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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陳寶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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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1093

21陳寶文

可是新婚那天以至往後七八天,美麗都不讓我再碰她。不碰就不碰,反正都是我的人了,還怕你飛了不成!這段時間我們不但沒有睡一個被窩,甚至連言語的交流也都控制得非常有度——只是這個“度”是相對於一對普通關系而非夫妻關系的男女來說的。我像是初入宮門就被帝王打入冷宮的妃子,內心著實不是滋味。

到了第十天,我實在是忍不住了,趁我們坐在床沿將要就寢的那會兒,我故意用一種哀怨淒慘的聲調對她說,臣妾見皇上這幾日悶悶不樂的,覺也睡不好,不如就讓奴家來服侍皇上安寢吧!

從當時那嚴肅的氣氛以及美麗冷酷的表情,我肯定她當時不可能想到其他什麽有趣的事兒,頂多也就琢磨該什麽時候開恩讓我得到“解放”吧。關於這個問題,我相信她想的一定不比我少。當她聽到我這番顯得不無可憐的俏皮話之後,禁不住把臉扭過一邊去笑了。見到她笑,我還滿以為有希望了,趁著又將一些好話來煨她,她卻仍是不理我。事情到了這份上,猴急也沒用,我只有深沈地嘆一口氣表示我的無奈,靜靜地陪她幹坐著,哪怕就這樣直到天亮。

半個小時以後,也就是在我已經下定了決心打算奉陪她熬到天亮的時候,她突然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我以為她要說什麽了,趕緊張耳凝神傾聽,卻半晌沒有動靜。我走去倒了一杯溫開水畢恭畢敬呈給她,特意勾著腦袋口稱皇上請用茶。並且狡黠地偷眼對她進行察顏觀色。

這點小伎倆當然逃不過她美麗明亮的眼睛,甚至還讓我們彼此一個審慎、而另一個狡黠的目光,恰到好處地撞上了。多麽滑稽的一幕啊,美麗當場就給逗得撲哧一聲笑了,伸出纖指在我額門上戳了一下,說,好你這個機靈的家夥,還真把我當成武則天了。我撓撓頭,同時不無認真地對她說,嗯,當然了,我要永遠把你當作我的女皇。然後伸出手去讓她搭著我的手,口中念念有詞:讓奴家來為皇上侍寢吧!就這樣,美麗才嬌笑帶嗔地依從了我。

我不喜歡逛街,對我來說,實在沒事我寧願哪也不去,就在家呆著。但美麗喜歡逛街。所以起先為了她高興,後來為了調和彼此之間的感情,或者減免不必要的口角,在她的提議或要求下,我都會不時陪她逛到盡興為止。

每次逛街,她都快樂得像只小鳥。行人不多的時候,她總是領先我兩步,並且頻頻轉過身來展臂倒步退行,用燦爛的笑容向我展示她的開心;行人多的時候,她則會牢牢挽著我的胳膊,像是害怕一個不小心會走丟似的,而每次我看她的時候,都會碰上她那愉快而幸福的笑容。說真的,那時候她真的很愛笑,而她的笑又使她愈發那麽漂亮迷人——從她很愛笑這一點上看,我覺得至少她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如果沒有我的陪伴,她還會這麽快樂嗎?每當此刻,我在心裏就會不自覺地冒出這個問題,而每次答案幾乎都是否定的。我覺得有我的陪伴固然是一個重要的因素,但是如果換作有她媽媽或是她的其他好姐妹陪伴的話,我相信她一定也會非常快樂的,只是程度孰重孰輕我就不好說了。不過我還是相信只有我的陪伴她才是最快樂的,因為她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有時候在街上碰到她的姐妹朋友,她見我往人家身上多看了兩眼,便會使勁掐我的胳膊。待人家走後,她會問我她那姐妹好看嗎之類的問題。我就說當然沒有我老婆好看啦。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瞧著我說,那你還那麽慫樣緊盯著人家看幹什麽!我只好辯解說,我是看她那身衣服不錯,等會兒好替我老婆也買一件嘛。她這才又開心地笑起來。

