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仰望者的孤獨與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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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易堅硬的心開始松動的時候,葉涼京正在不斷自我催眠這次重逢只是意外,李易不可能也不會改變心意,自己已經被很明白堅決的拒絕了,不要再抱有幻想。

晚上和許萌答應去給任重重加油打氣,她重重舒了一口氣,多接觸新鮮事物有助於擺脫過去。

最近頭疼又經常犯,看來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每當焦慮時,她總會睡不安穩,整夜夢境重重。

隨著一聲哨聲,比賽開始了。

葉涼京和許萌穿著同色的閨蜜服,在觀眾席上為任重重的球隊吶喊助威。

說真的,葉涼京開始喜歡上籃球了。

學生時代只是非常喜歡《灌籃高手》,對於真人比賽卻有些眼花繚亂的感覺,現在她已經能隨著球場上的節奏投入到觀賽之中了,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運動神經不發達的人,而且自從成年之後更難接受新事物了,她一直將這種情況看成是衰老的征兆之一。

她覺得人類在嬰兒時期充滿了靈氣,有超常的天賦和敏感的神經,對於探究世界充滿好奇心並且具有快速的接受能力和預知能力。就像地球上的大多數動物,對於吉兇有感知能力。

從嬰兒期到成年,人類的瞳孔逐漸縮小到一定程度,所以人們總會讚嘆小孩子的眼睛非常美麗,瞳孔漆黑清亮,像幼獸的眼睛。

而她現在好像已經老到很難接受專業以外的事物了。

正如她不能再喜歡上其他人。

她正在漸漸失去愛人的能力。

但身為成年人,她知道,她不會再去打擾李易,也不會再有那樣的勇氣去將自己的心雙手捧到他面前,任它冰涼。

愛,從來是一個人的事,無所謂怨恨,無所謂後悔,“愛你是我自己的事,你知道就好,至於結果,那並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正如那首歌的歌詞,一個人吃飯旅行到處走走停停,也不失為一件很美的事。

心扉正漸漸開啟的李易,卻不知道,並沒有人會一直等在原地,即使愛還存在,人卻漸行漸遠。

和薛崇長談之後,李易已經有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想法,他想,今後再碰到她不能再毫無交流了,他想試著和她聊聊天。他不想再那麽冷冰冰的毫無表情地面對她。他想如果她感興趣的話他可以將孫悟空介紹給她,也可以讓她帶回去照顧一段時間,她很喜歡鸚鵡的。

他想上次她問的話還沒說出口,現在他很想聽了,她可以再說一次……

他……他的內心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卻開始有退縮的情緒,居然生出一些抵觸。他一向不喜歡在私人情感上與人有過於密切的聯系,他的感情潔癖現在正在和他的心角力著,他希望自己能從心而為,雖然這並不容易,可是他並不排斥葉涼京,他知道的,所以他願意努力去試一試。

其實無論是李易還是葉涼京,都是親緣寡淡的一類人。這導致他們從未正視過自己情感,也無從得知如何去面對、如何去解決。他們在感情上幼稚無知到如同小孩,大概他們唯一的優點就是沒有將感情關系弄得混亂不堪,而是從無波瀾。

一陣微涼的風吹進來,臨窗而立的李易卻滿腹思量,接到薛崇的電話之後,他的心卻由緊張變得漸漸定了下來。

薛崇知道李易沒有開通朋友圈,於是將自己朋友圈裏刷屏的信息直接截屏發給了他。

今天去看籃球賽的也有薛崇和李易的同事,不管認識不認識,現代人的習慣就是隨見隨拍,再配上一段文字,發到自己的朋友圈。

文字描述是:觀看球賽,碰到暖心一幕,打球小哥哥手舉捧花表白,虐狗了……

雖然是偷拍的,可是卻能一眼看出是葉涼京。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背影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難受了。

可是他沒有資格要求葉涼京一直留在原地,沒有人的等待是天經地義。

一直到夜幕降臨,李易一直坐在窗邊的藤椅上,居家的拖鞋柔軟舒適,它的主人似乎十分平靜、十分專心地在欣賞天邊的夕陽與晚霞,還有這所城市傍晚的風塵與煙火氣,好像除了他,這座城市裏的一切都很溫暖,溫暖到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內心的荒蕪。

