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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霞光一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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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晉王妃,有要事稟報聖人。”

“聖人下旨封宮,無人可進,無人可出,王妃請回吧!”守門士卒語氣恭敬了些。

蘇虞又是一聲冷笑:“神武軍可進宮,我晉王妃便不行了?莫不是你們放神武軍進宮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緣由?”蘇虞眼一瞇,又道,“封宮是為了抓刺客,不準放人出去不就得了,難不成放我一人進去的功夫,刺客就跑了?那上千神武軍進宮,刺客不早就跑了!”

宮門另一側傳來的聲音已然底氣不足:“王妃……此言差矣。”

蘇虞忽然又猛地掐了一下蘇瑤,蘇瑤隨之尖叫一聲,蘇虞淡淡道:“再不開門,太子側妃的腦袋便算在你們頭上,聞者有份。”

……

宮門在夜色裏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蘇虞在蘇瑤耳旁輕聲道:“你待會兒最好乖乖地認錯,你怎麽聽見太子意欲謀反的,蘇進是如何偷拿了我父親虎符的,通通一五一十地告訴聖人。太子謀反敗局已定,你不想跟著他一起死吧?好好認個錯,指不定能活下來呢。”

蘇瑤瘋狂地搖頭,蘇虞冷眼將簪子又逼近了幾分。

宮門開了又閉,士卒見她二人這架勢,自覺讓出一條路來。蘇虞遂扣著蘇瑤一路往深宮裏而去,滿身淩厲肅殺之氣。

她要去尋她的父親和夫君,無人能擋。

***

而正當蘇虞進宮之時,蘇遒中了埋伏。

他一出殿便被一夥人合圍,著黑衣,蒙黑面,招式狠毒刁鉆。早就算計好,挖好坑等著他跳了,恐怕目的就是拖住他不去策反神武軍。

他揮矛迎戰,大刀闊斧,最後仍是寡不敵眾,受了些傷。這些人仿佛永遠都打不完,揮矛揮了千百次,打了好久,殺了好多,後來體力漸漸不支。

殺掉不知多少人後,還剩最後兩人,長矛還在屍體的胸腹中,似乎卡在了肋骨間拔不出來,蘇遒一腳踢翻一人,迎面又刺來一刀避無可避,他眼睜睜地看著,幾近絕望。

忽然從側邊竄出個人來,一劍挑開刺向他的刀,可用劍之人似乎腿上有傷,堪堪挑開那刀,腿上一軟,避不開從其後方刺來的另一刀——那適才被他踢翻之人轉眼便卷土重來。

蘇遒一驚,那人已向他倒來,他一手扶著,一手猛地拔起長矛,猛地挨個刺進剩下那二人的胸腹。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一身。

他再低頭,便看見適才舍命相救之人已無力跪伏在地上,顧不上肩頭的傷,用長劍去挑離之最近的蒙面人屍體的面罩。

半晌,秦汜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下了定論:“突厥人。”

蘇遒收起長矛,想要伸手把他扶起來。秦汜出聲阻止了他:“父親不必管我,快去調停內鬥罷,再打下去,父皇該急了。”

蘇遒聞言,遲疑了一會兒,便轉身往混亂火光中去。

***

蓬萊殿中,嘉元帝靜坐著出了神。一宮的人都在保護他,他卻仍舊坐立不安。

刀槍劍鳴愈來愈近,愈來愈近,近得仿佛只隔了一扇門。

他忽然慌張起來,下榻穿了鞋,披上外袍在殿內腳步遲緩地走來走去。

又忽然頓住。他為何要怕?這宮,這天下都是他的,所有人皆為他用,他是這天下的帝王,為何要怕?那外頭的是他一手培植的禁軍,是他喜愛的好兒子!他為何要怕?

都要打進來了,他怎能不怕?!

這天下真的都是他的嗎?辛苦培養長大的真的是孝子嗎?

假的!都是假的!

嘉元帝猛地摔了一只茶杯,尤嫌不解氣,一口氣把那一托盤的青花瓷茶具通通砸了個幹凈。

殿中內侍大氣不敢出,一面憂心外頭打進來了,一面憂心嘉元帝惱怒之下砍了他們的腦袋。

嘉元帝劈裏啪啦摔了一通,末了手撐著案幾氣喘籲籲。

蘇遒呢?不是說去調停內鬥的嗎?怎麽越打越狠,都要打進他的寢宮了!

只怕都是幌子罷!幫著太子謀反!怎麽,這麽見不得他再做幾年皇帝?

秦汜那個小兔崽子呢?不是要救駕嗎,瞧不見這宮前正打得如火如荼嗎?

通通都反了天了!

嘉元帝忽然大笑起來,狂笑不止,神似癲狂。

殿門忽然打開了,夜色潑灑進來,年老病弱的皇帝硬生生止住笑,轉身看向打開殿門正往裏走的太子。

殿外戰亂仍未止,個個都殺紅了眼,敵我不分。

太子進殿後轉身又合上了門,轉而一步步往殿裏走,臉上浮起詭異的潮紅,興奮與激動齊齊向其湧來。

嘉元帝往後退了幾步,伸手指著太子,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抖,聲音也在發顫:“你,你,你!別過來!”

