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羅旦

‖雖然我擁有能充分展現自己魅力的能力，但我絲毫不引以為自得。相反，我不得不竭力表現得淡定一些，從容一些，以免使自己與過去的自己太不相符，而顯得過於做作。

‖剛開始美麗似乎並沒怎麽在意到這些，倒是唐雅對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很沮喪，因為我對唐雅一點也不感冒，但為了往後常來方便，也不得不馬虎應付。但願不要因此冷了美麗對我或存的些許關註。可是美麗明白我的心嗎？她要是明白我的心，就該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對我眨一下她的妙目，也讓我明白她的心呀！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一天終於來了。那天，我們興之所至，打算去KTV飆歌，也沒怎麽合計，就去邀美麗她們同往。可惜因為要看店，美麗不能去。既然她不去，我去還有什麽味呢？可我又不好當即就留下來，只得陪他們到KTV走一趟過場，又踅了回來。

‖店裏除了美麗還有一對情侶。以前我對這類名花有主的女人多不留意，現在卻總不免要多關註幾眼，關註她們對情郎的軟語溫存、柔情繾綣，幻想著我和美麗也能像他們一樣徜徉於愛情的聖殿。

‖見到我來，美麗倒趁機又向我推銷了一杯飲料，還是個古裏郎怪的名字。唉，我多希望她的這份熱情只是向著我的啊，而不是只向著她的那點提成利益。

‖這時候她偏又放了一首低沈的曲子，更增添了我的傷感。郁悶無處宣洩，只可惜喝到嘴裏的不是酒，不然，美麗今天的業績就要翻上一番了。

‖無趣之極，我打開手機看起了視頻。這些搞笑視頻大都是人們惡搞出來的，聊以解悶還是不錯的。其中有一段就是安倍在人們面前賣弄著雙刀，差點兒戳到前面路過的奧巴馬的屁股，結果被奧巴馬回頭一槍給崩了，奧巴馬吹掉槍管冒出來的青煙，繼續走著他的大步。

‖如果不是美麗坐到了我的面前，我可能因為這些小小的視頻，已經忘卻了被她冷落的煩惱。她能主動屈尊與我同坐聊天，已經讓我受寵若驚了，不過我不想表露出來——她或是誠意與我談心，或是像應付其他老顧客那樣只是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自顯拙態豈不是遺人笑柄？

‖聊天中美麗也端著一杯和我一樣的飲料自飲著。她喝得不急也不緩，和我的頻率幾乎相合。之所以註意到這些個細節，是因為我覺得這意味著她的潛意識也在有意拉近彼此間的距離。而她一反往常的親和言談也恰好證實了這一點。

‖我的心被一陣幸福的快樂洋溢著。相比之下，以前的那些快樂，就像小孩子般天真的快樂，瞧，就像這腳底下那只跑來跑去的小狗的快樂。在美麗同我傾心交談的這個下午之前，我從未感受過這種神聖的幸福感覺。這個下午惟有幸福，沒有不快，就算有，那也是那幾個不識時務者撞進來買飲料從而打斷我們的談話所帶來的不快。

‖我真想把我以前的那些討女孩子歡心的本事都一一施展出來，以維系並發揚我們的快樂。可是那些公式化的東西在這緊要關頭我卻一句也記不起來了，它們在我的腦海裏已經被一頭撞進來的美麗趕跑得無影無蹤。我的憨傻呆拙不止是你們，就連阿寶見了也會忍不住笑出來。我史無前例地惱恨起自己的癡呆，真是個沒見識過感情世面的傻瓜！

‖意識到有必要讓美麗知道我對她的鐘情，我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她面前開不了這個口。想不到我羅旦竟然會在一個女人面前怯懦到這種地步！為了給自己壯膽，我找阿寶子牛好一頓拼酒，自信就算面對一頭獅子也敢上去和它拼命了，這才扔下酒瓶子一個人踉踉蹌蹌往美麗店裏而去。

‖雖然美麗店裏有不少礙事的閑雜人，但是現在我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大家都說“酒壯英雄膽”，我直接沖到美麗面前，舌不結嘴不啰地把一句已經憋在心裏有許多日子的話順順溜溜說了出來。

‖但是，不知道究竟是她根本沒有聽到，還是出於女孩子的矜持，不好意思直接作出回答，她兀自繼續手中的活兒——不知道又在準備給我弄一杯什麽樣古裏郎怪的飲料！此刻膽氣縱橫的我又豈甘前功盡棄呢，於是亮亮堂堂地又把剛才說的話重覆了一遍。這回她倒是實在掩飾不下去了，對我報以一個不失矜持且又含蓄的微笑來表達。這勝過千言萬語的一笑是多麽地迷人啊！它讓我領會到的美妙是世上任何一首詩都不能比擬的。

