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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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稀松平常,也平淡而安靜。時間也是可以這樣過去的:比如露比每次都先一臉嫌棄不幹的樣子推脫著洗碗的活,但當她哼著歌,把水調整到恰好的流速,讓水池,碗碟,刀叉,以及她的手踝上都閃著晶瑩的泡沫的時候,那細細的水流順著一摞摞的瓷、鐵、木質的城堡,安安靜靜地流淌著,就像時間,有著階梯和轉折的,既是有聲也是無聲的;或者應該說,時間,的確是像水一樣的。

月便也順著這如水的時間,在得到艾利歐幹脆的允許後,無心而有心地把庭院裏走了幾遍。黝黑的房頂,古銅色的窗飾,窄窄的檐廊,花木,飛鳥,池水,驚鹿,它們也染上了秋意,在清爽的空氣裏散發著似有似無的淡靜氣息。

而且呢,有一種熟悉感。

也許我的過去,那段時光,也是這樣的。月想。

“但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於過去呢?”

問這句話的人仍舊是艾利歐。他讓月坐在書桌的另一側。

“我找的不是過去,”月說,帶著不肯定的語氣,“人類有父母。如果從小跟他們分開,人類也會努力尋找吧?”

“你把他當作父母?”聲調帶著笑地上揚。

“也並非如此……說不明白。”

“嗯……你的意思——我猜——你在找一個起點?代表誕生和存在意義。”艾利歐說,“在此之前,像你自己說的,你是個飄忽不定的靈體;我的意思是你雖然有實體,但是在你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它跟不存在也沒什麽兩樣。”

“這是什麽意思?”

“人是靈與肉的組合,當然這句話也不見得一定對。肉體,或者說感官是用來幹什麽的呢?它幫你收集外界的信息,給予經驗經歷,這些由外界進入的東西組成了靈,或者說理性之類的東西的處理或思考的對象,靈從中得出想法,再在一定程度上支配肉體行事。”艾利歐說,“但是,以我的觀察,你一直並不在意你的感官。你一直在為一段夢境——你所說的記憶,我認為的虛幻——奔波追逐,縱使它對你現在的生活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在這個過程中,太註意那些高昂的命題,會讓自己的感官被意志力淹沒掉。——對了,我必須說,人也是這樣的。我感覺你把自己和人類分得太分明;但正如我所說的,你已然類人了,甚至與人本身並沒有太多分別。”

“至於你說,人類也會由於生來的沖動去尋找分開的父母:沒錯,沒錯得很。而且那可也不只是父母呢。人活在世上也總會想找些由來和意義的。許多人自述聽見了某種來自自然的召喚,聲稱找到了起源的答案,或者答案的絲絲線索;但是他們的,不管是思辨過程還是結論,都並不一樣。而且,大部分人看起來離所謂真理越近,往往卻離生活越遠。”

“那得看不同人的追求吧……”月說。

“你不覺得你尋找他的過程跟上面所說的很相似嗎?你說你從蘇醒就帶著那一份記憶,它就像本能一樣促使你踏上征程;征程埋沒了生活;答案卻在混亂的線索裏愈發暧昧。”艾利歐說。“真的,就像人在尋找上帝。”

月沒說話。

“但是你又比人類多了一份本錢,你可以永不消亡。對於這一點……在別人眼裏,也許,你才是‘上帝’。”

艾利歐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永恒意味著什麽呢?永恒幾乎等於答案本身。”他翻開書頁,“你知道柏拉圖的答案是什麽嗎?——對了,他為此像你一樣地努力在思維世界尋找。——他的世界分為兩個,感官與理型。感官世界的一切都是流動的,甚至是虛偽不實的:你的眼睛,肌膚,等等,都會欺騙你。這個世界,也就是我們認為我們正處於的世界,沒有確定和絕對,因此也沒有完美,比如你不可能畫出一個圓,使它上面的每一點到圓心的距離都一樣。它只是一種借以理解另一個世界的材料,這些材料多得令人咂舌,但其實都是一些虛幻的‘影子’。”

“真實是什麽呢?他以‘理型’來解釋。他覺得存在一個我們看不見的實在世界,這個世界是現實世界的‘模具’,其中包含了一切事物的完美形象。馬有各種顏色,各種體態,甚至某些有殘疾或畸形;但你看過很多的馬以後,縱使你先前沒有關於它們的任何知識,你也會知道,它們屬於同一種類。這個種類概念是哪裏來的?源於‘理型’。柏拉圖幻想:理型世界擁有一切完美形象,並且永恒不變,而它們為現實世界投下許許多多的影子,影子為感官所接收。影子總是不完美的,因此現實沒有完美,但人們能通過這些不完美尋求完美,縱使他們並不能看見它。”

“有人會問:為什麽要到一個感知不到的世界裏尋找真實?——因為哲學家希望讓世界變成盡可能‘可以理解分析’的,如果有某種東西是永恒的,那麽它就絕對完美,能夠告知一切的亙遠內涵,也包含未知與未來。”

艾利歐看著月。

“那麽永恒的你是什麽呢?永恒本身就是答案。——雖然你的永恒跟理型的永恒並不一樣,不過,我相信,在某人的眼中,你就和理型一樣的完美無暇。你是他的理型,也許包含了他所希冀的所有。你明白嗎?……而如今,你正試圖從不完美裏尋找答案。”

“可是……”

“或者,你在找的其實是你自己本身:你到底是什麽呢?是屬於某人的?還是超脫於一切?”

艾利歐把那本書放在桌面上。

“這些是我能給你的。書籍能給你更多,只要你不斷批判思考。至於‘Clow’……”

“……你會自己從中明白的。”

艾利歐推開門,露比和斯比恰好從門前經過。月這才突然想起:他們也是某種“造物”。

「在某人的眼中,你就和理型一樣的完美無暇。你是他的理型,也許包含了他所希冀的所有。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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