太子嘴角勾起,道:“父皇別緊張,兒臣不過是想孝敬您,做皇帝多苦啊 ,生生把您熬成這般模樣……您還是安安心心養病,做太上皇,清閑又尊貴。”

“逆子!滾!”嘉元帝破口大罵。

太子上前幾步,想要去碰嘉元帝,嘉元帝如避附骨之疽。

殿中內侍東躲西逃不敢上前,不防殿門又被打開——

蘇虞扯著蘇瑤破門而入,見殿中情形,猛然頓住。手裏攥著的蘇瑤卻猛地掙開她,瘋瘋癲癲對著虛空道:“太子要謀反!太子要謀反!太子手中虎符是假的!假的!”

太子聞聲轉頭,睨了眼仍瘋瘋癲癲不斷重覆字句的蘇瑤,眸光轉涼。他移步過來,蘇虞禁不住往後退了幾步,蘇瑤仍癡癡傻傻呆在原地。

太子一把上前掐住蘇瑤的脖子,硬生生止住她嘴中的話語:“孤待你不薄吧?等孤登基了,你便貴為皇妃。”他掐著她將她整個人提起來,轉身往嘉元帝而去,“來,好好告訴父皇,你適才說錯了,再說一遍。”

蘇瑤滿臉猙獰,白眼直翻。蘇虞上前去攔,被太子拂袖揮開。

她踉蹌著站起來,擡眼去看嘉元帝,發現他正抱著玉璽不撒手,狠狠地瞪著太子。

蘇虞滿心驚恐。這三人都瘋了!

正當太子行至嘉元帝身前,一支羽箭“咻”地一聲,悶頭紮進太子的後背。太子目瞪欲裂,踉蹌一下,松開了蘇瑤,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嘉元帝瞠著雙目,急促地喘氣。

隨後,蘇遒一身血腥氣地進殿,跪伏在地:“末將救駕來遲!”

***

秦汜靜坐於殿前臺階上,肩頭的傷仍在流血不止。

他心想:總歸未傷及要害,撐一撐也就過去了。

他極度想出宮去,可是他眼下委實走不動了。於是他坐在臺階上,靜等這場鬧劇落幕。

今夜諸多波瀾終成鬧劇。神武軍一時迷惑,見到蘇遒必定倒戈,這仗便打不下去了。

太子被突厥人牽著鼻子走,哪怕當真登了基,也不過是個好操縱的傀儡罷了。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通敵叛國。

秦汜擡頭看了眼天際。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不遠處幹戈之聲似乎已慢慢休止了,他輕嘆了口氣,這莫名其妙的仗打了一整夜也該歇歇了。

秦汜仰頭躺下,手背在腦後,枕著上幾級臺階,瞇著眼看著天邊夜色漸漸褪去。

夜色將退未退,視線裏忽映入一張刻骨熟悉的臉。那嬌嫩臉蛋兒上些許泥汙,些許血痕,卻掩不住那眉眼的精致。

秦汜不自覺伸手去擦那臉蛋兒上汙漬,未料竟惹得那臉主人的聲淚俱下的控訴——

蘇虞蹲在他坐的那階臺階上,眼淚忍了又忍還是掉了下來:“我找了你一整夜,到處找都找不到,好好的突然就打起來了,東躲西藏了一整晚,以為你死了……”

秦汜勾唇笑了笑,直起身子,擡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問:“那你最後怎麽找到的?”

蘇虞瞪他一眼:“你還笑。”轉而答他的話,“父親告訴我的。我去蓬萊殿尋你,恰巧撞見太子和聖人對峙,幸虧父親來得及時……廢太子已被押往大牢,皇後也被廢了。”

她話音剛落,猛然註意到他肩頭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驚駭道:“怎麽傷了?”她說著便要起身去太醫院,卻被秦汜拉住了手腕。

“小傷。”他伸手把她拉到他身旁坐下,揚起下巴指了指天空,“來陪我看日出。”

蘇虞想再去查探他的傷口,腦袋卻被秦汜強行摁到他這一側安好的肩頭。他用氣聲吐了個字:“乖。”

蘇虞便不再動了,輕輕靠在他肩頭。

她剛靠下,秦汜又忽然輕聲道:“太子盜虎符一事背後另有其人,他逼宮非我一手促成……可我已經把他殺了。你相信嗎?”

“我相信。”蘇虞眼皮子一跳,卻只是輕聲答了一句。

她心裏波濤洶湧,面上卻不顯。若此言不虛,秦汜便根本談不上是造成蘇家慘劇的推手,她便誤把他當做仇人當了這麽些日子。她自然願意相信他,這樣再好不過,可以一身輕松把他放在心裏,再無那些慘痛回憶帶來的負罪感。

她不追問,秦汜反倒有些急了,側頭道:“你聽我說……”

蘇虞看他那側受傷的肩頭隨著他動作血越滲越多,趕忙打斷他:“別動了,也別說話,日頭快升起來了。”她說著起身,撕下一小截裙擺,潦草地幫他包紮了下,又道,“等回府了,我慢慢聽你說,不急。”

秦汜擡眼看著她一舉一動,終是止了聲,嘴角輕輕上揚。

蘇虞重又坐回他身邊,靠在他肩頭。塵埃落定後,連呼吸都輕盈起來。

她擡頭看向天際,恍然間意識到天當真已經亮了。一夜的驚心動魄皆往矣,夜色裏的魑魅魍魎也都被朝陽曬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遙遙地傳來陣陣鐘鼓聲,迎著朝陽,京城一百零八坊鱗次櫛比,次第而開。

一輪紅日緩緩升起,天際霞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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