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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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榮看了來在雲州的軍區。他那位好姑姑還是擺著一副你要打我絕不怵,大不了魚死網破的架勢。謹慎防禦,積極戒備,這讓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你區區一個州,就想跟我作對嗎?嘛,沒關系,等你女兒成了我的皇後,咱們一切都好商量。

“陛下,您真的這麽喜歡寶樂郡主?你喜歡她什麽呢?”絳雲夫人嗤嗤的笑:“你不過是喜歡別人對你好,恰巧那個對你好的人又長的很漂亮。如果寶樂是個東施,你縱然感激,也不會那麽想。”

元榮不吭聲,心裏卻想著,這般出塵絕艷的女子,自然是為我準備的。當初就她對我好,難道她不是老天賜予我的福報嗎?

絳雲夫人將他滿腔心思盡數讀透,鼻子裏輕輕哼了聲。男人嘛,總是先看中女人美艷,然後非得說我喜歡的,是她的“善良”“溫厚”“才華。”然而女人畢竟就像花一樣,哪個人看花,不是從色香看起的?然後再認真分析它根莖葉可以入藥,去顯得自己不入俗流。

元榮此去西山,果然是打著狩獵的名義,“炫耀武力,以壯神威”似乎是要“不戰而屈華陽之兵”。然而有心人都看出了,他是在尋些什麽。難道當初自己弄死了地龍,現在還要再找一條龍出來嗎?

從日出東方,到日影闌珊,都一無所獲,元榮又急又氣,拿著鞭子,將手下狠狠鞭笞一頓,連捧茶的侍女都打了,進來回稟情況的小中人挨了一記窩心腳。

絳雲夫人左端詳,右觀察,忍不住笑上唇角:她忽然想到了一個掌故,古時也有個肆意刁難屬下殘害宮婢的暴君……然後,他差點被自己的屬下勒死了。

“她真的在這裏嗎?你哄我?你敢哄我!”元榮一轉身,掐住了絳雲的喉嚨,將她從鋪著鹿皮褥子的藤榻上抓了起來,絳雲夫人呼吸困難,圓潤的腮幫憋成了紅蛋:“我哪裏哄你。你這樣大張旗鼓,捉賊似的,她自然藏得更嚴實嘛。”

元榮狠狠的把她甩在了地上。絳雲夫人聳著肩膀,劇烈的咳嗽。他已沖出了臨時歇腳的帳篷。

“你若真是拿我消遣,我就讓你嘗嘗女人最痛苦的死法。”

絳雲眼光微冷。女人最殘忍的折麼……我早已經歷過了啊,是你那好母後賞於我的。

元榮帶著一小隊隨從走出去,預備找最後一趟。時至秋末,水落石出,紅葉如丹,松柏蒼翠,色彩濃郁而亢奮,也像一位美人。極為活潑又熟透了的美人。

然後,他就真的看到了美人——一個穿綠色衣裙的美人,從樹後探出頭來,她的鬥笠遮住了上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點紅唇,唇角翹起,仿佛在笑似的,艷麗生動,如同一朵開得剛剛好的玫瑰。

齊天在一瞬間,眉宇舒展開,緊接著一股熱血湧上腦門,是她?真的是她!

他一馬當先,追了過去,還不忘號令身邊的隨從。侍衛們紛紛散開,在他周圍排成一圈,眾人呼嘯而過,倒不知嚇跑了多少兔子。那妙姐姐卻極為乖滑,她迅速不見了,元榮追到跟前,卻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晃眼,出現了錯覺。

呵……她越來越狡猾了。狡兔三窟啊。

他命令侍衛們散發去尋找,還要叮囑一句,見到綠衣人就問問,朕覺得她是玉兔化身,把她帶到跟前來。

元榮在這周邊徘徊,眼瞧著,就走到了坡頂,往下望去,是積翠如雲的空蒙山谷,遠方黑雲堆積,又像是要下雨的樣子。谷底的風卷上來,把他黃色的袍子駿馬白色鬃毛都卷起來。元榮心裏有些發怵。已經秋天了,難道還要打雷?