廚房內叮叮咚咚的餐具與廚具碰撞的清脆聲,水龍頭出水的嘩嘩聲,飯菜的香氣與油煙機的聲音混合到一起襲擊著他的嗅覺,一個女人的身影在廚房裏忙碌著,她說:“李易,開飯了。”

“好,就來了。”

他站起來,所有的畫面卻一瞬間消失,廚房重歸於寂靜,觸覺嗅覺聽覺接受不到任何信息,他的周圍安靜到極點。正如他的內心。

李易怔忪了一會,走進書房開始工作。他所熱愛的建築會填補內心的寂寞,正如從前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他的雙手在進行著工作,可是大腦卻在高速轉動著別的感性的內容,與嚴謹的工作絲毫不搭邊。

他仍在懷念剛才的錯覺。

這一次他放縱自己任意的想象一切不可能的夢,但是他知道,明天,後天,或者某個時間,他總會變成以前的李易。

熱愛建築,心無羈絆。

當任重重在休息室忽然向她表白時,葉涼京只是楞了一下,腦海中卻立刻出現李易。

她感到無比的悲涼和絕望。

她是再也喜歡不上別的人了。

基於做人的原則,她不能欺騙任重重的感情,也不能欺騙自己。這對任重重不公平。

為了不傷及他的面子,她將任重重拉到沒人的地方,明確的拒絕了他。

葉涼京有些自責,她不應該以為每次活動有許萌或其他人在場任重重就不會誤會。

她也不應該愚蠢、遲鈍到以為,男女之間可以有除了情侶之外的友誼。

她太自負了。

任重重卻比她想象的要通達人性,他問她是不是因為李易,表情卻有八分篤定。

原來所有人都不是傻子,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而李易不可能看不出來,那麽只有一種解釋,他對她真的無意。不過是故作不知、不屑一顧罷了。

葉涼京在心裏再一次證實了,所有從前歲月裏她所認為的李易對她並不是毫無情誼的證據,都不過是她自欺欺人。他真的是不喜歡她啊。

葉涼京忽然覺得,李易很無辜,很冤枉。

碰到她無緣無故的糾纏,無緣無故的自以為情深義重,無緣無故的怨他無情。

現在哪怕他說“葉涼京你很惹人討厭”她也不會驚訝,她現在很能體諒他的困擾。

葉涼京搖搖頭,她覺得如果再對別人說自己對李易有多麽深厚的感情,那就太可笑太難堪了。

“我可能是一個奇怪的人。”

“大概我更適合一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是的,葉涼京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小時候親戚覺得她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不作聲有些奇怪,高中的時候那個黑暗的樓梯間同班同學私下談論起她也是說奇怪,後來她習慣用微笑和裝傻掩蓋內心的不以為然和骨子裏的自矜自傲,如今她的的確確無法不承認,他們是對的。

那就這樣吧。

這人生說長便長,往來幾十載,日夜守相思又怎樣。這人世說短也短,遇你才入夏,離別已寒冬。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時間再強大,也許會讓她想擁有他靠近他的意念逐漸削弱直至消失,但是無法將他從她的腦海中擦去,這十多年的執念既然無論如何也無法消磨掉,那就放它自由,從今以後,她仍一個人看山看水,看人世悲歡,以想念他,終此一生。

想通這件事,葉涼京忽然覺得豁然開朗。不再壓抑的情感,清晰的未來規劃,讓她覺得腳踏實地,就連頭疼的狀況最近也很少出現了。

還是會有為她介紹對象的好心人,她都感激的婉拒了。

這世上最不能強求的就是感情,她懂,別人也不是不明白的。

許萌以為她還在等李易。

“不是的,萌萌。我只是放過我自己,我不想逼自己罷了,逼我自己去忘記,才是最難受的事。我想過得快樂、自由。”她的笑很輕松,不是裝出來的,“一個人有什麽不好,我不認為我會是個賢妻良母,犧牲興趣愛好和工作去照顧家庭。上天既然讓我在這世間活一場,就不能白活,從現在開始,我想為自己活。祝福我吧,許萌。”

