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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八十六章 山河路(七)(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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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山河路(七)

浮華就在他身邊,來得了才是有鬼了。若師尊沒有閉關,輪得到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傅蒼寒握住殷遲的手,傳音道:“尋雪兔來。”

殷遲面上輕笑了一聲,放松的吹了聲口哨,道:“帝君,我師尊是何等人物,這等小事還需他出太上雪親至麽?”

紫薇帝君不在乎他拖延時間,他太知道了,浮華閉死關,根本出不來。

“若是尋常魔修,當然不必要。本君做主送殷小友回太上雪就是。但你身邊這位!不到三百年歲居然已經是準聖境界,先天魔體,莫不是魔尊轉世!與魔尊勾結將至帶入仙界這樣的大事,若無浮華聖尊作保,本君也保不了你!”

鳥鳴聲傳來,一只巨大的灰鳥拖著長長的翎羽俯沖而下落到殷遲身邊。殷遲往它身上一指:“我師尊傳信的鳥兒來了,帝君可識得?”

“不過是只混了雜血的鳳凰,也敢妄稱乃是聖尊信使!”紫薇帝君自然是認得的,但他可裝作不認得,誰又能相信這樣一只普通的妖鳥竟然是浮華聖尊的信使。他冷聲道,“小友便是要撒謊,也該高明些!既然聖尊未來,想來是默許了!眾兵將,殺無赦!”

無數天界兵將駕雲而來,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數十萬人。

殷遲知道,今日是不死不休之局,於是索性不再忍耐,嘲道:“帝君自說自話的本事倒是比你的修為要高明得多!”

滋味帝君面色森寒,他舉起手:“盈。”身後無數天兵搭起弓箭,拉弓滿弦。

傅蒼寒恢覆了一點力氣,拉著殷遲跳上雪兔的脊背。

“放!”

無處箭矢急射而來,雪兔雙翅一陣,颶風平地而起卷走大半。殷遲又是一個防禦陣盤拿出,一道靈力屏障如同一個圓球將他們包圍在內。

殺破狼三星攔路,傅蒼寒立於雪兔頭頂開道。紫薇帝君如何能看他們安然離開,手祭星辰光芒,幽幽的藍光在他手上閃爍凝聚。

殷遲布上一道道防禦屏障,剩餘的陣盤符箓不要錢似的撒了出來。無數極品靈石壓陣,一道道光芒將他們包裹。殺破狼在外一時竟然破不開他們的防禦。

而無數箭矢也在雪兔起的颶風之中失去了威力,零散的靈劍擊在靈力屏障之上幾乎無用。

殺破狼三星君又被傅蒼寒一劍逼開,眼看二人便要沖出包圍圈,突然一道星辰之光籠罩而下。那是一道輕柔且迅速的光,看到它便好似看到了漫天星辰銀河浩瀚。

這樣絢爛的一道光,這樣避無可避的一道光!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直面準聖巔峰之威!這一次再沒有另一個巔峰大能為他們解圍!

雪兔嘶鳴一聲,被星辰光芒打落。殷遲連忙將他收入袖子中,陣盤瞬間全部毀壞,殷遲傅蒼寒再度落入包圍圈中。

太上劍門九大長老,丹侯霍司徒四家長老,一禪紅袖天若祀乘歸元疊陽劉宗長老,還有二十八星宿宿君,聯合殺破狼三星。傅蒼寒與殷遲在包圍圈中,殷遲遭陣盤反噬眼前一黑,幸得傅蒼寒撐了一把。

這般陣仗便是他們全勝之時想闖都是癡人說夢,何況此時此刻他們二人靈力所剩無幾又身受重傷,連站立都困難。殷遲緊抿著唇,一身青衫早就破破爛爛,袖子都焦了一節,只能勉強遮蔽身體,傅蒼寒也與他所差不多。

這一回,殷遲也好傅蒼寒也好,他們想不到脫身之法。

……

無間海十七層,殷黎緩緩睜開了眼睛。大長老將丹藥餵進他嘴裏:“總算是醒了,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殷黎搖了搖頭:“有勞大長老了,一切都好,只是略微有些許疲憊。”

他坐起身,問道:“師尊他們呢?”

殷黎之師,無間海——魔尊晚筠。他竟當真還活著。

大長老卻毫不驚詫,道:“走了,二位聖尊都已經離開了無間海,好幾年沒消息了。倒是那位念虛……”

“念虛怎麽了?”殷黎話語中不自知的帶了兩分關切。

大長老扶他起來道:“別急別急,他好好的,只是一定要見你一面,不肯走。”

殷黎楞了一下,覆笑了:“他要見的不是我,怕是暮無吧。自己背叛自己,自己被自己背叛。大長老,這情劫確實是難。”

大長老搖了搖頭:“你以情魄渡情劫如何不難,若是你本身未必走到如此慘烈地步。”

殷黎穿上衣服鞋襪,他想了想,認同道:“確實如此。我至今無法理解暮無寧肯永遠消散也不願回歸於我,只是因為一個我會殺了念虛的可能。大長老,帶我去見見他吧。一個佛修一直呆在無間海也不是事兒。”

大長老覺得自己操著當爹的心:“不先去見薛刃,你一暈就是五年,全靠薛刃一個……一把刀忙上忙下。”

殷黎冷笑一聲:“他若要篡位逼宮,孤就在這兒等著他。”

