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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花雪何處求白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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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花雪何處求白首(終)

他們的身後是三界兩個巔峰強者的鬥爭。他們似乎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只是忙於逃命。可暮無知道,他們每一個都在局裏,一個都逃不掉。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的變輕變散,似乎不多久變回化作一縷青煙回歸殷黎。想來,第一個,就是他自己。

殷黎從來沒想過放過他。不論他願不願意,今天都是他最後的期限。

念虛一直握著他的手,牽著他往前跑。海岸已經近在眼前,他們可以看到海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細細的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們的身後是遮天蔽日的魔氣黑暗濃重,而他們的身前是陽光明媚前路璀璨。他看到傅蒼寒和殷遲已經跑出了結界,看到念虛離離開無間海不過幾步的距離。

他最後擡頭望了一眼兩人緊握的雙手,兩片火紅的衣袖在風中糾纏在一起,他望著輕輕勾了勾唇角。

用人間的話來說,今天是他們成親的日子。也算……滿足……

暮無穿著一身艷麗的紅,他最是適合這樣的顏色,熱烈似火艷麗似花。特別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漫不經心的慵懶隨意的,都殊麗的像是一樹繁花,不可方物。

他掏出匕首,飛快且準確,絲毫不留餘地的紮進了自己的心臟。

結束了。

念虛手上一松,暮無松開了他的手,一把推上他的腰。念虛一腳垮過上了岸一腳還留在無間海上,他下意識的回身捉回暮無落下的手。

暮無的手從他的手掌心滑落,念虛收回腳,傾身攬住他的腰。兩身灼然的紅像是合成了一束火焰,在風裏搖曳燃燒。

暮無倒在地上,身體靠在念虛的懷裏,刺鼻的血腥味蔓延開來,念虛指尖顫抖著按住暮無的傷口,他張了張口,喉嚨幹澀片字不得說出口。

暮無笑了,他望著念虛,伸手輕而又輕的點了點他的下巴:“和尚,那個故事……你沒有說完……”

念虛張口:“……過了淺灘,師兄將女子放下,然後和師弟繼續往前走。在路上,師弟問他的師兄‘我們出家人要守戒律,不能親近女色,你為什麽要背那個女子過河呢?’師兄說‘你說那個女子?我早就將她放下了,你……’”

“噓……”暮無按住他唇,“故事完了,就沒事了……念虛……沒事了……不會有事了……”

念虛垂眸望著他,此時此刻他眼睜睜看著這個人流盡鮮血,生機散去,卻毫無辦法。他覺得疼卻無處疼起,想開口,卻怕一口氣重了面前這個人就徹底散了。他不敢開口,不敢動彈,只能眼睜睜,眼睜睜看著暮無垂落了手,緩緩閉上了眼睛。他聽見暮無問他:“……你有沒有……”

他想問他什麽呢?

他想他是知道的。曾經他問過他無數遍,他問他“你愛我麽?”或許也會問“你可曾愛過我?”或許是“哪怕是喜歡呢?”。

最痛苦的不是他不知道暮無最後究竟要問他什麽,而是他發現到了現今一刻,他明明知道暮無要問什麽,他卻答不出。此時此刻,他依舊不能將愛恨言明心意說出。

暮無覺得冷,他縮起身體,無聲的喃喃:“……罷了……沒事了……你走吧……”

念虛,我著實是恨你,恨不得將你喝血食肉活活按進自己的身體裏。三魂七魄不曾完全,不過是個殘缺的魂魄,於是我連恨都傷你不得。你看,我的滿心滿意都只是你。

我若回去了,不再全心全意只是愛你,那這般恨著你的我如何放得過你。背叛殷黎背叛自己,我到底心甘。沒事了,不會再有癡怨的鬼魂死死的纏著你不放了。不會再有人瘋狂狠毒惹來一身罪孽卻要你來幫他償還了。念虛,不會再有事情了。

那些陰謀詭計,那些黑暗要挾,都不會再沾染到你的衣袍上了。故事裏的那個和尚幫了一個姑娘,他背她過河,之後轉瞬放下。那個姑娘傾心也好忘懷也好都不再與和尚有關。我們的故事說完了,你該放了。我最後能給你一份成全,你若得道,也算我補償了。

殷遲與傅蒼寒一出無間海,一直等在無間海外的雪兔雙眼一亮,忽得變大,兩只翅膀一撈便將手軟腳軟的殷遲與傅蒼寒撈到了背上。殷遲連忙揪它的羽毛:“傻子,等會兒,還有人呢!快點快點,下頭還有倆呢!”

傅蒼寒揉了揉眉心,將暈眩感壓下去。雪兔盤旋在高空困惑的往下頭,“嘰”了一聲。殷遲有些脫力,這一坐下來疲憊感就越發沈重壓不下去。他瞇著眼睛往下望,卻見遠處魔氣忽而一散顯出魔君身形,他在猛的吐出一口血來,直直的往海上落。

薛刃無從得知殷黎如何突受重創。他連忙收刀,飛身接住殷黎:“殷黎!”