葉涼京好像沒有告訴過許萌,其實從小到大,自己幾乎沒有享受過家庭的溫暖,親人的關懷在真正意義上也只有外婆。她無法想象出可能會擁有的幸福的家庭是什麽樣的,除了李易。她唯一幻想過這種幸福的時候,就是在最初喜歡李易的時候,後來便再也沒想過了。

她知道,如果這輩子沒有遇見過李易,她也會選擇這樣的生活。

人間自是有情癡,此事不關風與月。她知道她和李易人生的初見,並不怪那天傍晚的夕陽,於她只是有緣無份,情深緣淺……

入秋以來,下了第一場霜。似乎是為她送行。

“明年再走不行嗎?”許萌問她。

“明年還有別的事啊。”葉涼京忽然抱著她,“這些年如果不是你,我在寧市會有多麽孤獨啊,萌,等我飛黃騰達了,一定帶你飛!”

“茍富貴,勿相忘!”許萌把最近校訂的一本古言中的對白順嘴贈給葉涼京,兩人笑成一團。

說放下是一回事,真要放下,不打擾到他,也讓自己的心情歸於平靜,還是要做出一些行動的。

打算搬到另一個城市的想法從在任重重家重遇李易開始就有了,其實這也是她從小的願望。她喜歡西安,現在她終於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上次去西安還是和趙天寶,她曾經許願,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去西安,那時候她是帶著最大的誠意和趙天寶去的,可是最終沒能過自己這一關。

現在,她也算實現了願望,因為喜歡的人一直在心裏,不必隱藏,不必否認,不必仿徨。

許萌卻覺得,愛一個人,就要在一起。

她沒有李易的手機號,於是到任重重他們家樓下蹲點。上次在任重重家吃飯聽他們聊天知道李易和薛崇都是住在這裏的。

李易下班回來看到許萌,以為她是找任重重的,點頭算是打招呼。

“李易,我是許萌。”

“我知道,你是葉涼京的同事。你好,許小姐。”

“葉涼京要走了你知道嗎?”

李易疑惑,隨即了然,雖然微笑卻讓許萌覺得他很冷淡的樣子:“是和任重重嗎?恭喜。”

“要說恭喜你也應該當面對葉涼京說。”許萌盯著李易,想不明白這麽冷的人怎麽會有人喜歡。

“下次見面我一定說。”說完就要進電梯,許萌使出女漢子的本質一把將高她幾個頭的李易拉的一個踉蹌,“下次見面?估計你們要下輩子了。”

李易一楞,看著她:“什麽意思?”

“她根本沒有答應任重重,也沒和他在一起過。葉涼京要走了,去西安,可能幾年之內都不會回來,李易。”許萌盯著他,“李易,你想她留下嗎?”

“她為什麽忽然要走?”

“還能為什麽?還不是為了能忘掉你。”許萌比李易還著急,把李易的價格不菲的西裝袖子擰成了抹布,“過幾天她就要走了,如果你喜歡她,就去找她。”

薛崇試著控制住不冷靜的女漢子,但是他和許萌的期望是一致的,“李易,感情這種事,問你的心,不要問腦子。”

……

“……她在哪裏?”過了許久,久到他們以為李易變成雕像了,他才開口。

許萌一下子就笑了起來,大大松了一口氣。

薛崇也笑得釋然,拍了拍李易的肩膀。

看著李易消失的背影,兩人相視一笑,這種同心協力的感覺真不錯。

“如果男人都像李易這樣,我覺得我有點想孤獨終老了。”許萌笑得壞,打趣著不在場的李易。可憐了葉涼京,人生第一次遇見愛情,就碰到最難的一種情況,愛的那麽辛苦。

“如果女人都像葉涼京這樣,我倒是開始相信愛情了。”薛崇忽然不想再那麽隨隨便便去談戀愛了,這樣刻苦銘心的愛可以以一當十,以一敵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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