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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山河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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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山河路(五)

片刻的熙攘過後,不同的骨齡站到不同的隊伍中去,各門各派也分出小組各自站好。太上劍門起陣,殷遲眼前一花便已身處於另一個地方。

一碧千裏,無邊無涯,遠望去青草似是接連著天空。

最中間的地方佇立著十座高臺,每一高臺上的天空皆有一片白雲,此時白雲變換組成一個個名字。臺下的弟子身後介出現了一條石凳,眾人坐下,無數竹簽便從天而降。殷遲接過一看,竹簽上以紅墨寫出了一個“壹”字。

他湊過去瞧傅蒼寒的,同樣的紅墨字,寫的是“玖”。他們身邊此時皆是散修,玉啟明回了太上劍門的隊伍。

殷遲琢磨這竹簽代表何意,左右不過是擂臺對手的抽取,但再具體還是不曉得。天空乍現一道紫光穿透天空,如同破曉曦光,不過一縷卻能驅散世間所有汙濁。

殷遲對這位紫薇帝君的印象還停留在年少時一時貪玩踹翻了他的萬年寒玉桌案,僅僅聽聞這位帝君自己也氣得踹翻了一次桌子。紫薇帝君到底是個什麽樣子,什麽性子他一概不甚了解。

如今乍見紫薇帝光,不由收斂容:“蒼寒,你說紫薇帝君是個什麽樣的人?”

“野心勃勃,可堪成聖。”傅蒼寒嘴唇未動,傳音道,“殷黎曾言過,若三界還有第三人能夠成聖,他,妖王,紫薇帝君定是最後的博弈者。”

殷遲了然。

又是一道劍光刺破青天,似雪似電,冰冷寒涼,一道驚雷之聲自天落下,沒頭沒尾卻氣勢凜然:“論劍大會開始,我太上劍門下點到即止!不可造殺!”

是掌門襲鈞。

他話音方落,天邊白雲成形,第一座高臺上方赫然是“司徒晴”“殷遲”,殷遲目光一轉,第九座高臺上乃是“傅蒼寒”“侯錦行”。

司徒晴一馬當先率先飛掠上臺,她一身潔白衣裙,手持寒冰神弓,收斂了浮於表面的傲慢,不語不笑竟也有兩分冰美人的氣度。殷遲禦劍而上,落於她的對面。

遠看高臺時,覺得高臺已入雲端,立於高臺時,發現原來離雲端還有一座高臺的距離。想要摸到雲彩還差得遠呢。

殷遲手握竹君笑了一笑,溫潤雅致,翩翩如玉。“我與你之間確還有一場勝負未決斷。我曾在師父面前言要光明正大的勝了你,如今是該踐諾了。”

司徒晴臉色陰沈下來。殷遲,她仙途中唯一的汙點!見了他便如同見到了自己曾經的狼狽不堪!這樣的汙垢,她怎能容忍他活奔亂跳的沾染在她的衣裙之上!

她冷笑:“你算是什麽東西,也配與我決勝負。”

得了,一開口還是一般的目中無人傲慢無禮。

殷遲笑了,一襲青衣飄搖,銀葉繡於一擺腰間,他不似個劍客,像個儒生。千帆歷盡,殷遲此刻倒是平和:“我不是東西。我師父字歸塵,歸塵座下殷遲。”

他舉起劍:“你此刻是大乘巔峰,那麽我此刻也是大乘巔峰。我不占你便宜,只這樣與你輸贏一場。”

是的,若比修為,他已是仙身,已是仙修此輩第一人。他已經贏了。但他要討回的,是當初妖獸森林恩怨。那麽,必須要戰著一場。

司徒晴面色一寒,臂膀一彎,拉弓滿弦,寒弓之上空無一物,卻在一放之間萬千寒冰箭憑空出現,眨眼已在殷遲眼前!

殷遲將竹君一拋,霎時組成天羅地網,冰箭不可再進方寸。

下一刻寒冰弓已至面前,萬千冰箭爆碎。殷遲反手一握竹君成劍。

司徒家遠羽箭近長弓。司徒晴手中長弓細弦在光下反射出一道利芒,弓不出箭亦可殺人!

其他不說,司徒晴的資質確實是當今輩極其難得之鬼才。

殷遲出劍,劍刃與細弦交擊竟然有火花雷鳴。碎冰再次凝結成無數細針,銳不可當。

殷遲明明對敵不過司徒晴一人,卻如四面楚歌,被她一人包圍。

他笑了,雲淡風輕。竹君一轉,逼開司徒晴:“人間風花雪月,請賞。”

竹君化作漫天劍影,漫天劍影又如滿城飛花。殷遲手中只有一把竹君,可他身邊有劍氣無邊!