大長老拍了自己的嘴一把,字正腔圓“呸”了一聲,道:“我不是那意思。那刀就是一根場子通到底,你重傷還是他給你抱回來的。他待你沒壞心,就是嘴硬脾氣更硬。”

殷黎好半晌明白過來大長老的意思,於是他笑了:“我情魄都散了,哪來那麽多的心思。當時……當時師尊走了無間海打亂,我們魔修一退再退,便是我也難免軟弱,薛刃在身邊是個極好的盟友。只是多了一分期待罷了,沒什麽的。走吧,去見念虛。”

大長老只好閉了嘴,帶殷黎去了第一層暗牢。暗牢昏暗潮濕,從入口一路延伸幾乎看不到盡頭,唯有沈沈的黑暗。殷黎一個人舉著燈往裏走,約莫走了一刻鐘終於到了盡頭。

最裏面的一間牢房裏一個身著青袍的和尚盤腿而作,閉目誦經。他眉目若青山遠黛,沈穩而又淡然。他坐在那裏,於是小小一牢房便成了青煙裊裊佛陀高座的寶殿廟堂。

殷黎開門進去,他掃了一圈,還算幹凈,也沒有那麽重的潮氣,比之其他牢房算是十分照顧了。於是殷黎在念虛對面坐下,隨手將燈放到一邊:“我來了,你有什麽想說的。”

念虛聞聲睜開了眼睛,目光淺淡,萬物不如他眼中。但他看向了殷黎,他靜靜的凝望著他,半晌後,開口:“他呢?”

聲音艱澀,不似人聲。他已經五年沒有說過話了。

殷黎知道他在問誰,於是他也回答了:“死了,散了。”

念虛望著他:“為何,是他?”

殷黎思索了片刻:“他乃是我的情魄,我為渡情劫將他分離了出去,隨後他便遇見了你。時間太久了,他該回家了。但是,他怕他回來,我會殺了你。他太恨你了,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恨意也能影響到我。於是,他選擇毀了自己。”

念虛聞言,半晌沒有說話。殷黎也沒有再開口,只是百無聊賴的摸著自己袖口的繡紋。

念虛似是在他的臉上尋找與暮無相象的痕跡,找了很久,沒有找見。“你的面貌是如何的?”

殷黎摸了摸臉上的魔紋,片刻後那魔紋如同活物一般扭動了起來,慢慢往眼角凝聚。不一會兒,魔紋幾乎全部聚集到了眼角處,好似兩抹巧心勾畫的胭脂。

魔紋之下的魔君有這一張俊美艷麗的面貌,特別是那一雙眼睛。眼波流轉間好似桃花灼灼艷麗不可方物。單憑面貌他與暮無只有三分想象,可若加上神態便成了五分。

殷黎點了點眼角的紅痕:“我魔修哪怕轉世,只要魂魄不滅身上魔紋必有一處藏身。只有多世輪轉皆與魔道無緣方會漸漸暗淡消失。這個也算個印記。”

念虛怔了片刻,問道:“可能再尋到他?”

殷黎沒有立時回答,反而沈吟了片刻,笑問他:“若能再尋到,你當如何?”

“去尋他。”念虛道。

“找到之後呢?他那樣的人愛一個就永生永世,你找到了他之後呢?找到了他還是愛你,你呢,會愛他嗎?”

念虛張了張口。他也好殷黎也好都以為在這一刻他會將愛字說出口。可他沒有,他張口,又閉上,覆又開口。最後,他閉上了眼睛:“我……愛不得……”

殷黎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任何一種情緒生成。他只是嘆著問他:“那麽你找到了他又有何用呢,還不是再傷他一次,使悲劇重新上演。念虛,暮無受不住了。”

念虛沈默了,再不發一語。殷黎想他該想通了,於是站起來拍了拍衣裳:“等會兒我會派人送你出去,放下吧。這盞燈,送你了。”

他轉過身,推開牢門。念虛倏然擡頭:“等等。”

殷黎遲疑了片刻,回頭問:“怎麽?”

一道清湛的光芒在他面前燃起,清淺的藍色水一般,像是他的主人一般安靜清淺。

“勞煩魔君告知找尋之法。”念虛面色蒼白,身體無法自控的不時抽搐。

殷黎好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這是什麽?”

“靈慧。”念虛道,“我將靈慧取出,還望魔君代為保存。”

三魂七魄,取出任意一魂一魄都不比死了輕松。殷黎至今想起來都佩服自己當初的勇氣,竟然忍得。

如今他不得不佩服念虛,一聲不吭取出自己的靈慧來。悲哀差些將殷黎淹沒了:“它一旦離開你,你就是個傻子了。值得?”

念虛顫抖著唇:“欠他的。”他執著道,“還望魔君告知找尋之法。”

殷黎搖了搖頭:“沒有。他死了就是死了散了,同冥府簽下的契約我又有什麽辦法。他離開了我就是獨立的另一個人。哪裏魂飛魄散還能拼湊回來的呢。和尚,別傻了。”

念虛沒有說話,他松開了手,靈慧之魂從他手中漂浮而起。他踉蹌著站起來:“勞煩魔君,送我出去。”

“靈慧你不要了嗎?”殷黎連忙將念虛的靈慧抓進手裏,這樣脆弱的東西一旦離開了宿體很容易散掉。

念虛眸光漸漸黯淡,他說:“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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