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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前塵何處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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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前塵何處尋(二)

殷遲一道魔氣修補了浮華一劍劃開的九重天,算是敲打也算是立威。他剛剛恢覆,神魂也不算穩固,帶著魔族數十萬魔修浩浩蕩蕩的回了無間海。

浮華望著他離開後,負手立於空中:“誰傷了他?”

無一人敢應。

三界數得上名號的仙修幾乎全數在此,卻沒有一個人敢答應一聲。恐懼已經折磨了他們一日夜,似乎至死都不會離去。

紫薇帝君壓下心中的恐懼,一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是……乃是他……聖尊你看到了……他是魔尊……”

靜水似的眸子微微一動,浮華以指為劍,一指,平平無奇的一指卻使包括紫薇帝君在內的跪倒在地的所有仙修倒飛了出去。無法反抗無能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劍氣落在自己身上。

前一日高高在上的仙人,如今便淪落為地上的塵泥。紫薇帝君摔在地上,口鼻耳目皆流出血來。他雙手撐在地上,艱難的撐起一點,下一刻又失去了氣力摔倒在地。

不是他一個人,而是所有人。那麽多,上萬的頂尖仙修,沒有一個爬起來,也沒有一聲痛乎呻/吟發出。紫薇帝君咬牙切齒,卻連牙齒的磕碰聲都沒有。

密密麻麻的人倒在一片寂靜裏,見之不寒而栗。

浮華一字未語,卻已經向所有人表面了他的態度。

他不在乎殷遲是誰,是什麽身份,做了什麽。他只在乎誰傷了他的弟子。只需要要傷人者站出來,只要為殷遲報仇。

可片刻後,他又改變主意了。這些人應當留著,留給殷遲親自處置。

“三日後,不歸之野,莫錯時辰。”

清冷盛雪的背影一步消失在九重天,無情無緒的聲音卻還在天空中飄蕩。眾人身上威壓一散,哀嚎痛呼之聲立時響起,一浪一浪。

……

無間海,十八層。

幽幽海水中亮起星星點點的海深玉,像是海中的銀河。銀河之中一輪明鏡似明月,散發清冷的光芒。螢光之下是一片珊瑚叢,紅色的珊瑚之間夾雜著珊瑚模樣的植株。那植株較珊瑚更大,整體晶瑩剔透帶著溫潤的奶白色。最中間明鏡之下白色珊瑚交織成瑩白一片,四周紅珊瑚圍繞著它,眾星捧月一般。

白珊瑚如同一張柔軟床榻鋪陳纏繞。或者說在殷遲這裏它確實就是一張床。魔尊一回無間海頭一件事就是撲向它,白珊瑚如同水球一般接住他後軟軟的彈了兩下。

哦,你說被拉著溜了一大圈的魔修們,那自然是殷黎和薛刃去解決的事情。

殷遲攤平在白珊瑚床上,袖子一揮,頭頂的鏡子便泛出點點漣漪,漣漪一點點擴散開,慢慢變換出殷遲的容貌,那為浮華聖尊的弟子——殷晚朝。

殷遲凝神望去,世境上如同落雨的湖面,雨“咚咚咚”落下來,湖面亂成了一片。殷晚朝的面容轉瞬間就糊成了一團。

九重天之上太上雪峰塵境無人不可尋,無間海之下十八層世境無事不可見。兩者都是獲取天機的法器,自然也可以被屏蔽天機。那麽屏蔽天機的會是誰呢。有能力這麽做的只有浮華。但他從來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

殷遲靜靜的躺了一會兒,腦海中閃過浮華的面容,那一雙水色的澄凈的不映任何一人入眸的眼睛。那時候,他看著自己,似乎帶了一整顆心的認真。

“呸。”殷遲趕緊啐了一口,什麽毛病。那位能有心這玩意兒。太上忘情道的一個個都是冰,什麽時候化開了裏頭也就只有水 。

可是,是真的長得挺俊的。你說,打了那麽多架認識了那麽多年,他怎麽突然覺得這個浮華還稍稍有點兒順眼呢。

殷黎喘出一口氣下了十八層海。無數的紅珊瑚彎彎繞繞織成一條小路。火紅的珊瑚,昏黃的珠光,遠處一輪世境指引方向。

殷黎駕輕就熟,很快便到了殷遲面前。他半跪下來,畢恭畢敬:“師尊。”

殷遲打了個哈欠:“小黎兒你再不來,為師這都要睡著了。來,坐這兒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同為師將近些年的事兒都說道說道。哎呀,上年紀了,事情都忘光了。”

