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終負鴛鴦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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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風雨再大,也終有停止時。

更何況,有光越在。

但是即便是這樣,也沒有人來告訴她,結果如何。

灌雲是否平安,雅悅是否活著,光越同洪生又去了哪裏?

這些問題,錦繡一無所知。

那場雨給她帶來了一場暴烈的風寒,即便是多年之後,依舊是病根難除。

每每到了陰雨天氣,她的四肢便會僵硬麻木,幾乎無法下床。

阿澤趕來,將奄奄一息的她背出了山谷,尋了個安靜的村落,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裏,阿澤娶了新婦,成了家,亦有了自己的孩子。

雖然新婦不是兇惡之人,但終究還是矛盾不斷。

錦繡自知自己不能再拖累他人,在一個夜裏,選擇不告而別。

她身無長物,唯有一匹小馬駒相伴,一人一馬便在這世間四處游蕩。

經歷了那樣多,她早已心如死灰,不過是這世間的一縷孤魂,茍延殘喘罷了。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皺紋爬上了光潔的額頭,烏發也漸漸染上了白霜,漸漸地,她開始覺得力不從心,小馬駒也漸漸老了,再也不能陪她走下去了。

小馬駒同她一路行來,早已視同親人,她不願意再繼續過著漂泊天涯的日子,便用那對貼身而藏的素銀鐲子租了間屋子,過起了隱居的生活。

多年顛沛流離的日子讓她學會了不少事,也讓她有了安身的本領,平日裏織布繡花,種菜澆園,日子雖然清苦,但也還算能夠混得一口飽飯。

再之後,一次機緣,她遇到了額頭有魚鱗胎記的女孩,將她買了回來,避免了她被賣入青樓的命運。

那女孩便是轉世後的紅綾,許是自小經歷過苦難,這一世的她性子溫柔了許多,也不似上一世那般任性妄為,兩人便以姐妹相稱,相依為命的過了兩年。

兩年後,錦繡給女孩訂了親,對方是鎮上一個雜貨店老板的兒子,家境殷實。

最關鍵的是,那男孩的相貌對於錦繡而言太過熟悉,只一眼便能猜到他的真實身份。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送她出閣那日,錦繡歡喜落淚,一向自制的她在婚禮結束後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喝的大醉。

女孩婚後同夫君十分恩愛,對錦繡更是十分尊敬,禮遇有加。

他們將錦繡視為親人,甚至憐她孤苦無依,屢屢為她說親,勸她嫁人,但都被錦繡一一回絕。

眾人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勉強,只是對她更多了些敬重。

就這樣,錦繡同他們一起,活了很久很久,直到頭發花白,牙齒掉光。

今日是一個很好的日子,太陽灑進院子,錦繡輕輕靠在椅子上,舒服的曬著太陽。

她的眼睛已經失明很久了,她有些虛弱,太陽曬多了,口有些幹,她恍惚地聽到了耳邊響起了一聲細細的貓叫,那叫聲很細碎,輕得幾乎讓她不太確定是否真的存在。

她急忙喚來已是三個孩子媽的女孩,女孩仔細找了找,果然在角落找到了一只小小的貓。

“是呢,是一只黑色的小貓。”女孩笑笑,將小貓抱了過來塞進了她的懷裏。

錦繡仔細摸了摸貓兒,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大姨,你為什麽嘆氣,又為什麽笑?”小小的孩子咬著糖,拉著她的袖子不放,扭股糖似得就要往她的身上爬。

這是女孩最小的孩子,今年只有三歲多,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紀。

“昨兒你不是問大姨,那個故事中的女子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嗎?”錦繡摸了摸她的腦袋,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孩子臉上的好奇表情。

“那個傻女子啊,她以為刻在手掌的字就是自己心愛的人,但是她忘記了,這個雲並不是那個雲,雖然那個人,可能對她並非男女之間的喜歡,但是她終於想明白了,不再是個糊塗人了。”

“那後來呢?”

“後來啊,那個女子老了,就要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幸運的是,那個人終是原諒了她,來接她回去嘍。”錦繡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將他哄了回去:“去找你姐姐玩罷,姨給你們留了好吃的,晚了可就沒咯。”

孩子一聽這話,哪裏還坐得住,立馬丟了手裏的糖扭身跑回了屋子。

“呵呵,這孩子,你終於來了,我此生無憾了。”錦繡不舍地摸了摸貓的腦袋,將它放回了地上。

那貓長長地叫了一聲,轉身消失在了院子裏。

錦繡滿足地閉上了眼睛,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愉快。

錦繡死了。

人們都說她是個有福氣的,走都是帶著笑意,這樣的人到了陰間,也是沒有人會欺負的。

錦繡生前待人真誠,在她出殯那天,來送她的人擠滿了出行的小道,人們都舍不得這個心腸柔軟的女人。

錦繡的離去讓女孩一家悲痛欲絕,但是時間是撫平一切事情的最好良藥,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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