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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柳岸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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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個多月, 蘇虞再一次站在灞柳岸送別, 只不過這次別的是夫君。

已經入了冬了, 柳樹上再難尋一根翠綠的柳條。蘇虞有些難過地摘了根光禿禿的柳條,將就著塞給了秦汜。

秦汜看一眼,眼角抽了抽。

……不太想接。

蘇虞癟著嘴瞪他一眼, 秦汜遂接下了。

蘇虞微仰著頭看著他道:“王爺萬事當心,妾身等您平安歸來。”說著,她袖子裏的手絞了絞,微低了頭, 垂著眸低低道,“京城裏的事兒王爺便莫要放在心上了, 妾身知您仍過不去徐妃的坎兒……皇後殿下自有人來收拾。”

秦汜往前半步,湊近了些, 問:“誰收拾?”

蘇虞聽不出他這是試探還是旁的什麽意思,垂眸頓了片刻, 忽然擡起頭來直視他。她緩緩勾起唇角,妖嬈一笑:“我。”

她笑得整張臉都生動起來,眼睛裏滿是細碎的光芒,有一種張揚而迷人的美。

秦汜看著她笑,有些發怔。直至蘇虞嘴角笑意徹底收了, 他這才似笑非笑地, 擡手順著她的鬢角往後順了順, 道:“你便就自稱‘我’吧, 聽得舒坦。老是‘妾身’‘妾身’地叫, 顯得生分。”

蘇虞蹙了眉,問:“王爺不信嗎?”

秦汜聞言深深看她一眼,須臾後倏然笑開了,道:“信。”

蘇虞仍覺得他是在敷衍她,眉頭未松。

蘇太後被小覷了,心中很是不快。

她癟了癟嘴道:“我信王爺,王爺卻不信我。”話落,連她自個兒都聽出了其中的委屈之意,簡直難以相信這話竟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秦汜“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丫頭有時候世故老成得可怕,有時候又跟個沒長大的小丫頭似的,甚是可愛。

他伸手把她用到懷裏,把她的腦袋扣在他的肩窩處,低頭在她耳邊道:“我不知你和那些人到底有何愁何怨,但在我母親這一樁事上,用不著你去殺人放火。這事兒和你不相幹,況且為那些人臟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蘇虞伸手抱住他的腰,悶悶地“嗯”了一聲,又嘟囔了一聲:“對付她哪用得著殺人放火。我這人小氣得很,敬茶的時候她刻意刁難我,這仇我還記在心上呢。”

秦汜摸了摸她的腦袋,道:“你想做便做吧,莫要太過分,把握好分寸,切記不可留了把柄。”

蘇虞擡頭看他,問:“王爺不恨她嗎?若不是她收買人換了那酒……”她頓了頓,又道,“壞人自有天收不假,可天底下那麽多惡人,老天爺他忙不過來,只能放任壞人怙惡不悛。”

秦汜看出她眼底的哀傷,卻看不懂這哀傷從何而來。他道:“可冤冤相報,好人也成了壞人,豈不失了本心?”

蘇虞怔住了。

秦汜斂了斂眸。道理都懂,臨到自己頭上,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他早就察覺蘇虞身上隱隱約約的戾氣,可戾氣背後又是一顆極脆弱的心。

秦汜自己所作所為另說,但好在這麽些年來書看得多,道理還是能說道說道的:“善惡本無界,自己心裏有桿秤便可。”

蘇虞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問:“若我並非良善之人,王爺會後悔娶了我嗎?”

秦汜也看著她,視線未偏,反問道:“若我也並非良善之人,夫人會後悔嫁給我嗎?”

蘇虞低頭埋進他的懷裏,悶悶道:“這算是一丘之貉嗎?”

秦汜悶聲笑了:“哪有什麽至良至善。”他說著斂了笑,繼續道,“任人欺負就是良善之人了嗎?咱們以德報德,以直報怨,不違背自己的良心就好。”

蘇虞眼角濕潤。她還有良心嗎?

秦汜拍了拍她的肩。他不知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但當年那個笑暖了他一整個冬日的小姑娘,他始終相信她本性是善的。

她又不曾無惡不作,何必把自己框死在惡人的圈子裏,況且,又不是沒有回頭的機會。

灞柳岸邊,佳人相擁,鴻臚寺卿劉旭騎著馬在不遠處候著,瞇著眼瞧著這邊,心裏很是不忿。

原本鬧出來這麽一遭,接了這麽個苦差已是倒黴,如今這一路還要來個王爺同行。雖說他明面上官職比他高,是為秦汜之上峰,可秦汜是正兒八經的王爺,他不過是一臣子,這一路同吃同住可不得供著。

估摸著時辰,劉旭臉色不善地禦馬上前去,催道:“王爺,不早了,該動身了。”

蘇虞聞聲從秦汜懷裏擡頭,側頭涼涼地睨了眼劉旭。

那眼神陰冷刺骨,劉旭手一抖,竟扔掉了韁繩。

片刻後,他回過神來,羞惱於自己竟被一女子瞧一眼便嚇成這般模樣,又不好發作,氣急敗壞地重又拾起韁繩禦馬離開。

扔下一句:“太子殿下情況危急,王爺再不走,恕下官先行一步了。”

秦汜頭也不回地道:“那孤便晚一步吧。劉大人救人心切,太子會念著您的耿耿忠心的。”

劉旭瞇著眼禦馬離開。

蘇虞收回目光,從秦汜懷裏退出來,斂著眸道:“王爺且去吧,還是與劉大人同行妥當些。”

再擡眸時,眼裏適才面向劉旭的陰冷之氣半點也無了,她道:“我會把握好分寸的。”

秦汜頷首。正欲轉身離去之時,忽然想起什麽,又道:“你那晚問我的話,我答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眼下便再答一遍吧。”

蘇虞眨眨眼睛。什麽話?

腦海裏回想起那晚她睡著前的話――

“王爺喜歡我嗎?”

秦汜湊到她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喜,歡。”

蘇虞臉有些熱,趁他還未離開,轉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卻忘記了自個兒盡早出門塗了口脂,在秦汜的臉上堂而皇之地留了個唇印。

蘇虞趕緊拿出帕子去擦,把秦汜半張臉都擦紅了。

秦汜無奈地笑了笑,有些戲謔道:“今早皇祖母就瞧見我脖子上的印子了,你昨兒個晚上怎麽不矜持些,眼下倒是急著毀屍滅跡了。”

蘇虞瞪他一眼。毀屍滅跡是這麽用的嗎?

她轉眼瞥見他脖頸處衣領遮不住的紅痕,臉有些燙。

秦汜笑了,接過她手裏的素帕,去溪邊沾了點水,擦了擦。

“這帕子便送給我吧。”他道。

蘇虞笑了笑,道:“那上頭繡了我的小字,王爺要睹物思人嗎?”

秦汜翻開那帕子,看到其一角繡著“夭夭”二字。他道:“那便是吧。”

言罷,他翻身上了馬。

蘇虞站在原地未動,眸中不自覺起了霧。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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