‖我現在相信，我期待已久的愛情終於來臨了。我想起以前媽媽每次看言情劇都會哭得稀裏嘩啦的情景，當時覺得很可笑，現在又不免覺得疑惑，愛情這麽美好的東西，失去了自然是難過的，但是有沒有必要哭得那麽傷心呢？如果某一天，有哪一個男人把美麗從我身邊奪走，我是不是也會流下苦澀而又無助的淚水呢？就像小時候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大牛每次搶走我心愛的玩具的時候那樣傷心流淚呢？難過是肯定的，流淚倒大可不必。作為一個須眉男兒，不是不可以流淚，但是為一段兒女情長而流淚，不是窩囊又是什麽？然而話又說回來，這畢竟是由瞎編的言情劇推出來的假設，盡管現實生活中也確實不乏這類軼聞，甚至見怪不怪，但我就是不願相信這等怪事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但是我錯了，很幼稚地錯了！哈雷撞地球都有可能發生，何況是這樣平凡沒道理的事呢！我天真的腦袋瓜甚至已經描繪好了我們未來美好生活的藍圖。就像回到了我去看心理醫生之前的那一段日子。而且比那次更瘋魔，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正常，反而感到無比甜蜜的幸福。無論我走到哪裏，那位神仙一般的美麗就會跟著我到哪裏。哪怕那個曾經要把她的外甥女說給我的、賣烤地瓜的大媽——以往都要在我走過她攤位十步距離之後才發牢騷——這回在我才經過時，就開始罵我花心大蘿蔔，並啐一口痰打在我腳後跟剛離開的地面，我仍不覺絲毫慍怒，因為我相信我的天使始終陪伴著我。直到有一天，美麗對我說了一句比世上任何一把錘子都厲害的話，——“羅旦哥哥，我的好哥哥，我把你當親哥一樣看，但是我們是不可能有愛情的！”它將我心中的那個美麗砰的一聲就敲碎了。我想要看一看她，找到她臉上那份玩謔不恭的神情，但是不行，不知道是因為眼淚還是因為悲傷，她在我的眼前是那麽模糊，好像一張被洇散了的紙畫。我多麽想她不曾跟我好過這麽一段日子，我多麽想自己不曾認識她，此刻它們就像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殘忍地撕扯□□著我的心！

‖我沒有想到我的愛情才出世這麽短暫就夭折了。我不知道該是怪美麗的狠心還是怪自己的愚蠢。我的確很難過很悲傷，但是我像個男人，並沒有哭，我只想笑，縱聲大笑。惟有如此，我的心裏才會不那麽難過不那麽悲傷，才得以喧洩內心的郁結。我知道美麗看上了那個小子，盡管我很想揍他一頓，但我知道這都沒有用，所以我最終忍住了這個沖動。美麗是自願離開我投向他懷抱的，美麗從來就沒承諾過做我的女朋友，我這個自作多情者有什麽資格還去揍人家的情郎呢？這不是鬧丟人的笑話嗎？

‖不管多大的悲傷，我知道我都可以很快地戰勝它。因為我們又可以一起出入驚心刺激玩命心跳的賭館，一起玩孫子牛停一回讓一桿的臺球，一起搭訕路遇的還沒有男朋友的女孩——但是阿寶已經不這樣了，因為他已經有了一個讓我們都很眼紅羨慕的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叫王紫琴，很風韻，也很善解人意。在一起的時候，我和孫子牛都喜歡和她說話，而很少和阿寶說話。慢慢地我覺得紫琴對我更有意思了，我想這也許是錯覺，因為她對誰都從來沒有不好過。後來阿寶突然說要把他的男友身份讓位於我。不知道是由於驚還是喜，我再次張大了我的嘴巴。他真的這麽做了。沒有人反對這個決定，包括王紫琴。

‖紫琴告訴我，她很欣賞我酷酷的樣子。這一點不像美麗，她和唐雅居然都認為我穿花衣戴墨鏡的樣子實在傻裏傻氣，從未想到那才是真的新派。正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其實我的光頭也不賴，只可惜美麗不能像紫琴那般獨具慧眼。這也就是紫琴的難能可貴之處了。既然伯樂識我，我又何不從伯樂呢？我覺得即使一個再怎麽醜的女人也比如花似玉、自矜高貴，瞧不起你的女人可愛多了。何況紫琴的模樣要說起來也並不比美麗差到哪裏去呢！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一個這麽短暫的從冬天到春天的過渡。孫子牛也已經和唐雅正式好上了。我們誰也沒有因為此時只有阿寶仍舊孤寡單身而讓他遭受冷落，反而比以往更熱情地對待這位仁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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