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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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抽著旱煙,眼神悠遠, “我想洛警官跟二丫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計劃生育那幾年別說咱門村了,就是整個鄉鎮縣都鬧得轟轟烈烈的, 鋪天蓋地的宣傳不說, 那已經成了那段時間的工作重點, 而身為村裏的幹部,我和宋巖更是親手殺死過不少孩子。”

徐彬猛地擡頭看著徐明,滿臉的不可思議。那時候他年齡還小, 家裏的事兒徐明和劉芳都瞞著他,換句話說,哪個爹不希望自己在孩子心中頂天立地沒有汙點。

“最開始我們只是按照政策執行, 一家一家的宣傳通知,不厭其煩的勸說。”徐明吐了一口眼圈, 皴裂的大手微微的顫抖:“可後來性質就變了,那時候我和宋巖還年輕, 一心想要弄出點成績,每次村鎮鄉大會都想聽到點表揚, 不甘落後的我們商量了一番, 決定對那些冥頑不靈的開始采用極端手段。”

徐明握緊了拳頭,深深的吸著氣,這話如果他爹以前跟他說他不會懂, 可現在, 即將為人父, 眼看著媳婦辛苦懷胎,他逐漸開會體會什麽叫父愛母愛。看著肚裏的孩子在眼前被殺死,會有多麽的痛徹心扉。

徐明嘆了口氣,他看著洛玉:“我以前只知道毒/品會讓人沈迷,到後來才知道,原來暴力也會讓人上癮。那會我跟宋巖沒日沒夜的忙著,疲憊更是讓人的負面情緒全部傾瀉。”

那時候,宋巖和徐明從最開始的膽顫心虛到後來一進家門的大聲訓斥,到後來的上去就抓人,婦孺的哭泣與哀求更加增長了他們囂張的怒火,一定程度上釋放了內心的恐慌,甚至讓激素直線飆升,失去了人性激發了獸性,一直到遇到了劉琴。

“我見過不少硬角色,有為了不肯打胎投井的自殺的,更甚至跟我們拼命的,只有劉琴。”提到劉琴,徐明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拉著她,把孩子打下來,她沒有掙紮,渾身都是血,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我跟宋巖,到最後,她推開我們掙紮著去抱那個血淋淋的孩子,當看到孩子虛弱的蹬腿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她擡起頭看著我們,她的眼睛特別紅,就像是在流血,把我們都嚇住了。回家之後,我就再沒睡過好覺,每天夜裏總是會夢到她那雙血淋淋的眼睛。我一直心有不安,直到後來她上吊死了,這事兒才算告一段落。”

徐彬的情緒已經崩潰,他從來沒想過心中一直當做天的父親居然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

“可後來這事情開始不對勁兒了,先是宋巖家裏接二連三的出事,我連忙去找道士和大師給我家設局鎮壓,我以為我躲過去了,可那天我辦完事喝了小酒回家,在柵欄邊,我又看到了那雙泣血的眼睛。”徐明說著回憶著,只感覺身上冰冷,“我剛開始以為是什麽動物,可當我看清的時候嚇得尖叫一聲屁股尿流的往屋裏爬,劉琴就站在那看著我,冰冰冷冷的,眼裏的血一直在流,在我要進屋之前,她居然笑了,那笑聲宛若從地獄傳來的。”

徐明用力的吸了一口煙,蘇珍看他:“所以你找人在她墳前設了局,想要壓制他。”

徐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貼身的衣服裏掏出一塊金色的錫箔,“這是當年村裏有名的道士給我的,他與我在劉琴的墳上加了墳,把她曾經被打掉的孩子的墳墓挖開,選了一個煞日將孩子掏出重新壓在她的墳頭,灑了公雞血與硫磺上去,並在周圍設了局,說是可以壓住她的煞氣。”

洛玉看著那塊錦瑟的錫箔,徐明正要遞給他,蘇珍急忙制止:“別動!”

倆人都嚇了一跳回頭看著蘇珍,蘇珍從兜裏套出租準備好裝了符咒水銀盒子,“放這裏。”

當金箔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原本澄清的水瞬間變得黑紅,瞬間覆蓋了整個盒子。

徐明一下子面無血色,蘇珍看著,輕輕的嗅了嗅味道:“這錫箔你每次心有不安的去拜祭劉琴的時候都會帶?”

