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很沈默寡言，作為同行的第三人，林笛只好安靜地刷機。

直到上飛機，他們都沒有交談，直到坐上飛機。

她和李易在的座位是相鄰的，狹窄的商務艙讓彼此無法保持陌生人的姿態。

葉涼京在等，等他是否還認得自己。

“好久不見。”

她有點開心，他居然記得她，並且能夠用這樣熟稔的語氣問候。

“李易，好久不見。”

短暫沈默後，兩人居然閑聊起來，無非是這幾年的經歷，簡單的就像簡歷一樣可以一語道盡。可是葉涼京聽得很認真，很感興趣。他的一切都是她想知道的。

“原來你今年才回國，怪不得。”怪不得從來沒有你的音信。

不敢問他為什麽企鵝軟件上從來不在線，也不敢問他為什麽從來不回白馬鎮。

好像問多了，自己就僭越了那條無形的界限，萬一他婉轉地拒絕回答，自己就會知道生分、自作多情、好聽是非這些詞語會在他心裏從此給她打上標簽。她寧願做一個再見亦可問候的老同學。

So,她承認自己像鴕鳥。

不要緊張，放松、自然、優雅、從容……

就在她努力做著心裏建設的時候，李易也在思索著還有什麽話題可以聊。

畢竟五六年沒聯系，怎麽把握分寸，對他來說是個問題。

“沒想到你居然成為作家，恭喜。”葉涼京早就準備好的微笑還沒來得及對他展示，他卻繼續說，“記得你以前作文不好的啊。”語氣輕柔、充滿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然而她不可抑止地陷入了他所營造的回憶，終於丟掉了假面具似的笑容，一不知所措就會摸起後腦勺。

“啊，是啊。好奇怪啊，我亂寫的沒想到會有人喜歡。我好像現在只剩下這一個特長了。”

她真誠地恭維：“哪像你，從小學習優秀，現在仍然延續著這個傳統。”

“我也在工地裏面曬過太陽吃過水泥灰。”他眉眼溫和，“你呢？廣告做得好好的怎麽業餘寫書了？”

以前葉涼京總是覺得自己是因為想成為一名偉大的女作家而寫作的，現在她忽然覺得，是因為沒有他。

沒有你，我才會無聊到需要用碼字來填滿任何空餘的時間，不讓自己想起你。

“愛胡思亂想，不寫出來感覺腦袋就要爆炸啦。”她做著怪樣子，試圖讓談話更愉快。

“確實。以前挺軸的，現在還是那麽軸嗎？”他的眼神忽然認真又犀利，像相親大軍裏某位律師的眼神。

她哼哼哈哈地笑著揭過，心裏想問：你有女朋友了嗎你結婚了嗎你談過幾次戀愛……還有，這次工作結束之後我們是不是就會像過去的六年那樣再次失聯？

她的腦子跑火車似的，表面卻鎮定如斯，躺好了將帽子壓住視線。

忽然有些哀傷……看不見他的時候眼眶熱熱的，心裏莫名的情緒翻滾著，讓她想下飛機。

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這幾年裏的唯一一次聯系。

把自己弄得這樣悲哀，她覺得有些丟臉。

幸而這樣的場面沒有被其他人看見。

此行的第三人林笛，坐在過道的另一排座位，暈機狀態的他絲毫沒有空閑註意到他們。

下機後，離開那個逼仄的場所，葉涼京本能地保持距離，變得生分又客套。

李易能夠察覺到她的變化，卻不明所以，也無法詢問這樣令人尷尬的問題。

C島在並沒有機場，因此他們還要搭輪渡過去，為了趕在輪渡結束前落地，所以他們的航班很早。

簡單在快餐店吃了一餐，三人趕往碼頭。

三人已經熟悉得可以互稱姓名了。

傍晚微醺的海風令人沈醉，黃澄澄的夕陽照在海浪上泛著金光。

林笛和葉涼京在一旁似乎相談甚歡，不知不覺間李易回到了座位上，面色溫和。

他想的是，畢竟只是幾年的同學，況且中學時期的他們男女生本來就來往不多，更何況她這樣的悶葫蘆就更與他們這些小男生少言寡語了。

那個時候她長得不醜，又溫和，只是比較內向，容易怯場，所以小男生群裏對她有意的大有人在。

對於他們的談論自己一直不置可否。因為他的記憶裏藏著一個不一樣的她。

一個愛吃巧克力到極點卻會惦記他的雙匯火腿的吃貨。不文靜，也不像現在那麽害羞，她的雙眼又大又亮，看著他的時候堅定又認真，純粹得像泉水，映著那天操場上的晚霞。

感到李易走開，葉涼京心裏松了口氣，真正放松下來，一路上感覺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了，她怕再和他說話下去自己會缺氧而死，不知道就醫的時候可不可以說是海島反應？就像高原反應那樣，是自然界的力量而不是人為……

對於自己在飛機上的表現她反覆回放了多遍，最終確認自己表現完美，沒有任何流露出自己不可告人心思的蛛絲馬跡，她才有心情和林笛聊天氣、小說、建築和海洋環保……

“……所以人類對於祖先究竟是海洋動物還是猿猴還沒有定論，不過這並不影響人類文明的發展和對海洋的開發。”林笛娓娓道來，和他談話讓葉涼京如沐春風。

他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葉涼京心裏想，至少不會像她和李易在一起的時候需要拼命找話題才能繼續。

“我這次估計不能幫到你們什麽忙，因為我對建築一無所知。”

“你不需要了解建築，只需要讓我們了解你的構想就可以了。甲方想讓這次的建築能有《白馬童話》的特色在裏面，當然不是簡單的形似和無意義的覆制，我們首先希望建築能住人，其次是觸動人。”

以前只是因為李易才知道有建築專業，猜想李易或許是因為喜歡搭積木和組裝模型才選擇的這個專業，原來建築也是有感情的。

見她頗為似有觸動的樣子，林笛接著向她安利建築之美：“建築是時光的見證者，也是一座座豐碑，它讓人有敬畏感，這是其他東西所沒有的特點。”

葉涼京想起西安的古城墻和宮殿、大雁塔以及早已風化得看不出原型的關隘。

“我忽然想回到大學重新報建築專業了。”葉涼京心動地說，兩道直直的眉毛一高一低地挑起，宛若淘氣的小男孩。

林笛有些意動，很可愛的姑娘。

“怪不得你能寫出《白馬童話》，這麽容易受感動。”林笛笑著道，“成為建築師之前需要在基層鍛煉很長時間，即使是現在也經常需要風吹日曬，建造的過程中，可是體會不到一點美感的。”

葉涼京摸摸後腦勺，完了，果然見到李易她就會犯傻犯蠢變遲鈍變幼稚……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立馬收回後腦勺上的手，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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