殷黎脫了鞋子,直接上床同殷黎一塊兒癱著。他思來想去一團亂麻實在不知道從何處說起,只好從頭說道:“第三量劫前師尊你曾說找尋到了更近一步的方法,需得魔仙共修,量劫之後便閉死關,轉修修仙。然而無涯谷一戰,最後關頭您突然將離魂師叔的一縷魔息交與我,之後便傳出您隕落的消息。”

“離魂師叔與您生死同命。沒有您隕落了,她都魔息還能存在的道理。我如此便知曉您一定是被逼之下轉世重修了。之後,離魂師叔失蹤,天族一再逼迫,我們全數退回,封鎖無間海。浮華聖尊傳出若有先天仙體出世他便收之為弟子。”

“我暗中一直在找尋師叔的下落。不想,師叔還未尋著,無間海突然出現了一個先天魔體的嬰兒。有的人以為是師尊回來了,也有人覺得是師尊隕落於是三界再次孕育出了第二個先天魔體。薛刃一直說他不是您,我是信的。離魂師叔的魔息沒有反應就是鐵證。”

“可後來我聽天界傳來消息,聖尊浮華閉死關了。這一聽,我心中便有猜測。師尊您一直在尋求突破之法,那位浮華聖尊總不可能是平庸之輩。若是他也轉世重修了呢?這一看,我越看傅蒼寒越像那一位。”

“我前幾年得到準確的消息,師叔可能現世了。可無間海封鎖,仙修勢大,消息又提及一個仙修小輩的試煉,便讓傅蒼寒去尋師叔。找到師叔時她已神志不清。回到無間海後我將魔息還她她便清醒了過來。後來經過她都認證,我才確認您的身份……”

“慢。”殷遲坐起身指了指殷黎,“小黎兒,在為師面前玩兒刪減法是不是。你師父我現在仙修的法門全無,記憶全失,轉修一次成了無用功不說,還勾連出一串的因果來。你呀,給我將你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告訴我。嗯,這可是師命。”

殷黎噎了一下。說實話吧,師父你不止成了老對頭的徒弟還暗戀他最後和他的轉世雙修了。師父聽完就會打死他。不說實話吧……他師父可能現在就會打死他!

殷黎選擇死緩,一老一實將知道的全都說了。

他知道的還挺多,比如師父你知道嘛,你小時候可會撒嬌誒,你十四五歲了跟九歲一樣是個小矮子誒,你還做那啥啥夢了自己嚇傻了誒。

殷遲按捺著蠢蠢欲動的手,他就這麽一個徒弟,揍死了誰管無間海這一大攤子事兒,誰給他端茶送水講故事解悶兒。不行,還不能打,先把事兒聽完。

嘖,控制不住了,這個揍死了他那些沒臉沒皮的事兒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了吧。

“……我一睡幾年一醒來便聽聞師尊您身份暴露,紫薇帝君舉全仙修之力追殺。我先忙趕去,到底還是沒有趕上。還好離魂師叔在您體內,喚回了您。”

這長長的一段故事說完,殷黎喘出了口氣後,問出了自己的問題:“師尊,離魂師叔如何了?”

“累著了,睡一段時間便好了。”殷遲沈吟半晌,默默消化了一下。事兒有點多,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最後他覺得略過自己的問題,抽出一根珊瑚對著殷黎的屁股就拍了過去,教訓道,“翅膀硬了啊!魂魄都敢分開!現在知道苦了吧。暮無的記憶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有他的記憶的?”

殷黎臉一紅,連滾帶爬翻下床,跪下道:“那日他自刎之前我已經抽取了些許魄氣回來。自昏迷中醒來後便有了他的記憶裏。”

殷遲盤腿坐在床上,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珊瑚:“那麽,小黎兒你可喜歡那佛修?”

殷黎連忙搖頭:“我又不是暮無。”

殷遲居高臨下靜靜的望著他,殷黎被他這般瞧著心跳下意識的加快,緊張得汗都激出來打濕了後背。終於,殷遲收回目光,擺手讓他哪裏來的回哪裏去。

殷黎趕緊爬起來:“那師尊,今夜無間海上下舉辦宴會,恭迎您歸來。您可露面?”

“自然是要去的。”殷遲道,“我既然回來了,你們便不需要在對天族忍氣吞聲。盡管放肆,有我呢。”

殷黎心口一熱,這幾百年來苦苦支撐打斷了牙齒也要活著血往肚子裏咽。所有魔族都指望著他,他沒有辦法,就只能自己背起來。終於,師尊回來了。

他彎腰一禮,是委屈是心酸更是感動,大聲答應道:“是!”

他忍住心頭激蕩,轉身大步往外走,卻聞殷遲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了來:“哦,對了。讓小刀兒乖乖在無間大殿門口掛好,倒著掛,沒本尊的命令不得下來。哎,小時候摔壞了腦子,現在盡力治吧。腦子治不好,也不必下來了。”

殷黎嘴角一抽,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尊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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