他出劍,這是他主動出手的第一招,他只出了一劍。

就這一劍,劍影成飛花,極致的繾綣極致的繁華,萬紫千紅百花爭艷。司徒晴舉起她都弓,她只來得及舉起它。下一刻,花落下了。

“啊!”她慘叫一聲,一腳跌落高臺。再美麗的劍氣依舊是劍。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輸的。

她輸了。輸給了一個自己從來不曾放在眼裏的人。兩次。

第九座高臺之上,傅蒼寒抽出瑞雪,一剎那間白雪便覆蓋了整座高臺,對面一男子周身符箓環繞,拱手道:“侯家侯錦行,請指教。”

白衣人低垂眼眸,風起了。他立於冰雪之中,冰雪卻淪為他的陪襯。他開口,如高山雪如隆冬風:“傅蒼寒。”

符箓出,朱砂燃起的瞬間龍吟響徹,龐大的火龍盤踞風雪止息。傅蒼寒擡眼,一劍,火龍瞬破,第二劍,已至侯錦行身前。侯錦行不慌不忙,鎮定一指,又是一張符箓化為濃霧彌漫。他消失在霧氣之間。

傅蒼寒閉上了眼睛,一條符箓組成的長鞭刺向他的背後。

傅蒼寒猛然睜開雙眼,目光淡淡,不如一物。第三劍,狂風如嘯,雲霧消散,而傅蒼寒的劍刃落在了侯錦行的胸口。

他輸了。

十座高臺,二十位年輕英才,第一座與第三座幾乎同時敗敵。另外八座高臺剛開始,已經有四個人結束了。

天空之上,雲成閣樓,裏面坐著三界仙修中最威名赫赫的仙人。他們放眼,可以看到十個空間,百座高臺上兩百個修士的一舉一動。而此刻,紫薇帝君,太上劍門掌門長老,各大宗門峰主脈主,皆為之一震。

他們不是震驚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可以勝的這般迅速,而是震驚司徒家下一輩第一人紫薇帝君首徒司徒晴竟然敗的毫無還手之力,他們震驚侯家內定的下一任家主天才中的天才侯錦行連最厲害的符箓都來不及出手就已經沒有了出手的機會。

紫薇帝君握緊扶手:“襲掌門,這二位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本君卻似乎並未見過。特別是那白衣的劍修,他讓本君想起了一個傳說。”

何止是帝君,就在白雪紛飛的那一瞬間,那一道清冷至極的背影,襲鈞竟覺是浮華聖尊在此。

“老朽也恍惚了。不想世間竟真能見相像之人。這二位乃是老朽座下不成器的弟子的友人。前幾日登了千字階與啟明一道出來,今日便不曾再上。”襲鈞垂首答道。

“哦。”紫薇帝君緩緩松開手指,他往後一靠,月光織就的月華衣略微浮動,二十八星宿圖閃耀一片,成了他一身衣裝的裝飾品。

殷遲收劍,竹君往腰間一掛,他不再是個仙人而是個走馬觀花的少年郎。

“傅蒼寒,殷遲,道不知二位名諱是何意?”

那是一道介於少年與中年之間的嗓子,帶著清越與沈穩兩種滋味,乍一聽裏又像是長輩關切晚輩的和藹。這道聲音他從九天之上傳來。

殷遲沒有擡手,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嘴唇邊是客氣又疏離的微笑:“師父取的,誰曉得他如何想的呢。得去問我師父去。”

傅蒼寒收劍入鞘,望向殷遲。殷遲擡眼望見他,遠遠的揮了揮,便要下臺。於是傅蒼寒也轉身要隨他下去。

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被駁了面子紫薇帝君目光一寒,手中卻還是那和氣的話語:“那二位可有意拜本君為師?”

司徒晴跌落高臺,手中握著她的弓。她擡起頭緊緊的盯著天空,眼神銳利似是淬了劇毒。可惜現在,她的師父並不曾將一分目光施舍予她。

殷遲腳步一頓,他又笑了,眼角一粒朱砂痣,雅致又艷麗,更勝過他方才一劍飛花之景。

他道:“我有師父的。至於他……”他伸出手點了點傅蒼寒,“我在哪兒他在哪兒,他得隨我一道的。”

“他既無有師門,為何不可拜本君為師。難不成拜本君為師還委屈了他!”紫薇帝君威壓一震,卻還來不及壓下,一道九天玄雷轟然降下!

不!不對!是兩道!

另一道威壓更重,更加粗大,幾乎劈開了半個天空!

臺下無數觀戰的弟子先是被兩個散修驚人修為驚氣呼聲一片,又被紫薇帝君突收徒之舉嚇的屏息大氣不敢出,最後玄雷一落,萬般已經不是他們可以看可以了解可以加入的了!

“轟隆”一聲巨響。

海市蜃樓之陣破除,千萬弟子被炸出陣法,滾在論劍峰的地上,滿身狼狽。

“轟隆”第二聲巨響,雲天觀戰的長老掌門包括紫薇帝君閣樓四分五裂,落於論劍峰上。

雷光沖天裏,一者青衣雅致風流,一者白衣出塵盛雪。

玉啟明從地上爬起來,失聲喊到:“晚朝!”

殷遲處於玄雷之中,他穿過雷光閃電遇到了傅蒼寒的眼睛。

境界松了,卻不是他們想要破境界。而是天道降下玄雷劫。

只一眼,他們便各自收回目光。現在他們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渡劫!

他們心中都隱隱清楚,是天道,不容許他們再成長去觸動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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