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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為懲罰鴛鴦兩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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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如何懲罰外來者的態度上,湘君雖未如何,但是女英卻是個嚴苛的。

在湘君發下懲處的文書後,執掌刑罰事務的女英便立即著人將他們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最先離開的,是燕笙。

因走得太過匆忙,他只來得及托人帶來一樣事物,以及一句口訊。

雖信任湘君不會食言,但是燕笙的離開,何嘗不是一種交易,一種保全。

他護著紅綾平安到達人間,而作為交換,錦繡將會在合適的時機,還陽人間。

錦繡送到了陌池,便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既然是懲罰,多多少少,總有不如意之處。

不過好在因仲書的照拂,眾人也沒有太過為難這個來自人間的小姑娘。

就比如這名喚陌池之所,雖名為池,但卻是整個湘水最幹燥的一處地方,一般水族輕易不肯接近。

換而言之,那是一處枯竭了的水源。

此處十分偏僻荒涼,除了一只老鰲之外,便再無其他水族。

據說此處在上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經存在,原本這便是湘水發源地地方,但是歲月變遷,這裏失去了它的價值,漸漸地便被湮滅在歷史之中,成為一個廢棄了的,再不被人提起的傳說。

守在陌池的是一只不知年齡的老鰲,因為年代的久遠,幾乎沒有人再記得老鰲的來歷,也沒有人會去探究,它存在於此的真正意義。

有人說它是上古遺留下來的神,也有人說,它是犯了罪被鎮壓此處的妖怪。

然而無論它的真實身份如何,都不會對現存於湘江的水族們造成任何困擾,因為,就如同陌池,老鰲的存在,只是族人們偶爾記起的談資罷了。

對於這裏的荒涼貧瘠,錦繡倒是沒有太多的抱怨,因為即使再辛苦的勞作,她也能甘之如飴。

只是陌池無人,除了沈默的老鰲,便只有錦繡一人。

無限的寂寞下,等待仲書的到來,便成了錦繡辛苦之餘的唯一期待。

即使仲書每每只能停留上小半個時辰,她也覺得值得。

“以後,不要再讓他來了。”在仲書來過幾回後,一直沈默的老鰲終於開了口。

長久未曾的開口老鰲著實讓錦繡嚇了一跳,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它。

錦繡那華北無法掩飾的詫異目光讓長久不曾管過閑事的老鱉很不舒服,但是它還是忍耐著重覆提醒一下這個待人和氣的小姑娘。

“對不起,是不是他來,打擾到您了,我我們會註意的。”

錦繡有些忐忑地看著它。

老鱉雖已年邁,甚至因為肢體上的殘疾,連動一動都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在陌池,沒有人能小瞧了它,這是一個老邁,但是餘威尚存的主人。

陌池的日子太過寂寥,除了等待,錦繡沒有別得期盼,如今見老鰲這樣突兀地來了這樣一句,由不得錦繡害怕,唯恐一不小心便得罪了它,令他們不得相見。

因為,她實在太過想念,若是連這點見面的機會都失去,只怕自己無法繼續這樣的生活。

“那倒不是。”老鰲仿佛透過她看到了什麽似得,語氣中帶了一絲微不可覺的懷念與憐憫: “陌池是湘江最荒蕪的地方,沿途崎嶇,最是耗損靈力修為,你當真沒註意到,那個年輕人,每每來了,總是憔悴不堪,甚至一次更加嚴重過一次嗎?”

“怎會如此?!”驚聞之下,錦繡不由有些失態。

“怎不會如此。”老鰲本就是偶爾好心一次,見她如此反應,自是不願再多費唇舌,冷冷一笑,便閉上了眼睛,任她如何賠禮道歉,便是再也不發一言。

面對老鰲的冷漠,錦繡又急又氣,人前尚好,只是一個獨處之時,忍不住偷偷抹了好幾夜的淚,以致於再次見到仲書時,雙眼紅腫如桃,支支唔唔解釋不清。

“以後,你不要再來了。”盡管不舍,但錦繡還是咬牙轉過身去,揮手就要趕人。

面對她的反常,仲書哪裏不知道是為什麽,唯一讓他驚訝的是,這老鰲居然開口說話了。

關於老鰲,他亦有所聞,聽聞這老鰲不僅年紀大,而且是出了名的冷漠,便是湘君來了,只怕也難以讓其開口說話的。

他是個聰明人,不由地,便多想了一些。

然而這個念頭不過一瞬,他便恢覆了鎮定,將目光轉向一心為他的錦繡。

這個傻丫頭啊!

