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關燈
此時已近黃昏,小小的山崗上正可謂是秋風落葉,枯藤老鴉的模樣。

騰大填完最後一坯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帶著濕潤氣息的泥土被人為地堆成一個齊整的包,在新起的墳堆前,一塊簡陋地木牌被細心地插好,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錦繡二字。

葬在裏面的人不知來歷,更沒有沒有家人祭奠,唯有一坯掩身的黃土,說不盡的淒涼悲愴。

錦繡,說的又是哪一家的小姐呢?

衣裳襤褸的少年默默地嘆息道,為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姐感到可惜。

不過十五六的年紀,便遭身遭橫禍,連個屍首也不得保全,那戶人家,也是造孽啊。

可無論墳中之人生前如何際遇淒慘,於活著的人而言,也不過是偶爾得閑的一聲嘆息罷了。

身逢亂世,人人都似落葉飄零,朝不保夕,誰也顧惜不了誰。

自他來到義莊,已是三年零二個月,見過許多具屍體,男女老少,或是病死,或是像她一樣遭了橫禍,但不知為何,便唯有她能讓一向不理俗事的義父,出言嘆一聲可惜,道上一句可憐。

騰方是在河邊的野草堆裏發現她的,半人高的野草掩蓋了兇手的痕跡,只留下已氣絕多時的她,她就那樣。孤零零地躺在那叢野草之中,衣裳不整,遍體鱗傷,破碎的布料依稀可以辨出,那是一身新成的嫁衣。

賊子貪婪,不僅對她施以獸行,便是那身上所佩戴之物,俱被搶掠一空,唯有荷包一只,因不甚值錢,而留在了主人身邊。

正因如此,騰生方知,死去的女子,有這樣一個溫婉繾綣的名字。

義父是個不願多管閑事的人,見騰方生了憐憫之心,只是淡淡提醒,這月工錢有限,若是葬了她,只怕活人也難活了。

“況且,此女死的淒慘,分明是溺死於水,連貞節亦不得保全,更被丟棄於荒野,任由野狗啃食,若非深仇大恨,誰會如些狠心,若是冒然伸了手,只怕要惹禍上身。”義父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絲毫想要改變主意的想法。

義父說得現實,但卻是他們這種在底層求生的人的生存法則,騰方雖未反駁,但是在輾轉反側了兩個晚上之後,還是背著義父,偷偷將她埋了。

“她死的這樣慘,你就不怕她變成厲鬼,恩將仇報麽?”一個溫軟柔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將騰生從發呆中拉回。

騰大被忽然響起的聲音嚇到,急忙轉過頭,仔細望去,只見一個容貌美麗地少女立在自己身後,淺笑盈盈地看著他。

一瞬間,騰大以為自己看見了仙女,臉上禁不住起了一層紅暈。

見他呆呆地盯著自己,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隨手折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扔了過來。

騰大伸手接住了花,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少女天性浪漫,話語間有些不依不饒,非要他說出個理由才肯罷休。

“不為什麽,我想這樣做,就這樣做了。”被逼急了騰大撓撓頭,給出了個自認為最合適的理由。

“你這人,可真有意思。”面紅耳赤的少年成功地逗樂了少女,惹得她一陣嬌笑,然而笑著笑著,她便彎下腰下,臉上的表情告訴他,她並非真心想笑,甚至他可以肯定,那少女是不是在哭。

騰大自小在男人堆裏長大,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美麗的姑娘嬌嫩的如花一般,哪是自己這般粗人能夠碰的,更何況他剛埋了死人,手上沾了泥土,身上染了晦氣,自是配不上碰一碰這美麗的女子一根手指的。

那少女就這樣又笑又哭了一會兒,見騰方依舊是那副呆呆蠢蠢的樣子,覺得無趣的很,轉身便要離開。

見她轉身要走,騰大忍不住喊住了她。

“還有事麽?”少女回頭看著他,原本帶笑的嘴角微微抿了抿,漸漸恢覆成了古井無波的模樣。

“你,是人是鬼?”騰大有些不確定,他忽然想起,每每他不聽話的時候,義父便會拿鬼怪來嚇唬他,如今在亂葬崗上見到這樣一個少女,他不由地對自己的眼睛生了懷疑。

“你害怕了?”少女沈默了片刻,方才開口問道。

“不,不是......”騰大急忙擺手否認,臉卻更紅了:“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有緣自會相見。”少女擡手撫了撫落在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騰大見她真的要走,急忙問出了相遇的最後一個問題。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錦繡,我叫社錦繡。”

女子話音剛落,騰大便如同迷了心智一般,徹底合上了眼睛,昏睡了過去。

半睡半醒間,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混沌汙濁之中,靡靡這音不斷擾耳,仔細辨別,又不知是誰在高歌,飄渺模糊,道盡世間冷暖。

亂世靡靡,乾坤顛倒,陰陽混亂,妖魔鬼怪盡出人間,各族之間界限模糊,誰又能分得清是非黑白?

也許待少年迷夢醒轉,也不過是自認為自已處於奇幻夢境之中,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經歷了一場現實中不能擁有的奇幻歷程罷了。

似夢非夢,雲中探花,誰又能道得清,說得明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