徐明點頭,“這……”

徐彬看著那顏色,“好像……好像跟媛媛嘴鼻裏流出的很像……”

蘇珍看了徐彬一眼,點頭:“這就是屍毒的源頭。”她嘆了口氣,對著徐明:“村長,依我看,這劉琴根本就沒想著報覆你,她只是心有不甘的出來嚇嚇你,宋巖家裏的事兒,不過是因果報應,除了打胎滅胎,他祖上還有很多有損陰德的事兒,不過是到他這一代集體爆發。而你聽信道士讒言,弄的那個陣法叫壓魂陣,殘忍的將原本已經入地為安的鬼嬰再次挖出,又用邪術鎮壓了劉琴的魂魄讓她上天不能投胎不行,只能被壓在地府中日夜受罪,至於這屍毒……”

蘇珍看著已經完全呆掉的徐明,“這是你們挖開劉琴打掉孩子的墳墓時不小心沾染的。”

“不可能,不可能——”徐明用力的搖頭,“我家的豬,我家的狗都是這麽發狂死的。而且如果這個有屍毒,為什麽我帶在身邊這麽多年也沒事。”

蘇珍的聲音有些冰冷,“劉琴活著的時候曾經鉆研過巫術,她並沒有用在害人上,而是用在了保護已去的孩子身上,她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一個人連她死去的孩子都不肯放過,那個人也不配在擁有任何新生命。這詛咒的重心是新生命,這也是為什麽你跟徐彬會安然無事。”

洛玉呼出了一口氣,原來這才是劉琴的詛咒。說狠毒麽?卻遠不如徐明對她做的兇狠,甚至說如果徐明當初不心虛的去找什麽道士迫害鬼嬰的墳,怕是也不會惹了這麽一身災禍。

聽了這話的徐明頹然的坐在那裏不發一言,徐彬眼神覆雜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問二丫:“二丫,媛媛她……”

蘇珍看著他,“她的屍毒並不深,只是要救她,還需要你爹自己去懺悔贖罪。”

********

也許是天公都為劉琴在抱不平,幾個人在出發趕往墳場的路上,稀稀拉拉的下著小雨。

洛玉開著車,蘇珍坐在副駕駛位上,而車後面的徐明和徐彬兩個父子各自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到了地方,蘇珍帶著幾個人走到劉琴的墳前,一直守在墳前的鬼嬰看到蘇珍回來開心的吱吱直叫,可當他看到她身後的徐明時,整個人都哆嗦起來,顫抖的縮在角落裏。

蘇珍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裏,她輕輕的摸著鬼嬰的頭發:“乖了,不怕,這次不是來害你的,而是來救媽媽的,嗯?”

鬼嬰兩個小胖手緊緊扒著蘇珍的脖子瑟瑟發抖縮在她懷裏,不敢看徐明。

雖然看不見鬼嬰,但看蘇珍說話的樣子跟語氣徐明也猜到了她抱著的是誰,他眼睛泛紅,走到劉琴的墳前,一下子跪了下去。

徐彬也走了過去,將準備好的祭品擺上,恭恭敬敬的下跪磕頭。

蘇珍懷裏的鬼嬰扭頭看著徐明和徐彬,眼裏有淚光劃過。

拜祭之後,徐明磕了幾個頭,跟蘇珍具體的說了說當年是怎麽設的陣,蘇珍解開了陣法,她懷裏的鬼嬰一直跟著她,說什麽也不敢下地。

當最後壓著的符咒被拔出那一刻,一陣冰冷的風吹過,一個白衣女子緩緩的走了過來。

徐明看到她之後身體劇烈的顫抖,心都要跳出了胸膛。

那女子對他視而不見,她徑直走到蘇珍面前,二話不說,低下身子磕了三個頭。

“你——”蘇珍趕緊去扶她,懷裏的鬼嬰看著女子,兩手用力的拍,興奮的叫個不停,無論是人是鬼,孩子粘媽媽的天性不會變,女人含著眼淚接過鬼嬰,用力的抱在懷裏,臉使勁貼著她的臉。