上次遇到她的好姐妹路招弟就是這樣的情形。當時路招弟手上正好拿著一杯哈根達斯,見到我們之後,她又重返回去買了兩杯。我說這怎麽好意思呢,應該由我來付賬才是。她發現我看著的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她的胸部,卻只當作不曉得一樣,笑笑說,沒關系,這沒什麽的。可是美麗就不這麽認為了,我已經感覺到她掐著我手臂上那一小塊肉,像擰螺絲一樣地轉了足足兩個圈兒。我平時經常聽美麗說起這位跟她很要好的姐妹,卻沒想到初次見面就讓她在我手臂上掐了一道深深的瘀痕。不過路招弟臨走時最後的那回眸一笑真的讓我印象很深,至今想來仍令人心動不已。它在我腦海中已成了一種美好的具像,並使許多後來見過的女人在我眼中大為失色。我想這對我來說是不無好處的。

美麗喜歡的東西可多了。逛一次街買回來的東西真可謂琳瑯滿目。而且這還不能滿足她把大部分喜歡的東西都帶回家,每一樣每一件都是她翻來覆去愛不釋手了才鄭重決定買下的。每次她覺得買得東西夠多了該回家了,而意猶未盡的時候,哪怕此刻我回家的心情比她急切千萬倍,我也總會讓她再多逛會兒再多挑會兒,直到包裏的錢再不夠買一瓶礦泉水為止。而每次她得知帶出去的錢都花光了時,都要忍不住心疼得後悔自怨。雖然我也心疼錢,但總覺得只要錢能買來我們的快樂就不算白花。比起美麗和我的快樂來說,錢又算得什麽。難道我寧願去心疼一堆紙做的錢,而不去心疼自己活色生香的老婆嗎?我這番勸慰她時,她感動得幾乎流下幸福的淚水。

我承認我喜歡看見漂亮女孩子,甚至看見漂亮女孩子難免會想入非非(至少我不會付諸行動,來破壞我心中這份神聖的愛情。認識我的人也許不敢相信我說的這番話,但這確實就是愛情的魔力。你們或許一輩子都無法體會到的這種感情。所以說,我是幸運的。)。但我更得承認我是愛美麗的,如果我僅僅是愛她的美貌的話,我想我是不會為一個女人付出這麽多的(如果陪她聊天,甚至對她言聽計從也算付出的話)。因為在為她付出的同時我也感到了快樂,我想這已足以證明我是愛她的了。

說到這裏,倒又讓我想起那次美麗拉著我去逛街,那天的日子是六月初六,我現在仍記得很清楚,因為是美麗的生日。但是當時我就一點兒也不記得這麽回事了,好像她拉著我逛街就因為像平時休假又無事可做而閑極無聊時那樣,沒咋當回事。不同以往的是,美麗買東西的熱情不是很高,只是熱衷於一路上和我說說笑笑。雖然我不太喜歡東拉西扯的(除我倆剛相識的那段日子外),但較以往我跟著她充當付款和載貨的工具來說,不知要感覺輕松多少呢!

後來我們大概是因為都逛累了,才轉過兩個街角,來到了美麗平日裏工作所在的那家奶茶店。當時的天氣好像有些陰沈了,因為店裏面的燈光亮度已經勝過了外面的亮光。我們一進去就看見孫子牛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旁,不過他可一點也不孤單,因為他一邊不時啜飲著奶茶,一邊和正在吧臺裏面忙活的唐雅聊得非常熱乎呢!另一邊坐著兩男一女三個青年顧客,也在互相說玩笑。

第一個發現我們進來的倒是在吧臺裏面調制飲料的唐雅。唐雅對她的同事攜同丈夫的到來表示出很大的熱情,而孫子牛的客套似乎就顯得過於勉強了。這都是我本能的感覺,我對此深信不疑。如果說還有什麽比外面陰沈的天空更讓我感覺到不舒服的,那就是孫子牛那張見了我們就開始變得僵硬的臉孔了。我相信是因為羅旦不在,如果羅旦在的話,他可能連最簡單的客套也懶得向我們敷衍一下的。

