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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刺骨寒意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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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了,當年,我是做了錯事情,但是師傅他確實是死有餘辜負,天族的天大業之下,容不下他,我保不住他的命,更保不住他的名聲,但我至少能夠讓他有一個安身之地,我會陪著他,阿雲,你要在,我們就像從前那樣,沒有外人,你說好不好?”她慢慢地起身,眼中帶了瘋狂之色:“我要你廢盡修為,以獸的形態在這裏,永遠不得離開!”

“瘋子!”灌雲在心中暗自嗤笑,既然撕破了臉,灌雲也不同她廢話,利刃出鞘,直指她的心口。

“少廢話,把人交出來,或許我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面對盛怒之下的灌雲,雅悅也不同他硬拼,只是呵呵冷笑.

“她就在這裏,你自已找吧。”

不過須臾,灌雲便覺得天地一陣扭曲,定眼看去,哪裏還有雅悅的半分影子!

千狐幻影術?!

那只該死的老狐貍!

還來不及咒罵,灌雲便覺得腦海一沈,仿佛溺水了一般,待他徹底掙脫那些幻化而成的影子,已到了另一個結界。

山還是那座山,景還是從前的景,但是與生俱來的直覺告訴他已陷入雅悅布置好的羅網之中!

錦繡就這樣靜靜地躲在羅網的一角,看著他如困獸一般掙紮。

不知為何,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錦繡心中似乎漏了一個拍子,有什麽東西被她舍棄了,但卻起了後悔之意。

那畢竟是相伴十年的灌雲啊!

她悠悠地嘆了口氣,不知要如何將這局棋走下去。

落子無悔,她從來就不是下棋的那雙手,而是身負重重無奈的棋子而已啊。

她艱難地動了動早已是累累傷痕的身體,哀哀喚他:“大哥,我在這—”

雅悅同她說的話猶在耳畔,一字一句記得清楚。

“你只有一次機會,所以必須勾起他所有的憐惜,在意,與舊情,否則,你將功虧一簣。”

大哥。

這個喚了十年的稱謂再加上累累傷痕的自己,應該足夠讓自己順利達成所願了吧。

錦繡緩緩呼出一口氣,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戲子,表演著一場場不能夠自己作主的戲碼。

“繡繡。”

他這樣喚著自己,在迷疊重重的迷障之中,一點一點的摸索著接近。

“大哥,我在......這......”

雅樂費盡心機布下這樣一個局,濃妝重彩地將自己打扮了,不就是為了這一出好戲麽?

時光靜默了片刻,但對於在場的三人來說,卻是各自天地。

“大哥,我好痛......救救我......”

朱唇輕啟,帶著無限幽怨惆悵,錦繡知道該是自己粉墨登場的時候了。

“別怕,我在呢。”

灌雲的真身本就是獸類,五識俱是出眾,並不只是靠一雙眼睛來辨物,沿著那一聲聲氣若游絲的呼救,他十分順利地便來到了錦繡身邊。

看著滿身狼藉的錦繡,他有些心疼,連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一時手重,弄痛了她。

“看來我來得晚了,險些錯過一場好戲。”雅悅的聲音自空中響起,灌雲擡頭,很快便將目光鎖定在了她藏身的地方。

“你?哼!”灌雲厭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下意識地將錦繡摟的更緊了。

“老熟人見面,不用如此吧。”雅悅閑閑地撥弄著指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怎麽,你該不會忘記了當初你都做了什麽吧?”

“胡說八道。”灌雲嗤笑著,抱著她落在了一顆樹上:“你也累了,在這歇會,我去將那個女人打發了咱們就回去。”

然而他的袖子卻被錦繡一把拉住,雖然灌雲掩示得很好,但是那一晃而過的不自然卻沒能躲過她的眼睛,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灌雲有事瞞著自己。

“你應該相信我。”灌雲有些沈默,面上漸漸沈寂如水,恢覆成悲喜不見的樣子。

但是只有自己知道,他是多麽希望多年的情分能夠使她盲目地信他一回,不問理由,不講道理,任性而無所畏懼地相信。

哪怕只是一回,也不枉他愛護,寵愛這個女人十餘年。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要小心。”

