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卿卿紅顏多薄命

關燈
婚期將至,錦繡終是沒有等到她的雲郎。

那柳家員外見她病體纏綿,自然是不肯娶這樣的姑娘進門,免得沾了晦氣,親不成,聘禮自是要退,這可戳到了杜家夫婦的心窩子裏,眼看女兒就要不好,錢財也要不保,說什麽也不肯答應退親。

無奈之下兩家只得商定,將婚期延後,若是半個月後錦繡還不見好,杜家必須自己主動退了這門親。

這邊是父母親的唉聲嘆氣,那邊是女兒家的心急如焚,一時間杜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終於,錦繡等來了一個人,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被杏兒領著,來到纏綿病榻的錦繡面前。

一枚玉佩,一只繡工精巧的鴛鴦荷包。

除此之外,竟再無只字片語。

當看到年輕人所持之物時,錦繡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腔相思頓時化作怨恨之情。

錦繡認得,玉佩是書生的。

這玉佩本是一對,另一半在錦繡身上,當時二人便是以此為憑,相約不負。

而那只鴛鴦荷包則是自己日夜趕工,在離別前送出去的定情之物。

而如今,信物俱在,人卻未能守約而至。

面對這樣的結果,錦繡再也承受不住,當即一口鮮血噴出,不過半日,

竟到了性命垂危之境。

杏兒不敢托大,急忙向社家爹娘報了信,只盼他們能救一救自家姑娘。

誰曾想,連請了七八個大夫,都說錦繡這是油盡燈枯之象,讓其準備後事。

眼看著這值錢的金疙瘩便要沒了性命,社家爹娘急了,重金掩了大夫的口,一邊對老員外瞞著,一邊請人醫治。

人急了什麽事都做的出來,此時的社家老兩口也不顧忌什麽了,但凡有些神通的道婆相士都被請來為女兒醫治。

燕笙便是在社家老兩口病急亂投醫的情況下來到社家的。

燕笙來得時候,錦繡已是纏綿病榻,無力起身的地步。

杏兒告訴錦繡,道士是被請來為她驅邪治病的。

錦繡微微苦笑,自己是相思苦,情難了,豈是一劑湯藥能治的?

“道長不必費心了,生死有命,錦繡命苦,怨不得別人。”錦繡艱難地撐起身子,卻是有心無力,不過是茍延殘喘,一口氣未了罷了。

面對她的逐客令,燕笙也不惱,摸了摸因著趕路有些邋遢的絡腮胡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來你是嫌我來晚了。”

“確實是,”錦繡苦笑一聲,覺得自己又虛弱了幾分:“要是早點來,我或許還想著活,可如今雲郎已經不在,我又何必活著。”

“沒出息,要是我告訴你,那家夥是你爹娘找來讓你死心的呢?”燕笙指了指外面,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真的?”錦繡有些開心,只希望燕笙能夠點點他那形容有些粗糙的頭顱,給她一點安心的答覆,卻不料聽得那王八羔子搖了搖頭,悠悠地吐出一句:“自然是假的,那小白臉早就死透了。”

“你......”原本就十分虛弱地錦繡只來得及吐出這樣一個字,便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見她暈了,燕笙也不急,先是拿了一瓶不知道是什麽的藥給她灌了下去,緊接著趁沒人看到,毫不猶豫地伸手上去在她的鼻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讓她趕緊給自己醒來。

“哎喲—”雖然那哼哼聲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但到底是醒了。

錦繡一臉恨恨地看著不安好心的老友,看著他一臉正經地說著瞎話,尤其是當說到那句,只說是受人所托,若不能替君將事辦了,只怕今生都難以釋懷的時候,再也忍不住的錦繡將頭扭了過去,給了他一個瘦骨嶙峋的背。

“行了,那小白臉死是死了,我就問你一句,還想不想見最後一面。”燕笙不耐煩地看著她,作勢就要離開,卻在轉身時被一只手死死拉住衣角。

“要的。”錦繡低低地說到,隔著被角露出半張臉,燕笙這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

看來自己這位心肝寶貝兒是真陷進去了。

燕笙覺得自己的頭又要開始疼了。

意識到自己失態的錦繡急慢掩袖告罪,然而看向燕笙的眼中卻多了幾分希冀。

她本就只是一介平凡女子,面對心上人的負約,那枚玉佩交到她的手上時,錦繡便明白了那人的來意。

只是,她不甘心,她不信自己會看走了眼,更不信他是薄情寡義的人。

現在事情出現了轉機,燕笙來的巧,及時為她帶了一個消息,引活了自己那顆相思債苦的心。

同時,他為錦繡帶來了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當時江南發了澇,江河水勢洶湧難測,那書信幾經輾轉才到了書生手上,書生重情,當日便乘船離開江南。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的船在湘江沈了,葬身江底,竟是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那之前來的那人,為何不與我說此事?”長久的病痛將她折磨的奄奄一息,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不一會便咳了血。

燕笙見她身上不好,急忙取了貼身帶著的丹藥用水化了,熱熱地給她灌下,好一會才緩過氣來。

這姑娘,是要把命折在裏面啊!