其實,就算是羅旦當初沒有主動放棄美麗,我也不會將他當作一位真正的對手來看待,我這樣說並非緣於絕對的自信,而是緣於自己順其自然的愛情觀。我當然知道大部分女孩都喜歡更主動一點的男孩,然而我也並非不主動,我也盡己所能,但結局變化誰又能預料呢,強求往往是徒勞的。有可能的話,我寧願將所謂的情敵當作一位朋友來看待,因為理由之一就是我們都有一定相同的審美觀念。有人也許會認為我在故意把自己說得多麽崇高,其實這種觀念一部分是緣於我的性格使然,而我一旦覺得這種觀念對人性是不無裨益的,就保持下來了。所以當我看到孫子牛那種因我而起的難看的臉色,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還是和美麗一起坐到了與他同一張桌子的對面。我用友好的眼神望著他微笑,並且相信絕不會致使他產生任何的誤會,然而他還是將臉扭到唐雅那個方向去了。似乎對我們不請自來與他同桌感到很是反感。美麗嘉許地看看我,我也只好付之無奈的一笑。

幸好這時唐雅也忙完了,她給我和美麗每人端來一杯飲料,然後自己也弄了一杯,就過來挨著孫子牛和我們面對面坐下了。“祝你生日快樂,美麗!”唐雅優雅地擎起杯子說道。

生日?噢,今天是美麗的生日吶!可我竟把這麽重要的日子給忘了。我愧疚地望著美麗。美麗向我投來寬慰的一笑,然後我們一起舉杯。孫子牛也舉起了杯,不過在碰杯的時候似乎有意繞開了我的杯子而直接去就美麗的杯子。這樣的細節除了我當然誰也不會去在意,何況他臉上還掛著那麽瀟灑的笑容。“祝你們幸福!”

他把幸福兩字音加強了,我覺得似乎含有別的意義在裏面,只是他不想讓所有人都明白罷了。使我震驚的是,我突然發現原來他竟也是有那麽一種獨特的魅力。雖然他對我挺反感,而我也不喜歡他。

“我說——小雅,今天美麗生日,人家還特地大老遠跑來看咱們,咱們沒準備啥禮物倒也罷了,但怎麽也得做回東盡點心意吧!”孫子牛看看唐雅又看看美麗,親切的笑意好像非常希望美麗能接受他的這份熱情似的。

“當然了,我剛才已經給唐姨打過電話了,等她一來我們就可以出發了。”唐雅對孫子牛的提議似乎早已心照不宣,“只是禮物沒來得及準備——這是阿牛送給我的,現在我將它一分為二送給你,也代表我倆對你的祝福,希望你莫要嫌棄。我們以後永遠都是最好的姐妹!”說著唐雅將環繞手腕兩圈的金手鏈取了下來,並將其拆為兩段,親手把其中一段給美麗戴上。

看著她細膩的動作與快樂熱忱的表情,美麗被感動得眼眶都紅了,抱著唐雅的時候幾乎說不出話來(我只聽到美麗輕輕啜泣著說了聲“對不起”,對此我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也許她也曾像我現在一樣,是因為在唐雅生日的時候她沒這麽重視過吧。),連我都從來沒有讓她如此感動過。不知她是不是有意將這種感動誇大地表現出來的。這次擁抱持續了足足有十幾秒,真情可見,以至我和孫子牛兩個大男人都被徹底感染了。我相信,誰見了這真摯感人的一幕都會為之動容的。

等她們擁抱過後回到座位上,唐雅又誇起了美麗的酒量來,因為她們又津津樂道起雙方婚禮的趣事來了。唐雅說待會兒一定得再好好見識一次美麗的酒量,她說她婚禮那天可沒太在意到這些珍貴的細節,只是在錄像裏和從子牛笨拙地敘述中了解個大概。美麗這回倒不像初來我家時那樣,學會謙虛了,她說她其實不怎麽會喝酒,那次純粹是為了替姐妹擋杯才硬撐下去的,回去後還吐得不行呢!說時向我使了使眼色。我當然領會她的意思,連忙接口道,是啊是啊,那晚美麗折騰得可夠戧,害我也跟著一宿沒睡覺。話音剛落我就感到一只手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擰了一把,疼得我呲牙咧嘴,就差點沒鬼哭狼嚎地叫出來了。她可真下得了手!

