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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幻境前塵(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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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幻境前塵(二十二)

被猛於虎的流言坑害的殷遲與傅蒼寒在例行的飲宴過後,兩個人漫無目的的在軍營角落游蕩。然後只要是遇見的士兵都是利落行禮,偷偷打量。哦,這位便是太子殿下啊,哇,將軍和太子殿下肩膀碰肩膀了誒。一對一對,果然是一對。不愧是將軍啊,連太子殿下不舉都被他治好了。

殷遲連氣兒都生不出來了,自己做的孽,也沒什麽不好。在傅蒼寒以後都打上了他殷遲的戳著方面效果應該是出奇的好。只是總被眼神洗禮,還都是自己的下屬,撓是殷遲也承受不住。拉了傅蒼寒就往僻靜的地方走,人越少越好,最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兩人出了軍營,走在草木茂盛的小路上,身後是連綿的軍帳與明亮的火光,身前是茂密卻在寒冬下雕零蕭索的樹林。他們站在明亮與黑暗的交界處,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沒有酒宴上軍士的插科打諢,也沒了一路上時不時冒出來的巡邏士兵,沈默便在兩個人周身無聲蔓延開來。

殷遲的餘光不時掃到傅蒼寒雪白的衣角,才慢了無數拍的反應過來他離開的時候似乎在還同傅蒼寒置氣。現在想起來,殷遲覺得自己好笑的不行,深得小孩子無理取鬧的精髓。他回想起來都不由疑惑,那天晚上他怎麽就那麽幼稚的生氣,那麽輕而易舉的被傅蒼寒三言兩語說得火氣上頭。

現今再想,殷遲有了答案。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從前他擁有的太少,關乎太多理由太多人,所以所得哪怕是多那麽一點點都是恩賜。而傅蒼寒給他太多,所以哪怕是絲毫的不相讓對於他來說都是損失。說到底,就是傅蒼寒慣的,慣的他嬌氣任性占有欲強。可是,就算是他心平氣和的狀態,傅蒼寒要是突然領了個小孩兒過來說是收來養,殷遲估摸自己能做出點出格的事來,具體的他自己都不敢保證。因為他知道,骨子裏他有著娘胎裏帶來的偏激與冷漠。

而傅蒼寒,他世界裏能將一個人看重到多少分,一靠開頭,一靠時間。靠開頭的就是殷遲這樣,讓傅蒼寒毫無理由的看進了眼裏,某一個身份某一種特殊感覺讓傅蒼寒將此劃分到入眼的那一列。靠時間的便比如方成,他在傅蒼寒身邊近乎是陪伴這傅蒼寒一起成長,所以他有資格排在其他人的前面。

殷遲妄想只靠第一點就成為那一個唯一自然失敗告終。傅蒼寒的縱容給了他一個錯誤的信息,讓他以為已經足夠。可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年的時光,殷遲如何可能鉆進傅蒼寒的心裏。是他太過急切沒有耐心,並且自戀的高估了自己。

腳踩在枯葉上“沙沙”作響,殷遲邊走邊琢磨著自己琢磨著傅蒼寒,矯正自己的方向。他該慢慢來,對於傅蒼寒急是急不來的。一陣風來,傅蒼寒突然握住了殷遲的手。殷遲被嚇了一條,擡眼望向傅蒼寒。

傅蒼寒目光不定,似是落在殷遲的身上,有似是落在四周景物的任意一個角落。他口中道:“晚朝,抱歉。”

殷遲沒反應過來,問:“怎麽?”

傅蒼寒啞然片刻,眉頭不自知的蹙緊,眼光快速的掃了殷遲一眼,覆又散開,似是在回想著什麽。同時他不疾不徐的開口,聲音淡漠毫無起伏,如同背書,殷遲半蒙半猜的在裏頭翻找出了一絲疑惑。

“晚朝,我笨口拙舌若是輕慢,你莫惱怒。萬般過失,你或打或罵我皆當認下。只望你莫憋悶了自己,消氣才好。”

殷遲面露古怪,望著傅蒼寒的目光透透出兩分一眼難盡來。他想笑又覺得破壞此時難得的氛圍,就算傅蒼寒確實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他想要有那麽點溫馨暧昧被哄著的意思啊。

但是一開口明明是想或羞澀或得意的問一句“當真?我氣惱了你可輾轉反側?”

開口就變成了:“誰教......”你的,方成?

還好殷遲反應快,連忙住口,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傅蒼寒聽聞他聲音又掃了他一眼,見他不開口了,眉頭又緊了兩分。他目光落到自己牽著殷遲的手上,僵硬的動了動手指。

殷遲好奇又帶著隱隱的期待,想要知道傅蒼寒接下來要怎麽辦。他緊閉了雙唇繃緊了臉,生怕自己再說出什麽話表現出什麽異樣來,妨礙到傅蒼寒發揮。

殷遲的手心溫熱,傅蒼寒指尖冰涼。殷遲盯著傅蒼寒的臉,想要從這張永遠淡漠無情無緒的臉上查找出些許不同來。自然而然的,註意力太過集中的後果就是忘卻了身體其他地方的感知。

直到冰涼的感觸將他的手完全包裹。殷遲訝然的低下頭,入目的是交扣的一雙手。指縫處無人碰觸過的細膩的皮膚還帶著粗糙的薄繭摩擦過的酥麻。合攏時嚴絲合縫的手指,此時緊緊的扣著不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殷遲不需要用力,兩只手就已經扣攏難分。

他的手心升騰起薄薄的汗水,將兩只手近乎要拉攏為一雙手。殷遲的手背能清晰的感知傅蒼寒指腹的薄繭,手指能準確的衡量傅蒼寒的指骨大小。他甚至覺得通過相連的一雙手,聽到了傅蒼寒脈搏跳動的聲音。殷遲的心收縮了一下,再松開時,流出心臟的血液都是悸動的。