妙姐姐說不定還在附近……可是他躊躇了半晌,還是回頭了。雖然心裏還在想著她可有地方避雨,會不會遇到山洪,但心裏又發一回狠,她是活該,誰讓她好好的小姐不當,跑出去流浪?這麽猶豫著,動搖著,那馬蹄還是克制不住的往回走了。

西山這麽大,明天再找吧。找到了,要狠狠訓她一頓。妙姐姐要當他的女人,怎麽可以這麽不聽話。

他這樣想著,不提防,遠處的叢林裏,射出一支箭,那箭不快一分,也不慢一分,就卡在他回身的當口,刷的一下射過來,朝著馬脖子就去了。馬受驚了,紮掙著,不肯馴服。元榮略微學過一段時間騎術,只是後來很快沒了興致,這下便有點駕馭不住。

他急了,拿鞭子抽。暴躁的脾氣又上來了。只是馬不是人,不曉得要屈服於帝王的威嚴。他剛抽下去,馬更是跳躍不定,來回騰挪,竟然將他甩下去了。

元榮並不記得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只隱約記得,落地後,仿佛被狠狠踹了一腳,踹在脊椎骨

上。他猜應該是馬,那畜生在他落地後,又踢了他。只是那地方剛好在崖頭……他聽到耳邊有風聲呼呼吹響,胸膛被撐漲到仿佛破裂,他發出一連串啊啊啊的慘叫,然後在重重的落地聲後,再無半點聲息。

齊天飛速的瞟了一眼,收起那支箭,消滅了痕跡,無聲無息的隱入叢林。他有足夠的耐心和體力等待,並擅長把握那轉瞬即逝的時機,更擅長隱蔽和潛伏,他,本是個極為優秀的獵人。

華陽殿下……是不需要他擔心的。現在他要做的,是瞞過趕來的護衛探察搜尋的眼睛。

其實元榮剛剛墜馬的時候,山坡下就出現了護衛頭上的紅纓。只是等他們攀上山坡,主子已經滾落了谷底。護衛們嚇得混飛魄散,急急忙忙吹響竹哨,急急忙忙安排人下去救援。從高處看下去,那剛登基不久的年輕帝王,灰頭土臉身上不斷有鮮血滲出,殘破不堪,實在可怖。

齊天悄無聲息的遠去,再不回頭看一眼。他出生以來,頭一次傷害人類,心裏卻並不害怕,反而有種奇特的安寧。

男人最忌諱的事,莫過兩遭,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其實他並非如寶樂所看那樣,總是睡得很安穩,他也會想起那惡心而恐懼的一幕,寶樂被元榮推倒,按在桌子上,她推搡,卻叫不出來,只剩兩顆淚掛在眼窩下。

若是寶樂自己甘願去當皇後,他或許就走到天涯邊獨自喟嘆去了。可寶樂不願意……妙妙,喜歡跟他呆在一起。那他自然要拼一拼。出身過於貧寒的他,對權勢榮寵其實並不算太敏感,他只是要幹掉一個企圖奪走自己妻子的人,那個人是皇帝,是乞丐,都沒差。

京城中流言四起,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大家都說皇帝觸怒了神靈。他狩獵見到了山中精靈,那是山神的女兒,他對神靈不敬,結果遭到了報應。

那些參與狩獵的護衛,一個兩個說得神乎其神,努力通過這種方式,減輕自己的罪責。“那天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忽然就卷來一陣黑風,我們原本牢牢跟著陛下的,但陛下連人帶馬被帶走,我們根本攆不上。當初周穆王見巫山神女,也是獨自去的,我們肉眼凡胎哪有這個福氣。誰知道發生了這種事呢。”

“真的有神女?”

“有,當然有。我們哥兒幾個親眼看到的。穿一身綠衣,仿佛從樹葉上,草葉上冒出來的一樣,跟山中雲霧一起出現的。看不清臉,只看到一點點,哎,就那唇,那下巴,足夠叫你目瞪口呆了。我們都忙著磕頭呢。就陛下非得去追。”

“陛下好慘。是被神靈戲耍咯。”

說者更擺出一副小心翼翼淒淒慘慘戚戚的模樣:“可不嘛?陛下就是瞎大膽,他連天都不怕,當初年紀小小都敢燒死地龍,現在還試圖把神女捉回宮。想想當初紂王在女媧娘娘廟幹的?“娶灰長樂侍君王”然後呢?嘖嘖……”

越傳越玄,越傳越虛,離真相越來越遠——或者大家已經根本不關心真相了。有少數正直耿介的臣子還很在意,可是又什麽都發現不了。也有個別敏銳的想到了華陽大長公主,然而殿下還好端端呆在雲州,連朝廷派去的探子都是這樣回報的。即便她有通天的本領,又怎能遙控京城的事情,何況她相公還被陛下關在監獄裏。

於是,終於有人想起了許令。

還有人想起廢太子……因為新帝兩條腿不行了,哪有殘廢之人當九五之尊的?

局勢紛亂,人心莫測,連西北胡人都要趁機南下,關鍵時刻,還是老丞相力排眾議,召雲州華陽殿下回來住持大局。眾人還擔憂華陽會記恨上次入京遭伏一事,但這位殿下卻表現的極為開明,她立即派遣自己的長子去了西北,而自己則回京勤王。

她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見見自己的丈夫,這回,自然沒有人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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