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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行百裏者半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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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王爺就要過來了,在他進宮時,我們需要見他一面。”

三皇子摸了摸自己剛修剪的一束花:“懷之,屆時你去吧。”

褚淮欠身作揖:“遵命。”

三皇子微微頷首,繼續專心眼前的花枝,褚淮候了片刻,不動聲色離去,半路上還碰見了抱著一大堆東西去找三皇子的公孫閑。

兩人擦肩而過,褚淮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並未互相招呼。

這偌大的園林現在只有褚淮、公孫閑和三皇子三人住著,三皇子安排的事大部分都是褚淮和宋旭言在做,公孫閑則主要負責討三皇子開心。

至於怎麽討,用褚淮的話來說就是帶三皇子“玩物喪志”,虧大戰在即公孫閑還這麽心大,不過自嶺水回來後褚淮對公孫閑還算有些改觀,不會像以前一樣與他針鋒相對,也僅止於此。

為保證三皇子的計劃不外洩,一年前園林就遣散了其他隨從,這樣一來褚淮的工作比起以前就要辛苦許多,基本一天連軸轉完全沒有時間去做別的。

算算自上次與喬逐衡分別,已經過去了四五天沒見人,也不敢讓別人幫自己去看看,一想竟有些心中酸楚。

十年不見自己都沒怎麽樣,現在區區幾天就這個樣子,可太不成體統了。

褚淮用筆桿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家國大事前可得收收這兒女情長。

想著後天要去見燕門王,褚淮打算把這兩天的事多處理一些,哪料一忙便忘記了吃飯,等想起來早都過了晚飯。

正唏噓遺憾,門被輕輕敲了敲。

“褚淮,”公孫閑忽然從門前探出頭,“給,殿下叫我送來的。”

飯還是熱的,估摸公孫閑專門熱了。

“謝謝。”褚淮有些驚訝,“放在那裏吧。”

“殿下讓我囑咐你別太累了,這幾天你都沒去吃晚飯。”

“嗯,我會多註意的。”

公孫閑卻沒有急著離開,靜靜看了褚淮一會兒,後者感覺有些奇怪:“殿下還托你和我說什麽嗎?”

“沒有,”公孫閑搖搖頭,拿起褚淮飯裏的一個水果啃了一口,“你要是想去和喬逐衡住,也是可以的。”

褚淮手中的筆一抖,暈開一小片墨漬。

“殿下他不會介意的,你不用那麽死板。”

“殿下身邊現在需要人,留在這裏是我應做的,喬將軍他也不是非要和我一起不可。”

“我陪著殿下就足夠了,你大可放心。”

褚淮點了點手中的文書:“這些需要人來做,我不可能全讓旭言一個人操心。”

公孫閑並未不悅,莞爾:“褚淮,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交給我不就可以了,而且你不在的時間裏,都是我和宋大哥在忙,不也沒出什麽事。”

褚淮還是不太相信公孫閑這個滿腦子奇思怪想的人能老老實實坐在這裏一整天,沒有接茬。

“你都規矩這麽久了,偶爾色令智昏一下也無妨嘛。”公孫閑擠了擠眼睛。

褚淮哭笑不得:“你快回去吧,我一個人就行了,快些忙完還能早些休息。”

公孫閑滿目遺憾:“要是你改變主意了,記得告訴我。”

目送公孫閑離開褚淮緩緩舒了一口氣,有一瞬間他差點被公孫閑說動,好在理智占了上風。

褚淮不經意笑了笑,其實喬逐衡確實可以算在美色裏,偶爾真讓人智昏。

而令人智昏的美人此刻卻蓬頭垢面趴在床上,全然沒有打理自己的欲望。

喬逐衡本以為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是能捱住的,誰知道四天過去都快瘋了,這裏本來就偏僻,一整天門前都不見能過一個人,喬逐衡只能對著竹子自言自語。

更可惡的是褚淮之前說著會時常過來,到現在連個人影子都沒見。

喬逐衡哀嘆一聲,把自己的臉完全埋進被子裏,只聽著周圍的聲音。

鳥雀啁啾,竹葉沙沙,周圍的聲響讓喬逐衡稍安心幾分。

床棱上傳來拍打翅膀的聲音,獨特的鳴叫聲響在屋裏。

喬逐衡動了動,擡起眼睛看向窗邊,一只白色的鳥兒緩慢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整理好後歪歪頭看向喬逐衡。

“喬將軍,”窗前倒掛下來一個人,“總算找到你了。”

喬逐衡楞了好久才認出眼前是唐紹,這是喬逐衡全然沒想到的人。

“在下可以進來嗎?”