殷黎早失去了意識,雙目緊閉面露痛色。薛刃咬牙,扶起殷黎大步一跨離開了無間海面。

念虛抱起暮無,一步一步朝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火紅的喜服在深深的海水上,像是一束火焰,烈烈的燃燒。

殷遲呼喊的聲音堵在喉嚨裏,似乎已經不必出口了。

“算了,走吧。”

雪兔歪了歪頭,一振翅,高高飛起。

傅蒼寒遲疑著伸手按在殷遲的肩頭,所以的安慰話語又如何能安撫生命沈重。

“殷遲,我不會。”

雪兔在雲霧裏快速的穿梭,青山溪流皆一閃而逝,再美好的風光也不過一眼的緣分。

殷遲楞了許久,後知後覺:“什麽?”

傅蒼寒道:“我不會離開你。”

殷遲偏過頭望著他:“誰都會離開的。浮華是,暮無是,你又如何保證傅蒼寒永遠存在。”

傅蒼寒第一次心甘情願將自己當做浮華:“浮華離開方有今日的我,我若走了浮華便會回來。殷遲,浮華也好傅蒼寒也罷,或許日後我又會是另一個名字另一重身份,但我不會離開你。天地永久,我亦永久。”

他抱住殷遲僵硬的身體,聲音冷清,許是太過疲憊又許是同樣傷懷,帶著隱隱的啞意。他說:“殷遲,我不會離開你。”

殷遲顫抖著嘴唇,終於閉上了眼睛,:“我遇見他的時候,我十四歲,他也不過十九歲。他說他要找一個人,他上輩子喜歡的,這輩子也要找到他,喜歡他,搶也要將他搶過來。他得償所願的時候,是真的很歡喜很歡喜,拉著我喝酒說他有心滿意足。蒼寒,你說,一個人的運氣怎麽能這麽差呢?明明已經找到了出口,他為什麽就不肯活了呢?一個念虛就那麽重要麽?重要到得不到,就連我們就連他自己都不要了。”

傅蒼寒沈默半晌,他攬住殷遲的背一下一下生疏卻認真的順著他的脊背。他省去緣由,道:“非是暮無不願,只是他活念虛必死。他拿命換念虛一條命。殷黎在,念虛就不會出事。暮無若活,殷黎必殺念虛。”

殷遲又如何是蠢笨的人,這便明白。情魄與完全一個人到底有所差別。暮無恨,可他更愛念虛,於是半分舍不得傷他。他若回歸本身,殷黎愛念虛卻會更痛恨念虛,必定不死不休。愛慕一個人,卻成了這幅模樣。

“蒼寒,我想我一生都不會明白暮無如何將自己愛成那般模樣。死了活該!”殷遲狠聲說著,眼框通紅一片卻落不下淚來,“我竟然無能為力。一次一次,總是我無能。我……”

他咬著牙,暮無此事他竟然誰也恨不得,只能恨自己無能。

傅蒼寒道:“那便也是我無能,念虛無能,甚至暮無自己無能。但是殷遲,此事其實與你與我甚至與念虛都無關。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好,從殷黎選擇分魂時便註定了。”

……

魔君被魔相扶回了無間殿,重傷昏迷,不知多久才能醒來。

大長老替殷黎把脈後便苦著臉不說話。薛刃性子急哪裏等得,一連詢問。大長老被他問的不耐煩,指著他開始數落:“你呀你呀,你這火爆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啊。你說就你這樣子,我們哪裏能將事情告訴你呀,怎麽放心哦。陛下被你壞了局面,現在好了,一魄破碎傷了魂魄,情劫算是失敗了。老頭子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薛刃耐著性子沈著臉忍:“您說什麽情劫?什麽傷了魂魄,他怎麽會傷了魂魄?”

大長老此時也不瞞他了:“五百年前陛下分離一魂以渡情劫。說來我原本算著那情劫是應在你身上的,那時候無間海那麽亂,魔尊又去了,陛下沒法子。你是不是傻,啊?陛下的字別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暮無是陛下的情魄,陛下本想著自己幫助暮無完成了心願,將情魄收回來。結果呢,鬧成這樣。暮無死了,陛下重傷。”

薛刃面色古怪,一面擔心殷黎,一面別扭什麽叫情劫應在他身上。他一心為魔族,一心修道,可真的沒有半分情愛心思,對殷黎可就更沒有心思了,天地可鑒!

“你呀。”大長老恨鐵不成鋼,只能用力的拍了薛刃兩把,“快去!外面的爛攤子你惹出來你自己解決!陛下醒來之前你給我看好魔族!”

薛刃銅皮鐵骨,大長老的兩下他不痛不癢的。

他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大長老看了一眼他離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殷黎,沈沈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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