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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愛與恨兩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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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我下去!”眼見愛郎隕命,錦繡開始瘋狂地掙紮著,無奈灌雲雙臂如同鐵鉗一般將她死死鉗住。

“社錦繡,你太令我失望了。”

這是錦繡認識他這樣久,第一次被他連名帶姓地喚著,不知是否真的是害怕,本能地,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這樣的灌雲,讓她感到危險。

“我並沒有......”她想要為自己辯解,但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私心裏,她並不希望仲書死去,即便他殺死的,是被她視為女兒的豆豆。

她重重地嘆息一聲,果然,自己還是那樣自私!

“你要是覺得對的起豆豆,對的起我,對的起自己人良心,你可以帶著他離開,我不會阻止你。”

冷漠的話從一向陽光溫和的灌雲口中說出,帶著他最後一絲驕傲與自尊。

直到確定那人是真得斷了氣息,灌雲才慢悠悠地將錦繡放回地上,獨自離開。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實在不想在這裏看她為了另一個人撕心裂肺!

天亮了,灌雲悄然靜坐,緩緩灑下最後一杯酒,算是為死去的孩子餞行。

他為豆豆立了一座新的墳塋,小小的墳上多以鮮花裝飾,墳前放了許多孩子生前最愛的玩具與食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用心於一件事了,如今一一做來,倒也有了幾分慈父模樣。

現在的他心情覆雜,既難過又歡喜。

難過的是,命運再一次作弄,他又得重新等待。

歡喜的是最大的障礙已除,他想要的,唾手可得。

那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這個問題,他反覆地問了近千年,答案幾經翻轉,直到今日,答案方如石上刻痕,堅定清晰,不可輕易更改。

命運反覆作弄,一再將他從希望的山頂拋向絕望的谷底,但是他從未如像今天那般感激命運。

作為一只長久活著的異類,時間帶給他的不僅僅是長生不老,更多的是孤獨與寂寞,而如今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同樣因為命運而可以長久陪伴他的人。

十年的相處,讓他的心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曾經的他是那樣渴望自由,渴望解除命運強加給他的束縛,他渴望青山秀水間的逍遙,渴望四海為家的灑脫,渴望天地翺翔的自在,曾經的他為了這樣的目標不顧一切地努力著,甚至敢於同天下為敵。而現在的他卻甘願封鎖在一處小小的山谷,同她一起過著最平凡的生活,享受著最平凡的幸福。

他忽然有些明白,命運的鎖其實並非是那些惡毒的詛咒,對於他而言,錦繡才是那把牢牢將他困住的鎖。

甚至為了不讓這把脆弱的鎖消失,他甘願不計一切地去保護她,只為了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其實他的要求真的不高,情愛於他這樣歲數的人來說,早已如同浮雲,他要的是細水長流的陪伴,僅此而已。

寬大的袖子掩住了他緊握著的手,沾染了汗水的絲線擱在手心裏黏黏的有些發膩,那是一枚錦繡送給他的荷包,這荷包是她一針一線親手所修,密密的針腳裏皆是錦繡心血所成,也正因如此,他才順利地將那些東西放進了荷包裏面,貼身而藏。

那個傻丫頭以為那些指甲是融進了自己的身體,但卻不知道,鰲的指甲是不腐不朽的寶物,被他偷偷得到,私藏了起來。

五年前,為了將她強留人間,他挖掉了自己的心,利用五片指甲為她重塑一個新的身體,讓她可是像個正常人一般生活。

剩下的指甲還可以再救一人,他知道那丫頭必定不甘心情郎就這樣死去,必定會哀求自己,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出手。

只要熬過這七天,那雲仲書就再無翻天的機會!

灌雲暗自下了狠心,將那枚荷包重新封進自己的身體。

“知道你們跟著,都出來吧。”灌雲看了看天色,對著空無一人的荒野說道。

話音剛落,他的身後便出現了幾個高矮不同的影子。

“這些天,好好保護她,另外,七日內,無論是誰,我都不見!”

“是。”

果然不出灌雲所料,不過兩個時辰,錦繡便帶著仲書的屍首跪在門外,不斷地哀求哭泣。

一日,兩日......