這時外面下起了大雨,店裏也沒有了其他的顧客。而我們這桌仍是有說有笑的。先前都是唐雅和美麗聊得多,我們聽得多。後來孫子牛慢慢地也□□去了話頭,只剩下我一個人在旁邊呆看著,還得盡力裝出一副聽得很感興趣的樣子。不時啜一口飲料是我減輕呆相的惟一妙法了。孫子牛的話總能引來兩姐妹一陣開心的笑。我看得出來,他的話不但唐雅喜歡聽,更有一種討好美麗的意味,讓一旁的我很不受用——想必這正是他此刻的另一重目的吧。雖然他們聊的話題不見得有越禮之處,但在我眼中絲毫不亞於當著一位丈夫的面調戲他的妻子——特別是當美麗對他的幽默報以會心的一笑時,讓我不得不認為那簡直就是□□裸的調情無疑。一時間我還真想把握了又握的拳頭狠狠砸向他那得意忘形、自以為是的腦袋,但理智最終穩住了沖昏的頭腦。當我接過唐雅拋來的話匣子時,才終算是找到了方向。當我和唐雅談笑風生的時候,他們倆又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就在這當兒,我捕捉到他那微笑中遲凝的一皺眉,這種我認為頗含醋意的神情讓我很是受用。趁著興頭兒我還毫不避諱地誇唐雅的漂亮呢。說完之後,我感覺美麗的手就搭到了我的大腿上,不免心裏一緊。但美麗並沒有擰我,只是輕輕地拍了兩拍。而孫子牛也僅僅是微微一笑,好像是特意表現出那種無所謂的樣子。不管怎樣,與我預期的效果落差太大了。聽了我讚美的話,唐雅微微低了頭、抿著含笑的嘴,拿眼斜往上地瞧著我,讓我覺得這麽些年來她仍對我存有好感。這不禁又讓我懷想起當年的一些情景來。

那時候我剛對美麗著迷。為了增加接觸的機會,我經常借著喝奶茶到她店裏去。但是她和她的同事兼好姐妹唐雅的輪班好像總是沒有規律,起碼經過反覆研究的我是一直都沒有把握到其中的規律。所以往往就造成我去的時候不是美麗而是唐雅在上班。不過這不會難倒我鍥而不舍的決心。哪怕一百次裏面只有一次能讓我碰到美麗,我也會滿懷希望、孜孜不倦地堅持下去的。何況現實比之不知要好多少倍呢!

而且慢慢地我發現即使沒有遇到美麗,能和唐雅輕松自在地聊會兒其實也蠻令人愉快的。我甚至還想到,若不是先有個美麗已經讓我深深著迷的話,說不定我會愛上唐雅呢。因為唐雅似乎特別高興見到我,不管在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下,只要見到我總會露出那令人陶醉的笑容。僅僅是這樣的情況下,我相信世上就已經很少有男人能抵擋這種魔力了。只要你還沒有心上人的話,你是不可能不為此而傾心的。除此之外,唐雅對我也特別熱心。在她面前我時時感受著從未有過的來自一個女孩子的優待。我想我就算是一段木頭也不可能沒有半點動心的。然而盡管如此,我不得不承認,至少在我心裏,唐雅還是被美麗給壓下去了。當然,這話我也就自己心裏知道夠了,絕不對第二個人講的。現在說出來,是因為我怕此生再也不會有機會講了。

後來每每當我一個人坐在河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除了美麗,還總會想起唐雅對我笑的樣子。我這輩子見過那麽多女人,除了美麗,能時常令我憶起的,也只有她了。

當時我只覺得自己對唐雅很有好感,而認為她對我只不過是對待顧客應有的熱情罷了,頂多也就比一般的老熟客多一些好感,並不知道她原來已經很鐘情於我。其實當時我也並不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或許有意於我,只是為美麗那炫目的光彩所傾迷,才用一些貌似合乎情理的理由否決了這一猜想。

在我記憶中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清晰的一個鏡頭,現在又投現在我的腦海。那時正當我才和美麗確定戀愛關系,也就是美麗第一次到我家來的前一段日子。當時我整個兒被幸福的激情充斥著,活躍得像只快樂的小公雞,恨不能讓全天下的人都來分享我的快樂。那天我滿懷熱情去找美麗,不巧又是唐雅當班。但我對此並未感到如何失望,前面說過,我也喜歡和唐雅聊天,何況我現在的心情就算面對平時最不想搭理的人也不會無話可說的。