“生時我不能將你抱在懷中,死後又害的你不能投胎,這輩子,我枉為人母。”劉琴的聲音充滿了內疚與慚愧,她身後跪著的徐明和徐彬面色蒼白。

過了許久,劉琴轉過身看著洛玉拜了一拜:“洛警官,感謝。”

洛玉搖了搖頭,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鬼,沒有現象中的可怕與面目可憎,反而讓人心酸到窒息。

到最後,劉琴的目光終究落在了徐明身上,她的聲音冰冰冷冷,聽不出怨恨還是悲傷:“如果不是你來殘害我已經入土的孩兒,我又為何會詛咒你一家,同樣是女人,我怎麽會感受不到她的痛?可如果不這樣,你會招來別人解開圍困我這麽多年的方局麽?”

在地獄這些年,劉琴受夠了各種慘烈的折磨,現在的她一心一意的只想帶著孩子投胎解脫。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徐明不知道再說什麽,徐彬起身走到劉琴身邊,他跪下用力的磕著頭,直磕到額頭鮮血直流。

劉琴看著他,“這是為什麽?”徐明雖然十惡不赦,但他的兒子是好人,天地之間,無論什麽事兒都被照的清清楚楚,有些人以為自己在暗處做了壞事沒人知道,殊不知有多少惡鬼在看等著記賬,有些人不為人知的做了好事,又不知道有多少神靈在記錄功德。

徐彬直起身子:“我不知道該怎麽彌補我爹犯下的錯,我只知道天地之間,一拜父母恩,他無論做錯什麽都是我的爹,你有什麽怨恨盡可能的沖著我發,我願意一並替我爹承受。”

“兒啊……”旁邊的徐明終於情緒崩潰了,他真的是愧當人夫,這些年白活了。

劉琴嘆息著搖了搖頭,她抱著鬼嬰轉身看二丫,蘇珍點頭:“我會幫你們娘倆還債祈福,明日子時,地府之門大開之際,我會跟鬼差說清楚,你帶著孩子去投胎。”

劉琴感恩的又拜了拜,她懷裏的鬼嬰知道要走了,他舍不得蘇珍,眼巴巴的看著她,伸出了小胖手。

蘇珍走了過去握住鬼嬰的手,鬼嬰看著她嘎嘎的笑,蘇珍怔了怔,片刻之間,劉琴抱著鬼嬰飄走了。

“這是什麽?”洛玉走了上來,看著蘇珍手裏閃著紅光的像是寶石之類的東西,蘇珍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想應該是有什麽用處吧,不然鬼嬰那麽小,這麽多年游蕩在人間,沒有被任何道士捉妖師抓去,反而找到女鬼庇護,也許就是它的功勞。”

將紅色的石頭放入兜裏,蘇珍和洛玉跟兩父子告別,臨走之前,蘇珍回頭看了一眼劉琴的墳,兩個父子還在那跪著不肯離開,而她份上的煞氣儼然已經逝去。

坐在車上,蘇珍心情覆雜,洛玉同樣如此。

“怎麽樣,第一次辦這種案子什麽感覺?”蘇珍開玩笑似的看著洛玉,洛玉嘆了口氣:“遠遠超過我的想象。”

蘇珍從兜裏掏出鬼嬰給她那紅寶石放在陽光下打量,在陽光的照射下,紅色的寶石折射出鮮紅的光芒,刺人眼睛。

“我給你的金剛結呢?”蘇珍問,洛玉隨手遞給了她,蘇珍點頭把寶石拴在上面,“喏,給你。”

洛玉看她,“這是?”

蘇珍解釋:“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但看起來應該是有鎮壓鬼怪的功效,你戴在身上以後辦案方便。”

洛玉嘴角上揚,“我突然有一種吃軟飯的感覺。”

蘇珍笑著調侃:“不如說是被大款包養了。”

倆人笑了笑,洛玉說:“對了,剛才蕭風給我發微信,說是張野犯事兒被抓起來了。”

蘇珍怔了怔,“這麽快?什麽事兒?”

洛玉回著:“入室盜竊,說是前一陣子村裏頻頻丟東西,蕭風費了好大的力氣總算抓到人了。”

“要判刑麽?”

“要看最後被盜物品做價有多少,估計跑不了。”

蘇珍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洛玉則是有感而發:“以前我對這些神啊鬼啊的不說相信也不說不信。”

蘇珍含笑的看著她,“現在你信了?”