“你莫要擔心,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仲書見她猶自不肯回頭看向自己,想了想又添了幾句:“我已是死過一次的人,連肉身都已不在,還能如何壞呢?不過是虛弱一段時間,過個幾天就好了。”

然而錦繡還是不為所動,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說辭。

仲書無奈笑笑,錦繡長大了呢。

從前,這丫頭可不會考慮這麽多的,只要見了自己,便是天大的事也拋在了腦後,再也無暇去想其他的。

長大的小丫頭可沒那麽容易哄了。

其實錦繡並不蠢,尤其是在一些涉及到她的雲郎的事情,她變得十分敏感,一絲一毫也不敢馬虎。

正所謂心之所系,思之所存。

大抵如此。

老鰲依舊閉著眼睛,沈默是金,它將這句話貫徹的十分徹底,任由外界如何喧鬧,它亦沒有絲毫動容。

“你收著,這東西能保護你。”

錦繡握住他的手,將東西塞給他,不容仲書拒絕。

仲書盯著掌心中東西,忍不住有些怔楞。

那是一枚小小的,看不清紋路的銅飾。

老實說,仲書其實並不知道這樣東西的來處,以及它的作用,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東西定是燕笙所贈。

燕笙,是個來歷成謎的人。

他的一切,都讓人琢磨不透,拋去燕笙這個名字,自己對於這個人,實在是一無所知。

他是誰,來自何外,師承何人,要前往何方,將來會不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有太多的問題,太多的疑惑縈繞在仲書的心頭,可是他不能問,也不知該如何去問。

這不僅是因為他知道,以燕笙的脾氣,只要是他不願意讓人知道的,誰也拿他沒有辦法。

更重要的是,仲書從來就不會強迫自已的朋友。

哪怕,只是暫時的朋友。

他沈默了片刻,將錦繡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擔憂一一看在眼裏,他知道,他不能拒絕。

哪怕,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這件事的後果,哪怕,他知道,除了自己,沒有人能真正幫到自已。

可是,他便如同那撲火的飛蛾,即使知道前方的路,也毫無任何的後悔!

“好,這東西,我會隨身戴著,就如同你一般,在我身邊,不離不棄。”仲書鄭重地承諾,將那枚從錦繡脖子上摘下的銅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但是,你也要答應我,要將這樣東西好好保管,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可以私自摘下,更不可以轉贈他人。”

隨著仲書的話,一對色澤艷麗的鎏金翠玉鐲子便套到了她的手腕上。

“這?!”錦繡顯然沒有料到仲書會送自己鐲子,楞神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鐲子很漂亮,這讓從未戴過什麽好首飾的錦繡忍不住發出欣喜的讚美聲,手指輕輕撫過鮮綠欲滴地翠玉,錦繡忍不住面上的歡喜神色。

這實在是太美了!

仲書見她歡喜,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在心底默默發誓,將來一定要讓她過上富貴精致的好日子,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仲書是不會有這樣的好寶貝的,湘水也沒有像樣的首飾點可以給他買這些世間上大部分女子都無法抗拒的美麗飾物,而且,他只是湘君府一個小小的管賬先生,他沒有足夠的銀錢花銷在這樣的事項上。

這對鐲子,真正的主人,是那個被驅逐湘水的紅綾。

她走的匆忙,有許多東西都來不及歸置,這對鐲子便是其中之一。

管理這項事物的仙子與他私交甚好,便將這對鐲子扣了下來,借給了他。

據說這是兩百年前湘君贈予紅綾的生辰禮物,具有靈性,能夠護佑佩戴的人平安順遂,不受邪魅之物的侵擾,是個十分難得的寶貝。

原本按仲書的性子,是斷不會做出這樣不甚光彩的事情,正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對鐲子本就是有主之物,雖主人犯了事,將其要回的概率幾乎可略過不計,但是不問自取是為盜,對於讀頌對賢書的他來說,還是不能完全釋懷。

“若非事出有因,我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仲書在接過這對鐲子地時候,忍不住開口為自己辯解,倒是借他鐲子的仙子看的更加通透些,一語點醒陷入迷局的他。

“若是這鐲子只是尋常之物,只怕你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如今你取了這對鐲子,是為護佑你心上人的周全,只怕是換一種更加卑劣的行徑,你也會去做,既然如何,你又何必為此耿耿於懷。”

也正是這一番話,徹底將仲書心底地最後一絲不必要存在的糾結猶豫徹底打破,讓他行事之間少了許多顧忌。

他與錦繡之間早已心意相通,他擔心錦繡,便如同錦繡擔心他一般。

盡管二人不約而同地選擇將各自的困境掩藏,但是他們彼此都清楚,他們所要面對的,絕非輕易可就。

甜蜜夾雜著痛苦,大抵說的,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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