進店的時候,唐雅正忙著調制飲料,見到我來,柔情非常,不露齒地笑使兩嘴角微微上翹著,現出極好看的一對酒窩來,兩只水柔的眼睛則似倒掛天空的兩彎半月,迷迷地正望著我呢。她一邊忙著手裏的活兒,一邊招呼我就座,接著又問我想喝點什麽,儼然我是一位尊貴的老主顧或者說更像一位最親近的親人——反正當時我就是這麽想的,只是覺得僅這麽一笑的服務就真的堪算上乘了。因為如此帶真摯感情的甜美笑容可不是那麽容易學得來的。我的心思可不在喝什麽東西上,於是就隨口點了一杯。

現在想來,唐雅那些時候一定是錯以為我每次光顧奶茶店不是為找美麗,而是來找她的了。

一會兒,唐雅給另一桌的客人送去飲料的同時也給我面前放了一杯我剛才點的飲料。又一會兒,唐雅自己也端著一杯飲料扭著婀娜的身姿坐在了我的對面。我們一直聊著各種話題,諸如店裏的生意啦,天氣啦,流行劇以及最近的新聞啦等等。奇怪的是,不管聊什麽話題,唐雅總時不時地要盯著我看上一會兒,就好像一位考古專家正在興味盎然地欣賞一樣稀罕的古物似的,而且從她那笑意漸濃的眼神裏,我還感覺她好像越看越滿意了。也不知她哪來這麽大的勇氣,我都快被瞧得不好意思了,她才撲哧一聲笑出來。一會兒她和我扯東扯西,一會兒又故作神秘地說她喜歡上了一個人。也不知怎地,她的眼神就如芒刺一般,盯得我早已狼狽不堪了,聽她這麽一說,我趕緊輕拊一掌鼓勵她大膽地說出來。其實,以她當時那個樣子,哪裏還需要鼓勵,只要是她想說的,只怕你要堵也堵不住。可她不但不痛痛快快說出來,反而還要我去猜,我猜了五六個人名也不中,只好求她告訴。她說那個人不但長得帥,而且有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與氣質。不過,我還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樣喜歡我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他呢!停了一會兒,她又自信地笑笑對我說,我相信我很快就會知道的,也會讓他知道的!說完把才低下去的眼睛又揚起來沖著我笑。我發現,雖說隔著一副薄薄的鏡片,她的眼睛卻愈發顯得清澈動人了。

你這麽漂亮迷人,只要眨巴一下眼,又有幾個男人能夠抗拒呢。

喲,我還不知道你這是不是恭維話呢

我說,你可別臨時把我當成了你心目中的那個他了,會出亂子的。

她把盯著飲料杯的眼睛又擡起來瞧著我,嫵媚一笑,然後又嘟起嘴說,有什麽的,你該不會自以為是硬把自己對號入座進來吧?

那很難說,所以你最好還是爽快地把那人招出來吧。我這樣說,還加以邪邪的笑試圖引她就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又有什麽辦法呢?她努努嘴,聳聳肩,表現得好像比我還無奈,又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或者擔心我真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等她的回答我耐心磨盡,她卻不時勾下頭去吸一口飲料,要麽扭過頭去看看外面的街道或者天空,還說別看現在天氣好好的,說不定下午就有一場大雨來。

最後被她折磨得無奈,我只好說我也喜歡上了一個人,而且我已經知道她也是喜歡我的。既然她不肯說,那麽我就把我的快意事說說吧,畢竟也憋了這麽久了。——現在想想,我那時真是太蠢了!

聽了這話,她驟然擡起頭來,瞪大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瞧著我,裏面有探究、疑懼,似乎又有欣喜、羞澀、祈求,總之就好像我真要對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似的。我從沒見過如此明亮如此清澈的眼睛,好像我一個不小心就會掉進去似的。

那你可真得要好好說一說了。唐雅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瞧著我抿嘴笑道,好像很期待的樣子呢。

我本來就已經急不可待地要向全世界宣告我的愛情故事了,受到這樣的鼓勵,更是毫不遲疑地一古腦兒說了出來。

我的故事還沒說完呢,我就發現唐雅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然後慢慢溶化,直至消失不見。

她用手輕撩了一下鬢角的發絲,然後喝了一口飲料,支頤繼續聽我說故事。如果當時我對這一切有所了解的話,那麽我一定會驚訝她能如此平靜地繼續聽下去的耐心的。

我一說完,她就紅著眼睛說(當時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還想是不是因為聽故事入了神忘記眨眼才導致的呢,又或者是被我們的愛情故事深深打動所致),美麗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的事也就相當於我的事。我希望你一輩子對她好,我也相信你會一輩子對她好的。不然你就是個大混蛋!大混蛋。可你本來就是個大混蛋嘛!說著她又格格地笑起來,向我伸出一只手說,來,祝你們幸福!

