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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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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游(一)

天族自真仙至大羅金仙近乎死絕,十不存一。魔族真魔至大羅暗魔也是死傷慘重,唯剩十之一二。

這樣一算可是魔族贏了,在未來的一量劫中擁有更廣袤的土地,更高的地位?

是魔族輸了。

天、魔二族各以一天生地養應劫而出之神魔。

天界,太上雪峰仙尊浮華,遠古至清之氣,天生仙體,地位超然。

魔族,魔君之師,魔族至尊號晚筠,遠古殺伐之氣,天生魔體,無上魔尊。

天族與魔族大劫之後從不言戰,縱然仇深似海,卻也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便是因有此二者存在。縱然,此二者非量劫不出,隱世而居,但只要他們還在就足矣讓天魔二族維持表面的和平。

然,兵燹劫出,魔尊隕落於無涯谷,自此之後魔勢微,一再兵敗,退守無間海,避世而居,再不出現於眾人視線。

三百年後。

三界至高,九重天上太上雪。

太上雪峰無人知道它的山脈在何處,因為它始於九重天無盡煙雲之海。翻滾的雲海之中他突兀,卻又異常渾然天成的聳立高挺,它過於孤高卻又偏偏使人覺得它本就該屹立於此。

山體煙嵐繚繞間若隱若現,山巔聳入天際不可窺見。一眼望去,唯有滿目不染半粒塵埃的雪白,身處其中竟不知何處為浮雲,何處落雪。走至近處,腳踩深雪,方感風如利刃,冰寒刺骨。

而無名尊者浮華,隱修於此。

這一日,寂靜了數百年的太上雪峰突然出現了除主人之外的痕跡。一行三人,皆著一身暗紫長袍,寬大的袖口邊繡著三柄劍,三柄劍尖相抵,長四寸寬一寸的銀劍。落雪返照間,三柄小劍銀白的劍身上隱約可見玄奧的流白花紋,似流水似白焰。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會驚呼一聲,因為如此服飾唯有仙修界第一宗門太上劍門的太上長老方有此殊榮,以無名尊者無名劍的分劍模樣繡為紋飾。為首者手中似抱一物,白發長須,一身仙風道骨,令人觀之可親又心生敬仰,修為大成乃是兵燹劫中太上劍門唯二存活下的太乙境大能。

修仙成道,唯有先修仙方能成道。

而修仙共八大境界,自下而上,分別是築基、融合、金丹、元嬰、出竅、合體、大乘、化神。化神期悟得一絲道意鑄下道基,再生受九十九道玄雷化成仙身,才成了得道的第一步。

第一步踏出,便成神魂不滅之仙體,之後便是真仙境、玄仙境、金仙境、太乙境、大羅境、準聖境、聖境。

三界之中,現唯有一位聖境尊者。

便是此間主人,太上雪峰——浮華。

狂風卷白雪,“呼呼”的風聲中一片迷蒙雪白。一行三人停在半山腰上,擡頭仰望,竟再不能前行一步。聖者清修之地,豈是凡夫可登頂。太上雪峰者,非準聖無可至鼎。

太上劍門的掌門縱然一身太乙境修為也被太上雪峰的罡風吹得不得不瞇起眼睛。他高高的仰起頭望了一眼依舊是滿目潔白漫天山巔,一觸即收,敬畏的俯下身,恭恭敬敬的雙膝跪下,身後跟隨的兩位長老也拜服在地。他口中高喊道:“太上劍門第一百三十七代弟子襲鈞,求見無名聖尊。”

孩子,是沒有記憶的。

可殷遲不能按照尋常孩童計較,這天地之間一共只出現過兩個先天之體。仙尊浮華先天仙體,魔界魔尊先天魔體,而他是這千萬年來除那站在三界巔峰的仙魔之外,唯一一個先天仙體。

那一日他被太上劍門的掌門抱在懷裏,轉動著看不清什麽東西的眼眸。隨後,看見一個神仙,模糊的眼睛在霎時間清晰。

他站在山巔,負手而立,那一處風聲止歇漫天白雪,無聲近於寂靜,遙遠的好似另一方人間。下一刻,他偏頭望來,一雙眼眸好似冬日落雪的湖面,透明而又澄凈帶著淡淡的水色。

這世上哪裏有這麽好看的人。

那是殷遲自小到大在心中默默感嘆了無數遍的話。

冰雪為骨,雲霧成衣,寒霜著色,山河做陪。

他舉步,一步之間已在眼前,風卷白雪盈滿袖。一頭墨發束如高冠,兩鬢微白,若是生在他人發間難免有幾分暮氣,可於浮華來說便似白梅枝頭雪,越發顯得冷冽孤高,不在三千紅塵中。

襲鈞深深拜服與聖者腳下,手中高舉一直護在懷裏的嬰孩,畢恭畢敬的開口:“弟子襲鈞,拜見聖尊......”

