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奚棠又想起了今天上午從辦公室抽屜裏掉出來的名片。呆呆地坐在床邊，耳邊回想起四年前左莉霖對自己說的話：你們不合適的，算阿姨拜托你了，分開吧，你就當為了小洵好。

不合適嗎？奚棠認真地想，四年前未必，現在他有了不堪的過去，倒真的不合適了。薛淮，梁盛，餘音，誰也沒有說出來過，但他知道，四年前祁默洵離開之後，自己變成了一個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精神病人，雖然那時候也開心，總能看見祁默洵，即使是假的，自己卻經常和他說話，現在病好了，見到了真的祁默洵，反倒什麽都不敢講，只敢在祁默洵看向別處時偷偷看他幾眼。

四年後初見祁默洵，奚棠太欣喜，太激動，太怕他忘了自己，於是急急地出現在他面前，卻先忘記了自己四年前經歷過什麽，左莉霖的名片好像一道魔咒，讓奚棠徹底清醒了過來。

奚棠使勁晃了晃腦袋，偏偏那道聲音像是認準了一樣，在奚棠的腦海裏不停地循環。奚棠幹脆放棄了，自虐一般地低聲說：“對，我們不合適。”

猛然間，奚棠想到了劉驥的女兒，自己重新見到祁默洵的那天晚上，祁默洵不就和劉楚楚待在一起？奚棠突然意識到這麽多天來，自己一直活在自己編成的劇本裏，每一次祁默洵的動作，都是自己刻意解讀出的溫柔。

奚棠苦笑，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才認清現實，打擊就接踵而至。

混亂的現狀混雜著過去讓奚棠整夜沒合眼。對著窗戶坐了一晚上，奚棠終於在全世界都快要醒來的時候想通了，事情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他答應了左莉霖，就要遵守諾言。

既然當初就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未來，那我不介意再做一次壞人，只要你能過得好。

奚棠在拂曉之後，見到第一縷陽光時，在心裏說道。

到了約好的日子，奚棠去了SC地產。站在門口，奚棠又想起了左莉霖。

深吸了一口氣，奚棠走進了大門。

還是那個前臺，但不知道為什麽，奚棠總覺得她比上次熱情了。

一路暢通無阻直接到了祁默洵的辦公室。

祁默洵看到奚棠，壓抑住欣喜，裝作只有一點點開心的樣子說道：“來了？”

奚棠突然問道：“為什麽點名要我來？”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話。

祁默洵一楞，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奚棠緊緊攥著U盤，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只是說：“祁總看看終稿吧，有意見歡迎隨時提出來，我這邊記下來回去再改。”

祁默洵暗自皺了皺眉頭，剛剛本打算順著奚棠的問話逗他兩句，他卻突然變了臉似的終止了這個話題。

祁默洵點點頭，坐到奚棠旁邊，奚棠調出宣傳片，點擊放映，電腦裏開始播放奚棠做的視頻，祁默洵的眼睛卻緊緊鎖在奚棠的臉上。

一遍宣傳片放完，奚棠側過臉問道：“祁總覺得怎麽樣？”

祁默洵沈吟了一下，他根本就沒在看宣傳片。

假裝思考了一會兒，祁默洵說道：“再看一遍吧，我需要再看看細節。”

奚棠點點頭，又放了一遍。

祁默洵看完之後費盡心思想挑出點毛病來，他不想他和奚棠的合作關系就這麽結束，起身道：“我先給你倒杯茶，我需要點時間想想還有沒有什麽要加進去的東西。”

奚棠說：“不用麻煩了，我不喝茶。”

祁默洵沒聽見似的，給奚棠倒了杯茶端到了奚棠面前。

奚棠見祁默洵走到自己旁邊，伸手接過茶杯。一股柚子的清香撲鼻而來，又是柚子綠茶。奚棠有些分神。

祁默洵湊近了奚棠低頭一看，發現奚棠露出襯衫的脖頸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襯得奚棠更加白皙。祁默洵看得出神，手上沒註意，奚棠還沒拿穩，就先放開了杯子。

瞬間，一杯茶都潑在了奚棠的褲子上，茶杯摔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倒是不太燙，可奚棠被嚇了一跳。

祁默洵有些慌亂地問：“燙不燙？”

奚棠搖搖頭：“不怎麽燙的。”

祁默洵去裏面休息室拿過他平時在公司洗臉用的毛巾，急急忙忙跑回去幫奚棠擦褲子。

擦了也還是濕噠噠的，祁默洵沒走腦子地說道：“要不把褲子脫了吧？”

左莉霖一進辦公室就聽到自家兒子說了這麽一句話，再定睛一看，椅子上坐的不是別人，正是四年前被自己“勸退”的奚棠，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祁默洵正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聽到門口的聲響便擡頭一看，發現左莉霖正站在那兒，於是喊了一聲：“媽。”

奚棠本來低著頭在拿紙巾擦褲子，聽到祁默洵的一聲“媽”，手下動作一頓，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好。

左莉霖調整了一下表情，走進辦公室，說道：“在忙啊？”

祁默洵站直說道：“嗯，怎麽突然來了？之前也沒跟我說。”

左莉霖笑著說：“路過你公司，過來給你送點吃的。”

話是沖著祁默洵說的，眼睛卻看著奚棠。

奚棠規規矩矩地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您好。”

左莉霖點點頭算是回應，又對祁默洵說道：“你在忙我就不在這兒了，美術館還有事，晚上回家吃飯啊。”

祁默洵說：“好，我送你去下去。”

把毛巾塞進奚棠手裏，祁默洵像是怕奚棠跑了，又叮囑道：“在這兒等我。”

說完跟著左莉霖往辦公室的門口走。

左莉霖聽到祁默洵的話，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奚棠，轉身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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