燕笙無奈地搖搖頭,沈默地看著昏睡過去的錦繡,微微地嘆息。

待錦繡醒來,已是兩個時辰之後,此時天已全然黑了下來,社家夫婦害怕女兒出事拿不到人,便將燕笙留了下來,讓杏兒好好照顧。

杏兒擔心自家姑娘,自然是滿口應下。

許是丹藥發揮了效用,眼下錦繡的氣色卻是好了許多,身上也沒那麽難受了。

“姑娘,太好了,道長,快來看看姑娘,姑娘醒了......”守在錦繡身邊的杏兒第一個發現她蘇醒了,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正在吃面的燕笙也顧不上面條了,趕緊摸抹了抹嘴,過來查看。

“好多了,姑娘可不能再激動了。”燕笙長長地舒了口氣,萬一她有個好歹,自己可沒法交差。

杏兒的心也是忽上忽下的,就怕自家姑娘有個好歹,見燕笙這樣說,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就連看燕笙的眼神都和善多了。

“為什麽……”錦繡抓著燕笙的袖子,死活不肯松手,沒多少神采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他,不問出個子醜寅卯不肯罷休。

燕笙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勉強從她手中扯回自己的袖子,不想與她多費口舌。

這姑娘心眼實,人家不告訴她,多半是怕她想不開,殉了情,如今有了些力氣,不出意料的就要殉情,白費了自己一顆真心為她操勞的心。

而稍稍回過神來的錦繡卻在心中暗暗盤算開來,這道士顯然是見過雲郎的,否則他不會知道雲郎的表字,更不會有信物在身,此時的錦繡不敢奢望太多,原本只希望那青年所帶來的消息是個誤傳,她的雲郎並未遭遇不測,而是好好的在趕來的途中,現在希望落空,卻並非絕境。

應該說她心中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雲郎果真客死異鄉,兩人姻緣就此斷送。

喜的是,這道士頗有神通,也許能助他超脫無涯苦海。

可憐錦繡一片癡心,即是自己身陷囹圄,也不忘為自己所愛之人考慮周全。

燕笙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道士,行走江湖多年,讓他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讀懂了錦繡眼中的祈求。

他本不想應下,但無奈腹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計,加上杜家夫婦重金許諾,不由感慨一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半推半就地勉強答應了。

只見他腦筋一轉,指著桌上未曾動過的飯食向杏兒吩咐道:“太油膩了,你去廚房弄點清淡的吃食來,姑娘好歹要吃點東西。”

聽他這樣說,單純的杏兒自然不疑有他,歡天喜地的應了一聲,急忙去了廚房張羅飯食。

見小丫頭離得遠了,錦繡這才壓低聲音道:“現在就走嗎?”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湘江路途遙遠,行走不易,你可要去麽?”

燕笙眼中多了幾許憐憫,還是先把話說在了前面,免得半路上這位嬌小姐吃不了苦,吵鬧著要回來。

然而在問出這句話的一瞬間,燕笙便覺得自己是多此一舉。

眼前的姑娘如此堅定,答案不言而喻。

天涯海角,定不負卿。

生死相隨,唯情而已。

“不知你要要如何帶我去呢?”錦繡畢竟不是七八歲的孩童,也知道以自己身體目前的狀態,莫說是去湘江,就是出個門都很困難。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山人自有妙計。”燕笙拍了拍胸脯,將這個包票打得滿滿。

因為錦繡還是活生生的人,自然不能像抓鬼一般往法器裏一塞完事,燕笙另外想了個辦法。

生魂離體。

所謂的生魂離體,便是在人還沒有咽氣的狀態下用術法將魂魄帶出體外,這法子燕笙用的多,自然是輕車熟路。

“不過我們還是要在天亮前趕回來。”燕笙皺了皺眉頭,看了被弄昏過去的杏兒一眼。

他向來恩怨分明,本也不想用打人這招,無奈這小丫頭竟然躲著偷聽,險些壞了大事。

情急之下唯有對她不住,讓她安靜一晚了。只是這般做派是在不甚君子,燕笙為難地擺了擺手,暗自寬慰自己,罷了罷了,湘君府內有許多好寶貝,頂多到時候順一點,不,借一點回來時給她當做賠罪好了。

而此刻的錦繡全然不知燕笙心中的想法,一臉急切的催著他出門。

她並不曉得燕笙為何讓自己手中緊握這只荷包,不過她不是多疑的人,既然有求於人,她便選擇全心全意的信任。

對於錦繡給予的信任,燕笙很是受用,他也不啰嗦,開始布置起來。

很快錦繡便知道這只枕頭的作用,因為她看見燕笙將點好的香放在枕頭上熏了熏,那煙的的形狀便發生了改變,像活了一般,順著門飄了出去,久久不散。

“這枕上沾了你那情郎的氣息,香會帶著我們找到他。”

燕笙破天荒地給她解釋了一句,拉上她追了上去。

那煙飄的很快,兩人必須撒開腿來死勁兒追,才能追的上,所以一路上除了燕笙的喘氣聲,便是錦繡的呼痛聲。

這倒不是錦繡矯情,而是生魂離體所帶來的痛苦實非尋常。

要知道人的肉體是用來容納魂魄的容器,人還活著,便是根未斷,離得越遠,那根便拉的越緊,痛苦自然便越來越難以忍受。

可是,錦繡卻咬牙堅持著,沒有半句怨言,任由燕笙帶著她一路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