身後太上劍門的兩大太上長老也立刻行禮,臉都近乎埋進了厚厚的雪裏。只是還不等他們報上名姓說明來意,浮華已經將目光放在了繈褓之中漫天白雪之間揮舞著小小的拳頭“咯咯”笑起的孩子身上。他不說話,跪拜在地的三人也不敢輕易動作。

半透明的氣泡包裹住孩子小小的身體,使其脫離襲鈞的雙手漂浮起來。襲鈞感覺到動靜,卻依舊低伏餘地,不敢擡頭多看一眼。若非當初大劫結束時無名尊者言道他預收一有先天仙體的孩童為徒,而這個百萬年不曾一出的先天仙體恰好出現在太上劍門的大門口被弟子看見撿了回來,他們哪裏有機會一上太上雪峰。

小小的氣泡浮在浮華的眼前,小小的孩子毫無自己正在半空中的自覺,依舊咧著嘴,揚著白滾滾的笑臉盯著浮華笑,眼角似一點胭脂妝點下的紅痣。浮華掃了他一眼,果真是先天仙體,他註定的徒弟。

於是,徒弟到手的浮華淡淡的望著紛飛的白雪,不發一語的轉過身,一步回了山頂。漂浮著的氣泡也跟著他,一瞬消失。

“......”太上劍門的掌門加地位崇高的太上長老在寒風中戰戰兢兢又跪了半晌,人都快被雪埋了才發現浮華聖尊根本沒管他們從頭到尾沒有賞下一個字。

太上雪峰的山頂是一個略平緩的弧形,與整座太上雪峰一片白茫茫唯一不同的就是山頂有一間房屋。只有一間,外表雪白,白雪搭成的屋子,與屋外的潔白渾然一體。反正,殷遲第一次回到這裏的時候是沒找見房間在哪兒的,一直以為他師父幕天席地,在雪堆裏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打坐,真真正正的做到人與自然不分彼此。

至於為何是回來。那是因為小小的孩子才剛上太上雪峰沒多久,他的師父,三界第一的浮華聖尊就又抱著他下了人間。縱然是先天仙體又有浮華相護,他在全然沒有修為的情況下絕對不可能在太上雪峰好好長大。當然,還有一點原因是浮華他......不會養孩子。

一身白衣出塵的仙人轉眼間模糊了遠勝時間萬千色相的容貌,掩去了有別於常人的冰雪眸色,改了寬袖雲衣換了現今人間常見的衣裳。一排排精致的盤口自包裹住修長脖頸的領口而下收入繡了劍紋的腰封中,窄袖長袍,一身出塵的雪意化作了凜然的寒劍。這個模樣的浮華比起仙人,倒是更像凡塵茶樓中說書先生折扇下的江湖俠客武林劍者。

浮華用著不太標準的手勢抱著剛剛取名喚作殷遲的小徒弟,走進了一家離得最近的客棧中。

此時恰是傍晚,客棧的生意不錯,好幾個小二傳菜端菜忙的團團轉。一個年紀看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子剛好打掃好桌子,小跑著迎了上來。揚著笑臉,問道:“客官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浮華淡淡的掃了迎上來的小二一眼,一錠銀子準確的丟入了小二的懷裏,“一間上房......”說完,他頓了頓,目光似是掃過被他強行點睡過去的殷遲,“......弄些孩子能食用的吃食。”

一個的男人孤身抱著一個孩子的一幕,讓平時最愛去茶樓蹭故事聽的小二下意識的腦補出了一長串的江湖恩怨糾結的故事。口中答應著:“好嘞。”麻利的帶著浮華上樓的同時,眼睛不住的想要往浮華和被迫睡過去的殷遲身上瞟。客棧魚龍混雜,迎來送往什麽人沒有,只是他年紀年歲尚小,心思活絡,還不大穩得住。

然而他每次都在堪堪觸及殷遲便觸電似的收了回去。不知為何他竟不敢直視那白衣服的俊公子,就連小心的瞟一眼都覺得脊背僵硬,心跳如鼓。小二連忙收斂了多餘的心思,快步將浮華引至房門口。

浮華並沒有在意店小二的眼神,到了房門後便打發他快些去弄吃食,他感覺懷裏小崽子快醒了。

果然在浮華關上房門,正要將他放到床上的時候,殷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並且成功的......尿了浮華一手......

