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祁默洵送奚棠去了工作室。中午打包了幾樣菜，去工作室找奚棠吃了午飯，兩個人在奚棠的辦公室膩歪了一會兒。

走的時候，薛淮跟了出來，上了祁默洵的車。

兩個人一路無話。

到了心理診所，祁默洵和薛淮一前一後進了餘音的辦公室。

看到祁默洵，餘音沖他點了點頭，正準備起身給祁默洵倒杯水，就看到了後面跟進來的薛淮，餘音一楞，沒明白這是個什麽組合，又很快恢覆了淡然，倒了兩杯水，擺在了祁默洵和薛淮的面前。

餘音在他們倆對面坐下來，雙腿交疊，饒有興趣地看著祁默洵和薛淮兩個人。

祁默洵沒等餘音開口，先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和餘醫生聊聊奚棠的事。”

餘音一挑眉，祁默洵只一句話，餘音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之前的所有都串了起來，原來奚棠的“他”居然是祁家的少爺。

餘音淡淡一笑，語氣禮貌而疏離：“對不起，祁先生，我很註重病人的隱私。”

祁默洵來之前就想到了，餘音不會輕易告訴自己奚棠的病情，這也是他帶薛淮來的目的所在。

雙手相扣放在腿上，祁默洵微微向前探身，問道：“奚棠的未婚夫也無權知道奚棠的病情嗎？”

薛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這老狐貍可真夠不要臉的，什麽話都他媽敢往外說。

餘音的表情還是淡淡的，看不出其他情緒，他看著祁默洵輕輕地笑了笑：“我倒是很了解祁先生和奚棠的過去，祁先生可別想誆我。”

祁默洵一頓，低頭苦笑：“奚棠治療的過程中，總歸不能對醫生有所隱瞞。”

薛淮默默縮到沙發一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一舉動反而引起了餘音的註意：“薛淮，你先回去吧。”

薛淮聽完，正想說點什麽好讓自己再在這兒呆一會兒，怎麽說他也是答應了幫祁默洵這個忙，至少也得幫著說幾句話，問問奚棠的病情。

餘音就跟會讀心術似的，先一步對薛淮說道：“我知道祁先生帶你來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會難為祁先生的。”

說完，看了看祁默洵。

祁默洵回頭對薛淮點點頭，薛淮嘆了口氣，拍拍祁默洵的肩膀，走出了辦公室，站在門外給祁默洵發了條信息：

——有事兒你再跟我說

發完便回了工作室。

祁默洵看到信息，還沒來得及回覆，就被餘音的話轉移走了註意力。

餘音緩緩說道：“我四年前就對你們的故事有所耳聞，只是剛剛才知道，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是祁先生。”

祁默洵擡起頭看著餘音，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餘音見祁默洵不說話，接著說道：“祁先生想知道些什麽呢？我能說的太多了，就算是撿重要的說，一下午估計也說不完。”

祁默洵攥緊了拳頭，他早就想到了，來找餘音聊奚棠的病，聊奚棠過去的那幾年，是對自己的又一次淩遲。和奚棠重逢以來，每了解一點過去，都好像是一只手穿破胸膛在掏他的心，讓他疼得連喘氣都變得艱難，但是他必須經歷這些，他要把他的寶貝變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嬌氣又金貴的小王子，他要解開橫在奚棠心頭四年的心結，這個結，是他給奚棠打上的，只能再由他來解開。

祁默洵開口，嗓音有些喑啞：“餘醫生，奚棠的病，能治到什麽程度？”

餘音看祁默洵臉色陰沈，問道：“那麽，祁先生又能陪著奚棠到什麽時候呢？”

祁默洵沒料到餘音會問這個。

餘音又問：“祁先生和奚棠是又在一起了嗎？”

祁默洵絲毫沒有猶豫地點點頭。

餘音說道：“祁先生這次又會突然消失嗎？如果再來一次，我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奚棠了。‘未婚夫’這個稱呼，不是隨便說說，我說過我尊重病人的隱私，但如果是家屬想要配合治療，那就另當別論了。”

祁默洵明白了餘音的意思，眼裏透出些狠勁兒：“我會一直待在奚棠身邊，再不讓他離開我半步。”

餘音盯著祁默洵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半晌，點點頭，不再兜圈子：“四年前奚棠剛來的時候，狀態很不好，奚棠外表模樣乖巧，卻不肯配合治療，甚至拒絕交流，因為他在幻象裏看到的是你。”

祁默洵無意識地捏緊茶幾上的玻璃杯，指尖用力到發白。

餘音看到了祁默洵的舉動，接著說道：“我慢慢引導他，他開始願意和我說一些話，大多是你們以前在一起時的片段，只有在說這些事的時候，臉上才會有些生動的表情，奚棠始終沒有提起你的名字，只是用“他”來代替。我給他開藥他不配合吃，吃了又吐，後來連飯也吃得少了，他現在的飯量應該也不大吧？”

