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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山河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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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山河路(二)

夜裏,滿天星鬥銀河璀璨。殷遲宛若一尾游魚,在荷花間穿梭。傅蒼寒擦著頭發從船艙裏出來,他坐在船上看著殷遲戲水。

殷遲回身見著他笑了,一頭鉆進了水裏消失不見。這一招他不知道玩兒了多少回,卻也總不見他疲倦。傅蒼寒也慣著他,裝作往水裏尋找的模樣。他一探頭,果然一道人影突然從水中鉆出,抱著他的脖子便親了一口,傅蒼寒攬住他的腰碰了碰他的嘴唇。殷遲瞇著眼睛笑,隨後一把將他也拉下了水。

傅蒼寒剛剛擦幹的頭發又遭了央。殷遲將額前的頭發撈到腦後,笑得得意,他的眼中似是裝了無數的星子,比之天上的星辰更璀璨明亮。傅蒼寒游過去抱住他,唇貼著他的唇細細親吻。殷遲回擁著他,不帶欲/望不見急切。只是與愛著的人耳鬢廝磨溫柔碰觸。

荷花叢中,星光之下,一艘小船停泊,它從遠方緩緩而來,或也將緩緩而去。它寧靜且從容。

……

第二日上岸,殷遲將船賣了,與船老大摳唆著幾個銅板唇槍舌戰。

傅蒼寒抱著劍目光落在對面街上去,哪怕經過了這些年他依舊無法明白殷遲

講價錢的趣味所在。他見殷遲與船老大還有得商量,便去了對面的一家玉器行。

殷遲最後硬生生在船老大的牙縫裏摳出了兩文錢,恰好夠買兩串糖葫蘆。

櫃臺上擺著一只白玉發扣,晶瑩剔透雕刻精美其中隱隱帶有青色,下端鉆了孔系了一條長長的流蘇,流蘇上白下黑順滑光亮,也是好手藝。老板見傅蒼寒衣著不凡氣度更是平生所見的寒傲清貴,斟酌之下還是比劃了個還算公道的價格:“這扣子是羊脂玉的,雕工那是孫恪孫師父親自動的手,雕的一對兒。您只要一個,那怎麽也得八百兩。”

傅蒼寒正要包下,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忽而出現擋在老板與他的中間。傅蒼寒轉眼望去,殷遲靠在櫃臺上笑瞇瞇的嚼著一顆糖葫蘆:“做什麽呢?嘗嘗,甜不甜。”

糖漿都蹭到傅蒼寒到嘴唇上了,傅蒼寒後仰離遠一寸後張口咬下了一顆。他生的冷清俊美,這般瞧著便覺得不茍言笑冷漠刺人的人居然肯當著別人的面被餵著咬下一顆孩子姑娘才吃的糖葫蘆。可哪怕是這樣他面上依舊是淡淡的,衣袖舉起擋住半張面孔,不緊不慢的細細將糖與山楂咬碎咽下去。

老板探究的看著兩人,殷遲對著老板和氣的笑了笑:“蒼寒,你買什麽呢?”

傅蒼寒沒答話,食不言,在嘴裏這口吃食咽下去之前他是絕對不會開口的。殷遲曉得,有些事兒是他刻在骨子裏的驕矜。挺好的,現在就很好,傅蒼寒活著便真的活了,有了活著的自在。

老板見傅蒼寒不答話便要自己回答。殷遲卻對他拜拜手,又咬下一顆糖葫蘆只望著傅蒼寒,含糊道:“怎麽了,有籽啊。”

他說著攤開手掌接到傅蒼寒的下巴下頭:“吐吧吐吧,我不嫌棄。”

傅蒼寒端著面孔轉過身從袖子裏掏出了塊帕子,殷遲湊過去:“等等等等,我嘴裏還好幾顆呢,就含在嘴裏沒吐。”

傅蒼寒:“……”就沒見過這麽不講究的仙人。

此時又來了兩個客人,是一對夫妻。老板招呼著他們,又取出了幾對玉鐲給他們瞧。殷遲悄悄對傅蒼寒道:“你要買玉呀。凡間的玉連防禦法陣都沒法加,更別說符文了,買來了除了看看能有什麽用。一個磕到碰到便碎成沫沫了,不實用。你若喜歡我們去昊應城或是萬劍城看看。”

傅蒼寒搖了搖頭:“可加些術法上去,保不破損可長久。我記得浮華送你一只發扣。”

殷遲怔了一下,那只發扣他早幾百年就收起來不再帶了,怕一個不小心又弄壞了。他什麽時候有跟傅蒼寒提起過麽?

“我看這一只與那一只有幾分相似,便想送你。也不必怕毀壞,左右一個發飾,壞了再買一個就是。”傅蒼寒道。

殷遲笑了,他靠著櫃臺笑出聲來:“你,哈,你這醋勁兒,自己同自己吃醋很好吃啊。”

那對夫妻正在挑選玉鐲,聞聲望過來。傅蒼寒垂了眼,將銀票放在桌子上,聲音冷冷清清的:“沒有。”

殷遲湊過去逗他:“那你幹嘛不敢看我?”