浮華面沈似水:“......”

殷遲:“嗚......哇......”一張小臉哭得通紅,這打雷般的哭嚎下,眼角那零星的兩滴淚水實在不大夠看。

浮華緊抿了唇色略淡薄的唇,聲音冷冽若碎冰帶著北風過耳的寒意,“噤聲。”

殷遲又餓又難受,別說他還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不一定理會。於是,他哭得更大聲了。

浮華彎著腰,一手扶著他的頭,一手還托在他的屁股上,一時間放下也不是,抱起也不是。直到小二端著碗羊奶上來才拯救了哭得嗓子都啞了的殷遲。小二很想投給這位客人一個寫著“看著這麽聰明,怎麽帶孩子這麽笨拙”的眼神。奈何浮華一望過來他就什麽想法都沒有了,明明人家就是淡淡的掃了你一眼,可就是莫名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浮華沈默的在屏風後一個凈衣術將自己整理幹凈了。

他是清凈了,然而抱著殷遲的店小二又犯難了,原因是殷遲哭是不哭了,但不肯喝羊奶也不讓店小二給他換繈褓。他一碰,小崽子就又開始哭。只是因為年紀太小,又實在哭不動,抽抽搭搭的,黑葡萄似的眼睛腫成了兩個小核桃。

打理好自己的浮華抽出空來,神色淡淡的賞了店小二,又將人叫了出去。面對不停的蹬腳的小嬰兒簡單粗暴的一揮袖子,換了新的繈褓。隨後端起羊奶,眉峰微不可見了蹙起,他望著依舊抽抽搭搭的小東西,曲起指尖在瓷碗上扣了扣。羊奶匯成小小的一股從碗中流出貼上殷遲的唇邊。

終於,不哭了。

待一碗羊奶餵完,浮華心中只閃過這一個念頭。待到半夜殷遲尿濕了床榻繼續開始哭的時候,浮華頂著張八分不動的臉,心中思索著該找個人照顧才行。

他一直在太上雪峰頂的塵湖中觀人世更疊,凡人往來,但也只是大概明白。若是讓他自己動手適應那是萬萬沒可能的。誰能想到養個徒弟這般繁瑣又不可言說。浮華打著待孩子養的差不多大了他再帶回來的主意。不想有些人的出現就是讓你打破那些萬萬沒可能的。譬如,殷遲對於浮華。

這個小崽子說是粘浮華粘得緊,倒不如說是除了浮華誰也不粘。或是同為先天仙體,又或是小小的孩子一不小心就是認定了浮華。換衣服,可以,必須是浮華。吃飯,可以,除了浮華餵的誰給的都不給面子咬一口。更別說抱了,除了必要時候,浮華敢抱他給別人抱他就敢一直幹嚎,嚎到嗓子壞了都在所不惜的氣勢。

可能是小孩子天生不大流眼淚,哭起來光打雷少有下雨的時候,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孩子在裝哭。而知道的人看起來,孩子愈發顯得可憐了。不巧,浮華就屬於知道的那一類。

於是堂堂三界第一人,品味了一把拉扯這一個小小的生命一點一點長大,長高,並且開口用著軟儒儒的聲音,帶著一身甜甜的奶味喊他:“師呼。”的滋味。

殷遲搖搖晃晃的走到浮華的面前,揚著大大的笑臉,“噗”的一聲抱住浮華的腿,仰著圓滾滾的笑臉,喊:“師父。”

左眼眼角一點嫣紅,好似朱砂妝點。點在小小孩童的眼角,意外的可愛討喜。像是哪家姑娘瞧著孩子可愛忍不住畫下的小小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

浮華是高冷滴,但是不食人間煙火不代表不知,比起冰雪,其實有了殷遲的浮華是有血有肉有情緒的,只是,格外的不愛搭理人。估摸著,大概是能周更吧。這篇文篇幅很長,設定很多,還有各種配角,於是介只大概是要啪嘰在自己開的坑裏了。感覺章節名應該改作聖尊帶娃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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