祁默洵點點頭。

餘音接著說：“好在奚棠還有薛淮和梁盛管著，久而久之，治療也積極了些，後來的兩年裏，我不斷開導他，心理治療配合藥物，幾乎已經算是把他完全治好了，但是…”

祁默洵心裏“咯噔”一聲。

餘音繼續說道：“過了兩年，大概兩三個月前有天晚上，他突然找到了我的診所。我們兩年裏沒有任何聯系，他大晚上突然來找我絕不可能是為了敘舊，他還是一副乖乖的樣子，站在我面前跟我說他一周幾乎沒怎麽睡過，他以前也失眠嚴重，這次突然來找我，我猜他是又見到你了。果然，他跟我說，在一個酒會上，他又遇到了你。”

兩個月前，正是祁默洵剛回國的日子，是哪次酒會也不言而喻。

“那段時間奚棠來我這兒很頻繁，他那段時間好像總是見你，大多數時候見你，他是開心的，但有時候見了你之後就是一連幾天整夜的失眠。”餘音平靜地說。

祁默洵想起了自己回國後對奚棠做過的混蛋事兒，恨不得回到那時候狠狠給自己一拳，把當時的自己打醒。

餘音看了眼低著頭的祁默洵，好像看到了他周身散發出的黑煙。

“我給他開藥他不肯吃，他跟我說，只要你對他好一點，他晚上就能睡著，他不想吃藥。”餘音補充道。

祁默洵覺得自己再也聽不下去了，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擡起頭看著餘音：“餘醫生，奚棠現在…”

話說到一半，祁默洵沒了下文，好像他不說完，就會沒事發生。

餘音明白了祁默洵想問的是什麽，想了想，說道：“奚棠現在還有些不穩定，但是他最近都沒有來我這裏了，我猜和你有關，你們和好對他當然是有積極作用，想要讓他完全康覆，只靠我的努力當然不夠，讓奚棠配合治療，你是最佳人選。”

祁默洵低下頭緩了緩心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奚棠最近白天嗜睡，晚上睡眠反倒不太好，有時候明明晚上…”說到這兒，祁默洵頓了一下，含糊地帶了過去，“明明晚上已經很累了，他半夜還是會醒。”

餘音了然地點點頭，明白了祁默洵口中的“晚上很累”是什麽意思，低下頭抿了抿唇，裝作沒看到祁默洵面露的一絲羞郝。

祁默洵深刻地記得，在他時隔四年把奚棠吃幹抹凈，要了奚棠四次的那個晚上，折騰到淩晨3點多才看著奚棠睡下，6點多的時候祁默洵醒了一會兒，一睜眼就看到奚棠瞪著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當時祁默洵沒在意，摟過奚棠親了親他的額頭，問他怎麽不睡覺，奚棠只是說口渴了，祁默洵馬上下床去廚房給奚棠兌了杯溫水，餵奚棠喝了幾口，重新躺回床上摟緊奚棠，然後呢？然後他還沒等看著奚棠睡著，就先睡了過去。

第二天回想起這件事，再加上兩個人和好後奚棠跟自己說的“以前生過病”，讓祁默洵心生不安。在那之後的幾個晚上，祁默洵都有留心觀察奚棠，晚上折騰到很晚，淩晨醒來的時候，有時還是會看到奚棠睜著眼睛，望向窗外，或者看著天花板發呆。

餘音說道：“奚棠前陣子狀態不好，現在處於恢覆期，他自己也在慢慢調整，白天嗜睡，晚上突然醒來，都屬於正常現象，你不用太驚慌，盡量還是讓他多睡一會兒，可以用一些安神的香薰輔助睡眠，或者，你們之間有獨特的方式能讓奚棠放松精神，也是好的。”

說完，看了看祁默洵，祁默洵反應過來餘音說的“獨特方式”指的是什麽，手握成拳放在嘴邊低頭幹咳了幾聲。

餘音接著說道：“奚棠有什麽情況你可以隨時跟我溝通，但是不管怎麽樣，你要有信心，你們的感情只會加速奚棠傷口的愈合。”

祁默洵擡起頭說道：“謝謝你，餘醫生。”

餘音笑了笑，這次是發自內心。

送祁默洵出去的時候，餘音順嘴問了一句：“祁先生的媽媽最近睡眠還好嗎？”

祁默洵點點頭：“最近基本沒怎麽吃藥，睡眠質量還不錯。”

餘音說：“嗯，那就好，都四年了。”

祁默洵說道：“是啊，都四年了。”

說完，祁默洵一楞。

餘音見祁默洵表情有些不對，問道：“怎麽了？”

祁默洵搖搖頭：“沒事，最近我會和餘醫生保持聯系的。”

餘音說：“好的，有什麽新情況隨時跟我說。”

祁默洵下了樓，遲遲沒有發動車子，坐著了好一會兒，才開車回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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