洛玉點頭:“起碼讓我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平日洛玉他們辦案子有疑難案,有時候明明知道是誰幹的,但苦於沒有證據讓兇手逍遙法外,現在看來,天地之間一切都有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蘇珍笑了笑,“行了,事兒總算了了,咱去吃一頓好的犒勞一下吧。”

洛玉問:“去哪裏?”

蘇珍笑的神秘:“天堂食府。”

十分鐘之後,車子停在了天堂食府的門口,洛玉和蘇珍並肩往裏走,剛到門口就聽見大丫嚷嚷:“啥玩應?就養的這麽瘦不拉幾不見肉的小雞仔你還想要我二十塊錢?大叔,你可別逗我了,當我是冤大頭啊。”

對面一個一身黑色衣服的農村男人無奈的嘆氣,他正是負責禽類進貨的張大叔,“好吧好吧,隨你了,大丫,我簡直了……你折這飯店以後要是紅火了可別忘了叔,我這幾天被你砍價砍得高血壓都快犯了。”

大丫笑咧咧的,“等回頭飯店開門,你來吃個“天堂三美”,我抱你身體不虛了,藥也不吃了,一口氣爬十層樓。”

張大叔好奇的問:“天堂三美是什麽?哪三美?”

大丫靦腆一笑:“其實就是白頭燉豆腐,白菜美,豆腐美。”說著,大丫轉了個圈,兩手在下巴比了個v字,“還有你面前的美人美。”

張大叔沈默了一會兒,“內個,大丫,我家裏還有事兒,今天就不跟你聊了。”

說著,張大叔跟被狗咬了似的扭頭就跑,大丫抿了抿唇,拍了拍懷裏的二寶:“我還沒說完呢。”

“大姐!”看熱鬧半天的蘇珍叫了她一聲,大丫一扭頭看見她和洛玉站在那美了,“呀,你們這是約會歸來準備來一個浪漫的燭光午餐了?裏面請!”

蘇珍:……

洛玉勾唇笑了笑,這大丫的確反應快,是個可造人才。

被請進了屋子,蘇珍領導一般看著菜單,“這“絕代雙驕”是什麽?”

大丫:“紅辣椒炒綠辣椒。”

“……亂棍打死天蓬元帥呢?”

“豬肉燉豆芽。”

“……這玉女脫衣呢?”

“撥了皮的黃瓜。”

這下蘇珍臉紅了,她放下菜單不可思議的看著大丫,“姐,你這也太黃暴了吧?”

“說什麽呢?說什麽呢?”大丫翻白眼,“我準妹夫還在這兒,你可別瞎說。”

蘇珍嘆氣,“行,我們今天就算給你們試運營打個基礎,多點幾個菜嘗嘗。”

大丫看著蘇珍身邊的洛玉眼珠子一轉,有了歪心眼:“行啊,這頓飯姐請客,把咱爸媽叫來,錢多上午紮著繃帶出院還念叨要跟他準姐夫學功夫呢,難得的機會,我再叫兩個朋友行嗎?”

“喲,鐵公雞拔毛了。”蘇珍眼睛看著菜單,被菜名逗得不時的笑一笑:“都聽你的。”

“好嘞!”大丫爽快的應了,“你們倆點菜,我就不跟這當電燈泡了。”

眼看著大丫走出去,洛玉給蘇珍倒了一杯水,他坐在椅子上搖頭輕笑。

蘇珍擡起頭看他:“怎麽了?”

洛玉瞅著蘇珍:“你覺得姐說的朋友會是誰?”

蘇珍想了想,有些納悶:“也是,沒見她在這村裏有什麽朋友。”而且就算是有朋友,以大丫那摳勁兒也不大可能請她們吃飯。

洛玉笑著搖頭,蘇珍看著他有點著急:“別賣官司,誰啊?”

話音剛落,屋外就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一陣大人的寒暄聲夾雜著錢多開心的叫聲,洛玉隨著起身,蘇珍猛地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洛玉,難得的慌張錯亂。洛玉看著她,忍笑忍的辛苦。得,他沒看出來,大丫不僅反應快嘴不饒人,這腦袋也靈光的很,鴻門宴這就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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