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戲子春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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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宿修幾日不見許棠,他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去戲樓,給某些有心人看看,他就是和許棠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不過也僅僅如此了。他對許棠確實有點好感,但僅僅是“想幫他”的這種好感。至於為什麽三番兩次的以“演戲騙騙有些人”的理由去見那個人,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就得讓謠言坐實了不是?至少有了他這層保護傘,他也不會活的太辛苦,董宿修如是想。

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不由自主的就來到了醉和春。

只是為什麽圍了這麽多人?

“呦,大公子來了。”

“董大公子。”

幾個看熱鬧的相互看一眼,看熱鬧可不嫌事大嘍。

董宿修點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幾個認得他的給他讓開點地方,好叫他進去。

沒走進去,他只能憑借身高優勢看著原本高噴滿座的大戲樓有幾個人站著,許棠就在其中。他還穿著一身戲裝,董宿修知道那是貴妃醉酒的行頭。

“諸位覺得唱戲的低賤嗎?”

赫然聽見這麽一句,董宿修突然有了興趣。他看了站在那大廳的不過是幾個學生,不是什麽砸場子窮兇極惡之人,他相信許棠有能力解決。

但是……

他自留洋回來,早就脫胎換骨,見聞聽聞都使得他覺得中華傳統中有些文化是糟粕,是帶著封建色彩的。

比如,人生而平等。這句話是他第一天上課的第一節內容,給他形成很大的沖擊。從那以後他就牢牢地記住這句話,人都是平等的,人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人是自由的……

但是,但是他想知道許棠是怎麽想的。如果連許棠自己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的話,那麽他想自己那天就沒有救他的必要了,那麽自己這一趟也就沒有必要進去了。

“諸位覺得唱戲的低賤嗎?”

董宿修在人群中站定,聽著他身邊人的嘲笑。

“不是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一唱戲的還覺得自己身份有多高嗎?”

董宿修聽得別扭,但是他也沒什麽辦法改變別人的想法。

但是就算有辦法,他也不會去做。

“諸位覺得唱戲的低賤嗎?”

這是齊子木問的第二遍。第一遍問的時候,他還能聽到回答,說“是啊,他一個戲子還想怎麽樣啊,自古伶人就是誤國的。”第二遍問,齊子木徒然把自己的音量提高。整個戲樓還回蕩著他這一句鏗鏘有力的話。

其他人聽不明白,但是這幾個學生不會不明白!

因為分明前幾日,他們的老師就教導他們,認都是平等的,沒有誰就平白低人一等,沒有誰生來就帶著“低賤”二字生活。

只不過道理是道理,生活是生活。

他們在學校裏一個個的都是老師的驕傲,老師所教導的道理也是一教就會。是,他們也承認也接受人是自由是平等的。

但是誰也不曾做到啊。甚至連滿口道理的老師面對某些事某些人也是一臉嫌棄啊,又如何讓他們做到。

只是這話被一個沒上過學的戲子問出來,就像……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刪了幾個大嘴巴子,而且火辣辣的疼。

齊子木要的效果就是這樣,“怎麽不說話?要是沒人說話的話我就說了。”

楊子明也沒說話。

“那好,那我便說了。我,許棠,一個戲子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我從來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這句話簡直是驚濤駭浪,他他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有些話我就不說了,想必有些話你們的老師會教你。”

齊子木一笑,只不過讓學生們覺得那是嘲笑。

但是這句話卻是叫董宿修是及其滿意的,他想,總算有人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了。

“不管是老師,商人,警察,小販抑或者是你們覺得像我這樣的低賤的戲子,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是社會分工的不同而已。人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是個戲子怎麽了?我也是憑自己的勞動賺錢。也沒偷沒搶,唱戲也是很辛苦的。”

有個學生想說什麽,被楊子明拉住了……

“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苦賺來的,是我應得的。我,許棠,從小是個乞丐,沒爹沒娘,要不是我師傅收留我,給我飯吃,我早就死在大街上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是我師傅是解連衣養大了我,還教我唱戲……”

王老板都知道這些往事:“許棠,你好好的提這個幹嘛啊?”

齊子木繼續說:“所以,我經歷過苦難,知道低人一等的滋味。如今我的生活好很多了,我就在想,我為什麽要低人一等?我和你們有什麽不一樣?我的生活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憑什麽要讓別人評斷我的人生……”

一席話過,已經是驚濤駭浪。除了這些學生和董宿修,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許棠瘋了,這話說的是大逆不道,是枉顧人倫!

在齊子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楊子明心裏一個咯噔,這人明明只是個唱戲的,從小連學都沒上過,怎麽說的話比他師傅都要入木三分?

