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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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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汜走後, 房中便徹底安靜下來,遙遙聽得外頭的喧鬧聲。

蟬衣打了簾子進來, 手裏端著紅木托盤,其後是幾個眼生的丫鬟――想來是晉王府上的侍女了, 也端著盛著各式菜肴的托盤,依次放在原木桌上, 置出一整套席面。

蟬衣擱下托盤,走至塌沿,扶著蘇虞起身至桌邊用膳。

王府裏的侍女置罷席面, 福了福身子, 齊聲恭敬道:“王妃請用膳。”言罷, 便不聲不響地都退了出去。

蟬衣站在蘇虞旁邊為其布菜, 揀了自家主子愛吃的菜放進碟子裏,嘆道:“往後還得跟王府裏的廚子通個氣。您最是挑食的了, 沒個誠心合口味的菜,飯都吃不多, 好在這席面的種類倒齊全。”

蘇虞不言,舉筷嘗了幾口。拜堂的時候餓得緊,眼下卻好像餓過了,一桌子菜瞧著半點胃口也無。

幾口菜下了肚,便飽了,喝了一點蓮子羹, 便再也吃不下了, 索性停了筷。

蘇虞靜坐在黃花梨木凳上, 覺得腦袋似乎更沈了。

難不成是那合巹酒喝得上了頭?

蘇虞擡手招來蟬衣,道:“把鳳冠摘下來吧。”

蟬衣有些猶豫。

蘇虞道:“都拆了吧,妝也卸了,也沒人會看見了。”

蟬衣嘴角微抽。晉王爺不是人嗎?

蘇虞見她半晌沒動靜,自己擡手摘了那綴滿寶石珍珠的鳳冠,頓覺腦袋一輕。她淡淡道:“總歸是要拆的。”

蟬衣遂遵命替她拆了發髻,卸了妝。

用皂角洗去脂粉後,蟬衣驚疑:“娘子,你的臉怎麽這麽白?”

蘇虞頓了頓,摸了摸自己的臉,怔楞問:“很……嚇人嗎?”

蟬衣憂心:“您是不是哪不舒服?”

蘇虞皺了皺眉。一早上到現在都昏昏沈沈的。她嘆了口氣,吩咐道:“無大礙,扶我上榻歇息一會兒吧。晚間晉王來了,你便喚我起來。”

瞧她言語間不容置喙的樣子,蟬衣諾諾應了“是”。

……

大堂內,酒席上觥籌交錯,好不熱鬧。雖說晉王不怎麽得嘉元帝的看重,也再怎麽說也是個正一品的親王,親王大婚,還是太後親賜的婚,京中有幾分勢力的都賞臉蒞臨了。

秦汜推杯換盞間,不知不覺便喝得有點多了,敬最後一桌的時候,恍神想到適才用秤桿挑起紅蓋頭的那一幕。

美人低垂著眸子,蓋頭挑起,擡眸軟軟地看他一眼。杏眼剪水,盈盈一汪清泉,攪亂了一池春水。

哪哪都美,只除了那臉色近距離瞧著便顯得略憔悴了些,胭脂都掩不住的蒼白,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樣。

秦汜微微皺了眉。身子太差了可不行。

他轉而又想起進洞房時,她被門檻絆了一下卻恍似失去知覺一般,整個人軟在他的懷裏。雖說只一瞬便又站了起來,卻總覺得她是在強撐。

秦汜想著,心裏有些焦灼。

有賓客起身敬酒:“王爺,下官敬您。”

秦汜回神,笑著回敬。

“祝王爺王妃琴瑟和諧,舉案齊眉!”

“謝楊大人吉言。”

……

婚房外,蟬衣領了蘇虞的命在外頭候著望風。一聞晉王爺的腳步聲,便趕緊打簾子進去喚她起來。

夜色深了,外頭喧鬧聲也低了下去,蟬衣木著一張臉候著,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蟬衣一個激靈猛地轉身進屋。聽這無所顧忌又有幾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十有八九便是今晚的新郎官了。

蟬衣疾步奔至榻邊,見蘇虞仍睡著,趕忙喚道:“娘子,娘子,快起來,王爺來了。”

榻上之人毫無動靜。

蟬衣急了,伸手輕拍了拍蘇虞的肩膀。

“娘子!”