隔著重重的珠簾與厚重的門,不用屬下匯報,灌雲也知道她的情形很不好。

長久的跪姿讓她的膝蓋受損嚴重,連日來滴水未進讓她幾近虛脫,但是無論旁人怎樣勸說,她始終不肯離開半步。

但是灌雲並未因此心軟,今日已是第五日,只要再熬過兩日,她便能夠死心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舉起酒壇子往口中灌了一口烈酒,只想將自己徹底灌醉。

這也是他的謀略之一。

為了救回愛郎,錦繡不惜跪求於他,他只是置之不理,有些瘋狂的錦繡甚至想出以自殘的方式逼他出現,但屬下借著室內傳出的濃重的酒味勸她:“主人酒醉,姑娘便是賠上一條性命,主人也不會醒啊,倒不如姑娘好生保重,等主人酒醒再做打算。”

醉了好,醉了好啊。

灌雲迷離著眼睛,翻了個身,不再去想其他。

“主人,”守著錦繡的小妖出現在他的面前,附耳轉述著錦繡重覆多日的那句話。

“告訴她,再問一百次都是一樣,我救不了他。”灌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要將人打發出去。

那小妖跟著他久了,十分的乖覺知趣,正當他準備不再打擾主人好眠的時候卻被他再次叫住。

“查清楚沒有,她是從哪知道鰲的指甲可以起死回生的?”

見他問起,小妖有些猶豫,但還是如實回稟道:“屬下無能,此事......並無頭緒。”

灌雲輕輕一笑,帶了幾分譏諷,算了,那個女人做事,哪是幾個小妖可以識破的。

他揉了揉有些酸漲的眼睛,決定暫時先放她一馬。

如此這般,便到了第八日。

宿醉的滋味並不好受,灌雲支起身子,任由靜候一旁的小妖伺候自己洗漱吃飯。

“她怎麽樣了?”灌雲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地吃了兩口便沒了食欲。

“錦繡姑娘也沒鬧,時間一過,便將屍首帶走埋了,一路上我們想幫她,但是她都拒絕了,好不容易起了墳,立了碑,她便是呆呆地坐在墳前,不吃也不動,只怕現在還在那坐著。”話畢,小妖便不再多話,只是心中對這個弱女子生出幾分敬佩。

“走吧。”灌雲心中有些莫名地生氣,起身就要將那臭丫頭抓回來,卻不料一時起的猛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倒唬得那小妖嚇了一跳。

“雖說這酒傷不了咱們,但醉酒的滋味並不好受,主人你這又是何苦來著?”那小妖見他這般,苦口婆心地勸道。

“唉,你們都以為我嗜酒如命,卻不知其實我也不喜歡酒的滋味,尤其醉了之後更是難受,但是你不懂,若是不醉生夢死的將日子磨掉,只怕這千百年來的寂寞會把我逼瘋。好不容易不寂寞了,總不過十年,那些人又不讓我安生。”

聽了他的話,小妖只是無言,他還年輕,又日日同父母兄弟們住在一塊兒,自然體會了了灌雲口中的那種寂寞,憋了半天,只勉強憋出幹巴巴地一句。

“難怪這十年來,主人都少喝了不少酒,原是這個緣故。”

“行了,趕緊走吧,要她出了岔子,看我剝了你的皮。”灌雲瞪了瞪他,示意他趕緊過來扶自己起來。

當灌雲帶著小妖趕到墳前的時候,錦繡還在那裏坐著,即便是他的出現,也不能讓她為之側目。

不過是□□日沒見,錦繡仿佛變了個人一般。

她瘦的可怕,幾乎脫了形,因為多日未能正常飲食休息,她的氣色極差,原本神色奕奕的眼珠子盛在如今這裏兩個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眶之中,再無往日的神彩。

整個人仿佛失去魂魄的玩偶,一副萬事俱滅的樣子。

灌雲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心疼。

“人死燈滅,你鬧夠了就同我回去吧。”灌雲淡淡地開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然而他等了許久,卻是沒有任何反應,灌雲有些惱了,氣急敗壞地開口威脅道:“你若是心中有恨,只管沖著我來,但是你若是想要糟踐自己的身子,不拿我給你換的身體當回事,我便是引來天雷劈了這個墳墓又如何!”

也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錦繡終於有了反應,開口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來。

“有人告訴我,你手裏有可以起死回生的寶貝,我自然是不信的,你待我如何,我自然曉的,若你真有,又怎麽舍得放任我苦苦求了你七日,既然你說沒有法子,我便不再糾纏,我的心意沒有人比你更加清楚,這世上除了雲郎同燕笙,我最信任得就是你,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是,對你,我有所隱瞞,但是絕不會欺騙,永遠都不會。”灌雲眼神堅定地看著她,順理成章地按將她的意思扭曲了。

“那麽,我還有什麽好埋怨的,我們走吧。”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任由他扶著自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墳地。

那一刻,錦繡沒有反抗,或許早在他死去的時候,便帶走了所有的一切,包括靈魂,包括愛情,也包括一個並不算天真的女人能力所及的所有思考。

一顆心早已瘦的虛無,如失去養分的樹葉,徹底被這場凜冽的寒風刮落枝頭,落入泥濘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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