幾天不見人,喬逐衡都忘了怎麽和人正常交流,半晌道:“進來吧。”

唐紹翻進屋,謙恭地站著,爾後好奇道:“就您一個人嗎?褚公子呢?”

喬逐衡這才一個激靈起身,順了順自己的頭發:“他還有事,暫時把我安置在這裏。”

“原來如此。”

“你怎麽會在這裏”

唐紹輕咳一聲:“這說起來可就話長,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在四處找喬將軍。”

“找我”喬逐衡微疑,“為什麽?”

唐紹默了片刻忽然抱拳跪倒在喬逐衡眼前。

“在下在這裏先給喬將軍陪個不是,無論喬將軍如何責罰,屬下絕對不會有二話,”唐紹很是歉疚,“此次驍影衛未提前與您說便回皇城搭助舊主,實在大逆不道,我來這裏找喬將軍的第一了原因便是請罪。”

喬逐衡一時反應不能,他一直沒有成為驍影衛新主的自覺,聽驍影衛回皇城幫舊主完全認為理所當然。

“不,我沒什麽責罰的,你不必如此。”喬逐衡伸手扶唐紹,“我一直當你們是幫我的朋友,從沒視你們為仆從,你想如何不用一一經過我。”

唐紹嘆息,抱了抱拳沒有說其他話,神色仍是藏不住的愧意。

“你說找我請罪是一,哪還有別的原因?”

“喬將軍明察秋毫,在下找你還因為舊主想要見您一面。”

“見我”

唐紹輕輕點點頭:“我們也知喬將軍現在不宜出行,過兩日舊主會親自前來,與喬將軍說些事。”

“說什麽?”

“這個……屬下也不清楚,不過必然是頂重要的事,不然也不會這般冒險。”

喬逐衡思索片刻:“好,我會等他的。”

“有喬將軍這番話,在下就放心了,若喬將軍不介意,在下這些天可否留在這裏侍奉喬將軍”

放平時喬逐衡肯定會拒絕,他這麽大個人還需要什麽侍奉,但現在他急需一個解悶的人,遂鎮定點頭:“如此甚好。”

燕門王抵達皇城時距離兩年一度的群族來朝大典還有半個月。

他清楚這次大典將會迎來什麽,成則撥雲見日,敗則前功盡棄,甚至會因此折損萬人性命。

當看見從宮裏來的護送隊有褚淮身影時燕門王還楞了一下,見褚淮低目安穩的樣子燕門王稍寬心,至少到目前為止,應該一切順利。

待護送燕門王至宮中,皇帝和皇太後親自來迎。

“王叔,一路辛苦。”

迎來的笑容很熱切,但毫無情感,燕門王壓下心頭異樣,謙恭道:“承皇上關心。”

“洗塵宴已經在準備了,王叔先去歇息片刻。”

“皇上說的是。”

燕門王回話時很低調,徐皇後頗不適應,沒想到一向倔脾氣的燕門王幾年間變化如此大,她面上的微笑未改,幫著招待燕門王。

等送走人徐皇後的臉色又冷下來,帶著皇上往別處去。

“你王叔這次來看著與以前大不相同,我們要小心才是。”

“母後盡管放心,朕為今日已安排許久,且不說他,高家之後也再無還手之力。”

“吾兒孝順,”徐皇後露出寬慰的笑容,“這次之後便再無後顧之憂,千秋萬代,盡在你的掌控。”

皇上不著痕跡勾了一下唇角:“這是註定的。”

燕門王跟著引路人來到自己暫時休息的地方,等人都離開便只剩下他和褚淮。

“今一見王爺,思緒萬千,感慨萬分,”褚淮替燕門王倒了一杯茶,“王爺近來可好?”

“陳詞濫調少來,”燕門王接了水喝下去,“你來是做什麽?”