老師說,他們不能以貌取人。

老師說,人人生而平等。

老師說,任何職業都是高尚的。

……

楊子明只覺得自己如墜冰庫,這些話一幕一幕的從腦子裏閃過,還有老師慈祥的雙眼……

其他幾個顯然也想起來什麽,恨不得當場找一個地縫來鉆一鉆。

幾個人不知所措,齊子木想果然還是太年輕,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人的鼓動……

他正想給這幾位個臺階,就見著董宿修來了。

他說:“許棠,我來了。”

齊子木也回:“彥籬,我這裏……”

董宿修對王老板說:“今天這場我包了。”

等王老板反應過來,趕緊拆著人手把門裏門外學生啊客人一並哄了回去。

楊子明狼狽的帶著他的同學們離開。

那個女同學不服的說:“為什麽董大少爺……”幫著一個戲子?

楊子明呵斥一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眉眼如初的戲子和溫柔下來的董大少爺。那一眼,他只覺得像極了陽光和煦的圖畫……他詭異的覺得兩個男人也能這麽美好……

或許,他們不該只局限於書本,他們要去生活中體驗該有的生活。

董宿修說是要包場,實則是為了把那些好事的人清一清,不然太亂了。

齊子木給他豎個大拇指,“董大少爺真是威武,真是出手闊綽,一出手就是包場。”

董宿修笑笑,接下他的讚美,“這還不是為了搏佳人一笑。”

“今日過後,董大少爺可要緋聞纏身了。”

“那可要勞煩小棠和我一起了。”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是董宿修需要一個缺點,這齊子木給他打個掩護。

這也算是公平,董宿修幫了齊子木,齊子木也來幫董宿修。

不過,假的也會變成真的的,齊子木想。

兩人倒是像對真情侶那樣,只是不久,董宿修的母親就找上了門。

他倒是不懂,怎麽這種事還會發生在他身上,他和董宿修又不是真的。

大少爺戀上小戲子,夫人狠心拆鴛鴦。這種惡俗的瑪麗蘇味道撲面而來,齊子木想不到有一天他還有這待遇。

想來連董宿修的母親都不知道自己兒子這韜光養晦呢,給自己身上潑臟水呢。

也是個晴空萬裏的早上,董宿修說是去了外地,這位董夫人就找上門了。他今天上午休息,想帶著師傅出去轉轉的。

可這貴客上門,他也只好奉陪。

是董府管家敲的門,眼神是無比的嫌棄。說了夫人在茶樓裏等他,就匆匆忙忙的催著他跟他走,好像一分鐘都耽擱不了。

齊子木跟著他去到福星樓包間,就見一位四十左右的夫人坐在上首,一左一右各站著一個丫鬟一個小廝。

各個面容嚴肅,一絲不茍。

那夫人並不說話,管家回了夫人,人到了。

齊子木看著想笑,搞得好像三堂會審,真要給他個下馬威嗎?

這夫人終於肯賞他個眼神,先是審視審視他。

齊子木想大概是想知道迷惑他的好兒子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吧。可惜叫她失望了,他齊子木並不是什麽諂媚之人。

“許先生,我們夫人說希望您能離開我們大少爺。”董夫人依舊是不肯取尊降貴。

齊子木玩味的笑笑,想到某些惡俗的橋段,“夫人想讓我離開彥籬,會給我什麽好處呢?

董夫人如釋重負,這唱戲的這麽說就是能解決的了,一切能用錢解決的事都是小事。不過啊,他兒子看人真的不準呢,就這麽個玩意,配得上他家那麽優秀的大兒子?

“我給你十根金條。”這次董夫人開了她的進口。

“哈哈。”齊子木嘆了口氣,“原來董家大少爺就值這麽點。”

董夫人是真的鄙夷這種人,不過這種人也好解決,不就是錢嗎?到時候也讓彥籬知道知道這人的醜惡嘴臉,不知道還會喜歡不喜歡?

“管家,給許先生備五十根金條。”

那管家似是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的拿了幾個托盤,遞到齊子木面前。

齊子木掀開,靠!!!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從古至今的人類都喜歡黃金,這金燦燦的確實讓人覺得喜歡。

“那許先生可是滿意了?”

“可是夫人啊,您要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收了您的金子,肯定不會主動去找您兒子。但是要是彥籬主動來找我的話,我總不能攔著彥籬不讓他見我的吧?畢竟我是那麽心悅彥籬,彥籬想必也是喜歡我的。”齊子木說的話及其像是小說裏的惡毒女配,但是不得不說還真是挺爽的???

董夫人氣的夠嗆,感情這五十根金條是白花了?

“許先生放心,我定會看好彥籬的,不讓他擾了您的清凈。”

作者有話要說:

就喜歡齊子木氣別人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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