傅蒼寒帶著涼意的聲音響徹包圍了殷遲的空間。

“我此生不會取妻。”

殷遲鼻子又是沖上一股子酸氣,只是這回和上回不大一樣。奈何殷遲這輩子和眼淚這玩意兒沒什麽緣分,從小到大流的眼淚加一起都沒別人一回哭的多,其中還得加上一出生的那一回哭。在殷遲的記憶中眼淚對於他實在是個稀罕玩意兒。

他眨了眨眼睛,擡眸望著傅蒼寒,手心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遞到傅蒼寒溫度偏低的手心。他嘴唇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兩下,似是想要勾出一個笑,奈何臉不大聽話。他只好放棄,收起嬉笑的面具,神色一下子認真起來。

他道:“這句不是方成教你的吧。你自己擅自加的。這輩子都不娶,你說到肯定做到。但是傅蒼寒,這是不是說明我運氣一個不好就得追著你一輩子啊。你連讓我死心的機會都不給我。就拿著誘人的魚吊著我這只貪吃的貓。看我饞的抓心撓肺,又不能徹底放棄,擡著爪子滿地亂竄。你這是為我好,還是害我呢。”

傅蒼寒楞了楞,不知道是因為殷遲看透了他生硬背下的話是方成連夜研究了數本話本抄錄給他的事,還是殷遲從他的話裏拐了個彎找到一個重點抓住,而他並沒有想到。

一句抱歉就要從舌尖出來,殷遲用空著的另一只手迅速的捂住了他的嘴。他好似已經看透了他,惡狠狠的道:“閉嘴,不許再道歉了。你又沒錯,道什麽歉。你這句話既然說了,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我記下了,你自己也得時時刻刻記著。

你一輩子不娶妻,我陪你。我跟你耗一輩子。老了你還不給我一個名分,大不了死後麽。忿管正史野史,你這輩子也就跟我糾纏不清。傅蒼寒的名字邊兒上總少不了我殷遲。然後我再追到下輩子去,下輩子總要你應了我,給我個名正言順的。聽清了沒?”

傅蒼寒略略點頭。殷遲仰頭眼眸微動,他望著他,緩緩松開了手。殷遲的手自然的垂在身側,手心不由合攏,有些發燙,似乎還有傅蒼寒的溫度,帶著那不易察覺的柔軟,火辣辣的燒到了心口。殷遲耳朵有點發燙,傅蒼寒穿過他指縫的手指將這把火燒到了耳尖耳垂最後到臉頰。

他不自在的晃了晃手,道:“這個也是方成教你的?”

傅蒼寒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沒有應聲,只是再次點了點頭。

殷遲舔了舔唇側,眼眸閃了閃點起細碎的光,他問:“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麽?”

傅蒼寒搖了搖頭。殷遲笑了,他就知道。他輕笑,緩緩松開了手,道:“下回別再被方成坑了。”

傅蒼寒收回手,問道:“何意?”

殷遲撇了撇嘴,果然還是小小的有一點點小小的失落啊。他轉身望回走,道:“沒什麽意思。就是下回哄人記得千萬別這麽幹。天色不早了,你明天一大早就要趕回建康,早點會營帳休息吧。”

傅蒼寒跟上他,問道:“這樣可有何深意?”

殷遲雙手背在身後,停下腳步瞥了他一眼後又偏開目光溜溜達達的往前走,道:“殿下博聞廣識,區區怎敢在殿下面前賣弄。倒是今夜殿下的兩聲稱呼分外好聽,從不曾聞,不容易啊不容易。”

一聽就是這人不可以直接告訴他,偏要他自己去猜去找答案。傅蒼寒便也不再問了,只道:“你若願如此便如此吧,晚朝。”

殷遲的心沒出息的停了一拍,有兩分歡喜又參雜了兩分憂愁。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他說不定真的得追著這個人過一輩子。傅蒼寒,傅歸塵,你上輩子是清心寡欲的神仙投的胎麽。情愛相似竟當真是半分不懂得,實打實的不在意。明明就覺得你在意我這個人卻偏偏不知情愛為何物。是縱容是關懷,卻偏偏不是因為喜歡。他不懂,估摸也沒有情這種東西。

殷遲罵自己沒毅力,覺得有些許累。又罵自己沒動力,被傅蒼寒三言兩語便給哄了回來。

兩人繼續延續著無言回到了軍營,只是周身氛圍與出去時已然不同。傅蒼寒回到自己的營帳時方成抱著敬畏與壓抑不住的“求知欲”問傅蒼寒殷遲如何反應。

傅蒼寒沒回答,反而問了方成兩個問題。他道:“為何定要單稱他字?交而握手,又有何意?”

方成尷尬的咳了一聲,道:“屬下也都是在話本子上瞅見的。這......稱呼其字,顯得親近,也只有親近的人才會單稱其字的。至於......咳......殿下若有空閑,不若自己瞧一瞧?”

殿下喲,這他確實是不好意思說啊。畢竟給殿下出這主意的人是他自己。他也是翻翻找找秉著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的心從話本子裏抄錄加刪減才提煉出的那麽一點。如今想想,可能還有點看熱鬧不怕事兒大惡意思。開天辟地頭一回,殿下要哄人了,他不是一個沒看住自己的手就來了個大的麽。

傅蒼寒沒再問,點了點頭就放方成滾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小天使們拜年了~~小天使們新年快樂~~吃好喝好天天開心喲~~~

甜甜甜糖糖糖,就問你們糖好吃不~~介只覺得下章還是糖喲~嘿嘿~

小尾巴:求收藏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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