錦繡覺得風有些大,吹得她迷了眼,抓住袖子的手輕輕松了開來,安靜地垂了下去然而卻被灌雲一把抓住。

他的手燙的很,抓的她有些生疼,那雙好看的眼睛裏閃亮如星芒,像一個得了至愛玩具的孩子,無限歡喜。

灌雲的眼睛讓錦繡有些不自在,她尷尬笑笑,將手抽了回來。

雅悅雖有仙姬封號,卻並非司戰之神,根本無力與之抗衡,不過半個時辰,便負傷而走。

她一敗,設下的迷障自是不攻而破。

灌雲滿心歡喜地跑回到錦繡身邊,想要將她從樹上抱下來,帶著她一同回去。

小小的人抱在懷裏,灌雲只覺得他的一切都已完整。

然而忽如其來的涼意卻讓如墜冰窟,他低頭望去,那事物大半沒入自己的身體,只留下短短的一截兒被懷中的人兒握在手中。

“你居然騙我!”

這話自錦繡口中說出,帶著無限恨意。

看著一臉震驚,絕望的灌雲,錦繡不知該哭該笑。

“你都知道了。”

灌雲淡淡地看著她,無奈地輕笑出聲。

“是。”

錦繡自嘲地看著他,不是嘲笑他人,而是笑自己愚蠢,即便已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還是無法將那些愧疚拋擲在旁。

本以為,她已找到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但卻再一次被命運拋棄,成為一只顛沛流離,無所依憑的孤魂野鬼。

再一次流離失所。

灌雲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傻傻地沈溺其中,甚至,甚至在無數個孤寂的夜裏反覆無常地提醒自己好自珍惜。

不,不是的。

錦繡微微苦笑。

其實她都知道呵。

如果當真對雲郎堅貞不移,那麽,她應該隨著他死去。

如果當真一往情深,又怎會甘願被眼前之人困所一隅。

如果當真有心報仇,又怎會遲遲不願下手,下手之後,又心如刀絞。

她只想做了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也不願意做一個清醒的斷腸人。

可是偏偏命運將她逼至角落,絲毫不肯憐憫。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灌雲亦是苦笑。

早知道謊言皆有揭穿的時候,但這一天來的猝不及防。

灌雲無力為自己辯解,他確實欺騙了她,為了一己私利,只是為了將她留在身邊,甚至絕非以花言巧語,感天動地的愛的名義。

純粹只是因為他不討厭她他不想在寂寞下去,僅此而已。

難道這樣也錯了嗎?

灌雲有些迷茫,他忽然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卻只摸到一手的血。

“你......”

灌雲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沿著那雙纖細的手臂向下,那雙手不停地來回反覆,將他的腹部捅出無數個血窟窿!

猶是如此,她還不解恨,握在手中的鋒利錐子惡狠狠地沿著那些傷口用力一劃,將他的腹部撕開一個大口子!

晶瑩剔透的水晶折射出點點猩紅的光,刺得他雙眼發紅。

那是一枚水晶尖錐,他記得它的來歷,更記得它最終的歸宿。

當年自己偶然得了這枚水晶尖錐,覺得太過於女氣,便將它送給了感情尚好的雅悅,雅悅十分喜歡,幾經思索後加以改造,並將之命名為海魄。

這錐子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破壞對方的修為,並且無法修覆,不剝盡最後一絲修為決不罷休。

好好好!

最毒婦人心,果然呵。

原來,她這樣恨著自己啊!

灌雲的心一點點沈寂下去,最後一絲對於她的希冀也化為灰燼!

人類所謂情誼,不過如此!

趁著她發難之後的力竭,灌雲伸手抓住她的雙手,以頭抵住她的額頭,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她:“難道除了我對你的欺騙,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嗎?

這話如同炸雷,將她那些極力被她忽視的東西一一炸了出來,漫天的碎片在她的心頭飛濺,片片淩厲如刀,讓她的無處可躲。

沒有身體的日子,她只能蜷縮在黑暗中,最開始幾年,她無力從失去愛人的傷痛中掙紮起身,灌雲總是踏月而來,陪著她,給她安慰,哄她開心,後來有了身體,她猶不死心,他便放下公務,陪著她天南地北的尋找他的蹤跡。

再後來呢?

錦繡有些迷茫,直到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她才想起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東西,那時候,是他陪著自己,過著最平凡的日子,采果捕魚,種菜澆園,每每得了什麽新奇的玩樣,他總是迫不及待地向她獻寶。

漸漸地,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甚至偶爾他沒有及時回來,她便會開始擔心,做了好吃的,也總是要等他來了,才吃得香甜。

難道,除了欺騙,真的還有什麽是自已舍不下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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