二人旁若無人,老板眼觀鼻鼻觀心,再看不出來問題他就是個傻子。“這,給您包起來。”

“嗯……”

“等等。”殷遲下巴抵在傅蒼寒道肩頭,他點了點那發扣,“這樣的只有這一個?”

老板答道:“是一對兒的,這位客人只要這一個。”

殷遲抽出銀票道:“買一個做什麽。要一對兒的給我包起來。”他對傅蒼寒說,“還有一個給你,咱們湊一對兒的。”

那對夫妻受不了似的將東西一放,老板將東西給他們,殷遲便拉著傅蒼寒先一步轉身出了門。這些年走下來,見多了那些險惡的目光,又與他們有什麽妨礙呢。

殷遲一手傅蒼寒一手糖葫蘆,覺得天上日頭溫暖,街邊凡人可愛。兩串糖葫蘆,一串只剩下竹簽,一串還剩下一排。他叼一口傅蒼寒道又遞給傅蒼寒,傅蒼寒沈默著咬了一口,待咽下後,兩根竹簽都進了街邊的桶子裏。

他們先是在街邊的鋪子裏吃了一碗魚皮餛飩,殷遲又被對面包子鋪的香味兒吸引,最後嘴幹捧著一碗甜湯喝。一路吃到午間,殷遲覺得是時候吃午飯了,於是拉著傅蒼寒進了酒樓。

傅蒼寒:“……”

“荷葉粉蒸肉,龍井蝦仁,西湖醋魚,西湖蒓菜湯再加兩道素菜一壺好酒,要最好的。”殷遲一下坐小二一來,他便一頓不頓叫出了一堆菜名兒。

小二連忙記下來:“得了客官,稍等,菜就來。”

這酒樓生意不錯,分上下兩層,上面是雅間,客人主要都在一樓,人來人往熱鬧得不行。殷遲搶了靠窗的一桌,微風從窗戶吹進來帶來一絲涼意。不遠處一個娃娃抱著父親的腿“哇哇”直哭,瞧著十分斯文的男人又急又熱出了一聲熱汗,彎腰抱起孩子笨拙的哄著。後頭出來個婦人,是個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婉約溫柔,她笑著抱過孩子,似是還打趣了那男人一句。

殷遲無意見到,也是彎了唇角。有時候,在人群裏無意間看到別人的溫柔幸福歲月靜好,自己也會覺得天光明媚,到底值得活著一遭。

小二手腳麻利的上了一桌子菜,傅蒼寒坐在殷遲身邊將魚肉挑去細刺才放進殷遲的碗裏。殷遲倒了兩杯酒,一杯給他一杯自己喝了一口:“這酒不錯啊,真是香。”

方才著青衫的男子路過聽見,忍不住帶著滿滿的炫耀道:“是我家娘子親手釀的。客官您吃好喝好。”

殷遲這才曉得,原來這是酒樓的東家。他莞爾舉起酒杯:“貴夫人好手藝,您也是好福氣啊。”

男子笑了,拱了拱手。不遠處又有熟客來,男子上前招呼去了。

……

玉啟明躲過一幹師弟師妹師兄師姐的監視,做賊似的下了太上劍門。他換下一身宗門服飾,作人間劍客打扮,握著他的劍進了酒樓。

“高老板生意紅火依舊啊。”他敲了敲櫃臺,正算賬的青衫男子擡起頭,見著他便笑了。“玉兄弟來了,還是老規矩兩斤女兒紅?”

玉啟明點了點頭:“我偷摸出來的,高大哥緊著我點兒唄。”

幾百歲的人,喊著幾十歲的凡人做兄長竟然無比的順溜。

“那可不。”高老板笑了,“我親自給你打去,片刻就好。”

“好咧。”玉啟明手搭在櫃臺上。聽兩人對話顯然是十分熟悉的。

修仙之人一向忌諱與凡人交往過密,像玉啟明這樣大宗門的弟子管教的便更嚴格了。堂堂太上劍門掌門的關門弟子居然沈迷凡酒,不惜偷跑出宗門來凡間。

高老板去打酒,玉啟明便望向大堂,一眼掃過去皆是用飯的客人與來往奔忙的小二。他正要收回目光,卻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幻境中的過往零零碎碎模模糊糊,可總有那麽幾個人那麽幾許遺憾刻在心頭,不容忘懷。

玉啟明不由走過去,試探著喊了一聲:“晚朝?”

殷遲叼著蝦仁轉過頭:“玉兄?”

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一下將兩人拉回那場須彌幻境裏。殷遲與玉啟明同時笑了,殷遲指了指對面的座位:“一塊兒吃點不。”

玉啟明坐下來,望了望挑刺兒的傅蒼寒,殷遲一筷子青菜塞進傅蒼寒道嘴裏道:“太子殿下,傅蒼寒,你隨意稱呼就好。”

玉啟明撓了撓臉,似有若無的想起來點什麽:“你們……”

“哦,等我師父出關我得問我師父,可以的話就辦個合藉大典吧。”殷遲隨意道。

玉啟明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他這幾年亦是歷經了許多,成長了,也穩重了。“那我先恭喜你們了,屆時可得給我發一份請柬,我定包個大禮。”

“行啊。”殷遲樂道,“我等著。對了,你怎麽也來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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