蘇虞仍是毫無要醒的意思。

須臾間,便聞身後的打簾聲。晉王爺進來了。

蟬衣趕緊退到一邊。

秦汜進了屋,看見床榻上羅帳掩映間躺著一動不動的人兒,沒有說話。他擡眸看了眼她身邊的侍女。

蟬衣頗有些戰戰兢兢,又憂心不省人事的蘇虞,磕磕巴巴道:“王爺恕罪。娘子她偶感些許不適,便先行上榻歇息一會兒……”

秦汜頓了頓,皺眉問:“何時開始睡的?”

蟬衣答:“用過午膳後。”

秦汜偏頭看一眼桌上還未撤掉的席面,菜都是整齊的,沒怎麽動過的樣子。

蟬衣又道:“……王爺,奴婢適才想要喚娘子起身,怎麽也喚不醒……”

秦汜眉心一跳,酒醒了個徹底,他趕忙上前掀了羅帳,看到蘇虞過分潮紅的臉頰。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好燙。

秦汜轉身一揮袖子,大喊一聲:

“來人,進宮傳太醫!”

……

臨近子時,蘇虞才幽幽轉醒。

她迷迷蒙蒙睜開眼,眼皮子宛若千斤重。

視線還未明晰,便聽到耳邊清清淡淡的一句:“醒了?”

蘇虞偏頭去看。視線裏,秦汜僅著一身中衣,半靠在床頭,拿著本書在讀。兩人同在一張床上,相隔不過小半丈。

蘇虞“嗯”了一聲,發現喉嚨已經啞了。

那頭是不清不淡的語氣:“醒了便起來把藥喝了。”言罷,擱了書下榻,端來一盞放溫的湯藥。

蘇虞掙紮著坐了起來,看了眼湯藥,又擡眼看他,用眼神問他這是什麽。

秦汜看懂了他的意思,淡聲答:“你發燒了,自己不知道嗎?這是用太醫院開的藥方子熬成的。”言罷,把藥碗遞給她。

蘇虞怔怔地伸手去接,無奈整只胳膊都綿綿軟軟,毫無力氣。她想開口喚蟬衣進來,喉嚨裏卻燒似的疼。

她怎麽好端端的就病了?

秦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頓在空中。

半晌,他嘆了口氣,垂了眼,伸手舀了一勺,去餵她。

蘇虞受寵若驚地張嘴咽下那湯藥,半點味道也沒嘗到。待一碗藥都喝盡了,她咽了咽,才發覺嘴裏苦得厲害。

她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秦汜,卻仍看不懂他眸中的情緒。

她都病成這樣了,定是無法行房了。新婚之夜落得這般結果,他還要紆尊降貴餵她喝藥,也不知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秦汜餵蘇虞喝完藥,便擱下藥碗,取了羅帳,覆又上了榻。

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蘇虞立時身子一僵。

良久,身旁之人都毫無動靜。

蘇虞靜靜地躺著,心跳如鼓。她暗暗琢磨秦汜的心思,琢磨不清,又悲哀地發現她連她自己所思所想都琢磨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忽聞耳邊似嘆非嘆的一句:“睡吧。”

蘇虞不言,覺得這氣氛尷尬又詭異。

這洞房花燭夜她分明是已經做好準備的了,也設想過無數回這夜該是什麽樣子,獨獨沒想過竟就以一碗湯藥做了了結。誰能想到她突然就病了呢?

蘇虞莫名有些洩氣。

她偏頭透過羅帳去看帳子兩旁的龍鳳花燭。四下只有這花燭還點著,影影綽綽地在羅帳上映出兩只晃蕩的燭火影子來。

她閉上眼,沈沈地睡了過去。

……

夜間,秦汜睡得朦朧之際,忽覺懷裏竄進嬌嬌軟軟的一團。

他猛然清醒過來,垂眼去看――

新婚的小妻子正悶頭埋在他的懷裏,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際,睡得正香。

那嬌嬌小小的一團,整個兒窩在他的懷裏,呼吸全悶在他胸膛的衣襟處,弄得他胸口暖烘烘的。

秦汜身子僵住不動。一會兒功夫過去,整個身體都燥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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