我很感謝她的祝福,但當我伸手去握住她的手的時候,才發現她的手是冰涼的。

而就是唐雅這只冰涼的手,才讓我永遠地記住了當時的這一段回憶。盡管後來唐雅對我仍是一如既往地熱情,但我心裏總不免要想起那只冰涼的手。也許她的手還是那麽涼,只是她給別人看到的、感受到的就總是她的熱情和甜美了。

及至現在,唐雅聽了我的讚美而發的這一笑,才再一次讓我想起回憶裏多少次重現的那只冰涼的手。也不知唐雅是否還記得曾經的往事,我希望她能夠忘掉,但同時又希望她沒有全忘。不過我相信她大概是忘不了的,就和我一樣。外面的大雨還在下,雨幕遮掩下各家燈光朦朧搖動,使得街上的一切都變得那麽不真實起來。

瞧你這說話沒遮攔的,當著夫人的面也敢這麽放肆!該掌嘴!唐雅由那一笑轉而又努起了嘴,斜瞪我一眼。

算了吧,再掌他的嘴可就更碎了。再說,他說的可一點兒也沒錯呀,妹妹你本來就長得很好看嘛。要是我是個男人,就一定娶你做老婆!

這話也不知真有沒那麽好笑,總之大家都笑了,包括我在內,笑得還挺開心的樣子。

瞧你們大家這麽開心的,有什麽趣事說來我也樂一樂呀。唐姐進來的時候,一下就被這笑語喧闐的氣氛感染了。

唐姐不同於和我們坐在這裏聊天的這兩個女人,她擁有一種更為成熟的女人魅力。盡管她的左臉接近下巴處有一顆豆大的痣,但這一點並不影響她的美觀,反而使她的那種美具有一種天然純樸性——而這恰恰又是能讓她的美得以美而不俗的最重要的一點,同時也使她的成熟之美更添了三分。

雖然唐姐這樣說,但我們覺得剛才引我們發笑的事未必也能讓唐姐發笑。就在我們還未決定說還是不說的時候,孫子牛倒是自個兒編了一個笑話兒,再配上他那滑稽的語氣和表情,不但將我們再次逗笑,就連唐姐也是樂得一時合不攏嘴呢。

唐雅掩嘴吃吃地笑,還用力地推了身邊的孫子牛一下。

美麗把頭抵在我的肩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幹脆直接蹭在我的衣服上。

因為約了羅旦、張阿寶等人,而一時又沒定好去處,於是唐姐也坐下來和我們一起聊了起來。看得出唐姐很高興,她當然很高興,因為就像她說的,她自己都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坐下來輕松地、無所顧忌地聊天說笑話了。從她不無酸楚的語氣看來,真不知她以往過得是多麽苦悶、壓抑與無聊的日子。然而就我所知,她對唐雅和美麗都是挺好的,這也許很大程度是因為她倆給她沈悶的日子帶來了幾許生機與活躍吧。

整個聊天過程都是輕松愉快的,但是在一個停頓的間歇我聽到唐姐說了這樣一句話,你們這些孩子可真幸福。這句話來得那麽不經意,使人不註意就仿佛只聽到了一聲嘆息,然而也還是能感受到那種留戀或向往之情的流露。她這句輕嘆出口的時候是望著唐雅的,然而她的侄女當時正用一雙不笑自媚的眼睛瞧著身邊的孫子牛,對此全然未覺。

唐姐還說,對於現在的男女來說,即使是浪漫的愛情也比純粹的男女□□要強得多。真正的愛情在現在的人們心中已經不覆存在了,隨之蔓延的是像瘟疫一般無休無止的□□。然而它不像理想愛情更多的是給人的心靈以美好享受,它只追求於□□,所以必將像魔鬼一樣操控著人們的靈魂,踐踏道德與良知而無所不為,從而給社會給人類帶來各種不利的負面因素。