“代我主子向王爺問好,現在他不宜來見王爺,還請您原諒。”

“我當然知道不好見他,你說要緊的是就行,也別待太久引人起疑。”燕門王哪裏不知道褚淮來的目的,全然不繞彎子。

褚淮說了聲好先簡單說了手中已有的證據,講明準備的事已經進行到了哪一步,需要燕門王如何幫襯。

燕門王聽罷嘆息:“即便這樣也還是麻煩,總之你們也多加小心。”

“謹遵。”

“那個,他怎麽樣了?”

“很好,等正名後,王爺就可以和他見面了。”這種時候沒法提出喬逐衡的名字,兩人像在打啞謎。

“那就好,”燕門王點點頭,又輕聲重覆了一遍。

“那我先走了,晚了不好脫身。”

“去就是,別耽誤。”

褚淮恭聲告別,小心翼翼離開了燕門王的住處,不引人註目混在出宮的隊伍。

聽褚淮講了和燕門王見面的情況,三皇子表情輕松許多:“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一切妥當便好。”

“殿下籌謀多日,蒼天定不負有心人。”

三皇子笑笑:“早些回去休息吧,這些天辛苦了,其他的事交給公孫就行。”

“那臣下先告退。”

褚淮本以為那只是客套,誰知回去真看見公孫閑坐在燈前處理公務。

看見褚淮的影子投來,公孫閑擡頭笑了一下:“去吧,明早再回來就成。”

“啊,那……謝謝。”

褚淮滿腹狐疑離去,不知道公孫閑突然轉性原因,不過有了機會就要抓住才是,褚淮踩著夜色往喬逐衡那裏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褚淮不確定喬逐衡是不是已經歇下了,進屋看了看發現燈果然暗著。

褚淮輕手輕腳走到窗邊,遮手往裏望了望,發現床鋪還好好疊著,沒見人。

怎麽回事褚淮有些擔心,喬逐衡若是出去也應該會留些話才是。

褚淮走進屋找了找仍舊沒看到什麽。

正準備去密道看看人是不是在裏面,後院有絮語聲傳來。

褚淮停下手中動作,側耳細聽,這聲音聽著很陌生,當中雜著喬逐衡的聲音,一時褚淮心中警鈴大作,雖然喬逐衡在皇城有舊友是無奇之事,但現在這些人對喬逐衡是敵是友褚淮尚未篩定,不敢冒險,若喬逐衡現在帶來了什麽麻煩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小心挪到後窗,褚淮探頭看去,兩個人坐在井邊,那陌生人白發冉冉,著一襲白衣,神情淡然,頗有幾分超凡脫俗的模樣。

在褚淮的印象中,不記得喬逐衡認識這麽一號人物。

尚觀察著,那人的目光忽然轉向後窗,毫無凝滯。

褚淮下意識壓下身,希望沒有被發現。

“前輩,怎麽了?”

白發老者未言,緩緩站起身,聲音恰好能被褚淮聽清:“這位小友,不必憂心,出來便是。”

喬逐衡不解,等了一會兒看見褚淮繞了過來,喜色有一瞬掠過喬逐衡的臉,不過有人在一旁,多餘的表情都斂了起來。

那老者溫厚笑了兩聲:“想必你就是褚公子。”

“不敢當,”褚淮很是謹慎,“敢問前輩是”

“我聽小紹說過許多你和喬將軍的事,小紹尤為敬佩你,”老者並沒有立刻回答褚淮的問題,“等了這麽久,總算能親眼見到你們了。”

褚淮不言,往前走了兩步,不知道喬逐衡什麽時候招了這種人。

“你不用緊張,我並無惡意,”老者慢慢坐下嘆道,“轉眼就這麽多年了,真沒想到我還有出來的一日。”

他短暫頓了一下,仰頭望著星幕:“其實我早都忘記自己的名字了,或者說我並沒有名字,就像這些星星,它們本也沒有姓名,我看了它們這麽久,仍覺得以姓名為他們定兇吉是非常奇怪的事。”

褚淮心頭一跳,眼前人就是那個說化作火中黑灰的觀星祭司,可他怎麽會在這裏?

“不過你們可以用另一個名字稱呼我,”老人露出幾分哀傷的神色,“梅亭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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