對於唐姐的這番話,我們都只把它當作一種傾訴而多少在內心給予同情的,因為以我們年輕的心來看(這裏的年輕只是以本身的經歷相對來講的),這些道理不僅難以理解,而且與我們太遠,就算我們能從某些方面有所了解,也只不過一閃而過罷了。像我們這些一心追逐或沈浸在愛情中的男女又哪會有心思去考慮那些枯燥的大道理呢!也許等我們經歷了足夠多的事情以後,才能慢慢體會到生活教給我們的那些道理。

我曾從唐雅和美麗那兒了解到,唐姐有一個年老病衰的公公,還有一個不但吸毒,而且和我一樣是個賭棍的老公(但我不知道此時他們正式離婚了,而她老公仍不時來騷擾她。),這些就是造成唐姐整個不幸人生的主因。美麗經常以此為鑒告誡我,我亦深以為然,常欲戒賭。然而對於一個已經走上歧途的人,知道錯且下定決心改,誰沒有過呢,可最終能真正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又有幾人呢?

我們又繼續聊了一會兒,羅旦和張阿寶他們就來了,同來的還有一個女的。據羅旦介紹,這就是他的女友王紫琴。真是人如其名,又一位大美女。她的眼睛不大,笑起來簡直只剩下兩條縫,但你不得不承認,就是這樣一雙眼睛,它也的確有它獨特的魅惑力。你們不要覺得我這樣說就以為只要是個女的在我眼裏就成了美女。在這裏,我可以信誓旦旦地保證,我陳寶文的審美標準絕不會比你們中的任何一位差,甚至還要高。但如果你們硬要說我有點誇張之嫌,那我倒是不完全否認。因為我也無法保證在表達的時候因為各種因素偶爾有拿捏不當之處。比方說人家本來就很漂亮嘛,難道我還要再說只比沈魚落燕、閉月羞花或者傾國傾城遜色那麽一點嗎?又比方說,人家當時給我的印象特別好,所以我無意中把她吹捧了一些,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者就是由於本人的水準,見到其人,卻往往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出於對女性的尊重,稍加褒揚也是理所當然的了。但縱觀全文,我對任何一位女性的外貌表現都是只有欠足,而絕無出格的。所以只請諸君多多海涵。餘者也就不多廢話了。

羅旦一行進店來,且不說給店堂增輝不少,不過令氣氛活躍不少倒是真的。孫子牛第一個熱情地和他們打了招呼。然後羅旦摘下那副淺色墨鏡(在我的印象中,他很多時候都戴一頂鴨舌帽和一副墨鏡,似乎他是想以自己心目中那個最酷的自己示人),給我們大家一一作了介紹。當最後輪到我的時候,他是將我以美麗老公的身份介紹給大家的。我被當作附屬品的那種滋味兒大家也許能理解,我也不想多說了。

這時唐雅主動開始將兩張桌子拼起來,這樣大家就能共聚一席了。當然,這一行動是我主動幫助她一起完成的。我還註意到在這個過程當中,王紫琴一直挽著羅旦的胳膊沒有松開過,那個膩乎勁兒讓人見了還真有點兒羨慕。只是那個張阿寶到如今還單吊兒著,不免顯得有點落落寡歡。

之後唐雅提議,今天幹脆在這裏聚餐算了,就從旁邊的快餐店點菜。我知道她是為著唐姐考慮,況且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大家都一致同意。

唐雅又出去買了瓜子果仁來,就著飲料,大家一邊暢聊,一邊等著鄰家飯館送餐來。

這時羅旦又摘下了他那頂鴨舌帽,還是那個光溜溜的腦袋,如果不看他那副老成的面孔,而從後面看的話,就會顯得可愛極了。這就使我非常想再看一次他那種張開嘴巴發呆的樣子。不過自從有了這位女朋友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像從前那樣發過呆了。

羅旦左右捋了一捋袖子,把他拎來的兩瓶酒啟了一瓶,給在座各位都斟滿了一杯。然後舉起酒杯向著美麗,笑著說,來,美麗,祝你生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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