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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幻境前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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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幻境前塵(七)

一腔不知道哪裏來的熱血驅使下,殷遲冒著大雨進了太子府。已是夜半時分(前日夜11時至當日淩晨1時),太子府內靜悄悄的,唯有巡邏的守衛還在走動。偌大的府邸屋子裏的燈火近乎全數熄滅,唯一亮著的房間便如同暗夜星辰般顯眼。

殷遲躲過巡邏的守衛,在院子裏轉了兩圈,盯著映照出燭火的屋子找了過去。兜頭的冷水打下來,殷遲渾身上下濕了個透徹。他像是一只貓兒,從屋檐上飛下,落地無聲,靈巧的將自己藏在了屋檐之下。他貼著屋檐吐了口氣,陣陣寒風吹襲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傅蒼寒只著了裏衣,肩頭披著一件雪白的衣裳。案頭的燈火照亮他的臉龐,在下顎出打下一層陰影,將原就冷俊的面貌更添了兩分鋒芒。他不疾不徐的潤好手中的狼毫,收回手時手腕突然用力射出毛筆。

殷遲抹了把還在滴水的臉,腦子還是半懵不醒的。幸好的警覺性和手腳功夫都還算到家,下意識的側過臉手指一截,將毛筆夾在了兩指之間。

“勞煩深夜到訪,不妨一見。”冷冷淡淡的話語從破了個洞的窗戶縫兒刺溜一聲鉆進殷遲的耳朵裏。這人請不知名的不速之客也是客氣有禮。

來都來了,不管是什麽原因總得下去露個臉。轉頭就跑不止會將他所剩不多的腦子再丟個精光,還非常沒膽魄,沒種。

於是殷遲下去了,破窗而入。

傅蒼寒端坐於書案之後,擡眼望去,一時沈默了。

渾身濕了個透徹的殷遲站在窗邊,從頭發絲到長靴邊沒有一處不在掉水。從他人一站上木質地板到殷遲反手關上窗戶的時間裏,地板上就拖出了一圈的水滴。

殷遲關好窗戶,回過頭剛好對上了傅蒼寒望過來的目光。傅蒼寒眉峰微蹙,想來淺淡的目光此刻頗有點一言難盡的意味。於是,殷遲也沈默了。四目相對,雙雙沈默。房間之中不可名狀的尷尬氣氛蔓延開來。

他來就是想問一句陛下對秋汛的看法沒錯吧。那他為什麽不開口?在見到傅蒼寒的那一刻,殷遲的腦子開始飛速降溫,在這種尷尬的沈默氛圍下有些迫切的思量起第一句話該如何開口。

傅蒼寒在等殷遲開口。等來等去,殷遲衣服上的水已經在地板上完美的畫了一個圓,傅蒼寒還是沒等到。他放下折子,覺得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對面的人明日絕對得風寒。

他站起身,從容的將披在肩頭的中衣穿上。他邊系纓結便走到殷遲的面前,殷遲指尖一緊,堅硬的毛筆抵住他的指骨。

“你......”

“你的筆。”

傅蒼寒堪堪啟唇,殷遲猛的扭過頭將毛筆送了出去,差點沒戳到傅蒼寒的臉。傅蒼寒略略後退了半步,接過被當暗器丟出去的筆,淡淡的接下去道:“先換衣物吧。”

他不問殷遲為何而來,也不道他深夜翻墻無禮至極以下犯上。

這個時間連方成都被他吩咐休息去了,自然也沒有留下什麽丫鬟小廝。他向來不喜歡有人圍在自己身邊,也不願多煩勞了他人。為了方便自己辦公,索性將房間的另一半改成了書房的樣子。辦公與房間的中間架了一層八扇的實木屏風,上頭作了花鳥魚蟲的雕刻各不相同。

傅蒼寒將筆放回桌上,殷遲跟在他身後有些訕訕的。

才第三回 見面還沒登堂他就先入室了。這樣還不算。傅蒼寒帶他進了起居的那一半,裏面還搭了一扇四扇屏風,依舊是實木的作了鳥獸的雕刻。傅蒼寒拿了一條幹爽的白帕子給他,示意殷遲可入內換衣。殷遲無衣可換,傅蒼寒順帶給了他兩件衣裳。太子殿下的便服,他一屆草民可真是消受不起啊。

傅蒼寒見他神色古怪,道:“新衣,不必介懷。”

“多謝。”殷遲強裝鎮定的接過衣物。

傅蒼寒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殷遲。他道:“無妨。”

殷遲已經脫下了因輕薄而沾成一團的大袖衫隨手就掛在了屏風上。那架四扇的屏風之上傅蒼寒今早穿的那一身雪白還掛在那頭。殷遲將手中同上頭那身白的一塵不染如出一轍的衣裳架到屏風的另一頭。解開中衣的時候,瞅瞅這一頭的衣擺瞧瞧那一頭的衣角,別提心頭多不得勁兒了,說不上來的荒誕。

傅蒼寒坐回桌案之後,他將溫茶以內力熱了。此時無人提茶也無講究的必要,淒風冷雨淋了一遭,趕緊喝一杯熱茶才是要緊。

傅蒼寒的房間說小不小,說大兩扇屏風之間也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殷遲脫衣裳“悉悉索索”的聲響幾乎就響在耳邊。同理,傅蒼寒走路再近乎無聲,手上動作再輕緩也跟響在殷遲耳邊沒兩樣。

殷遲窘迫的不行。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淮水邊高樓上一層層半透不透的紗幔後起舞翩遷的舞女。他現在也像是這樣,不過是隔了一層屏風。可該知道的依舊是一點都跑不了,特別是傅蒼寒的聽力還遠勝常人的情況下。

於是他越發的窘迫,快手快腳換好了衣服,褪鞋襪時盯著潔白的鞋面,心裏別扭卻還是套上了腳。傅蒼寒比他身量略高幾寸,腳也比他長些許,衣裳鞋襪於他都多兩分寬松。殷遲思維又一散,想到傅蒼寒看起來身型修長與他差不多,原來脫了衣裳還是比他結實的。慢著,他想這個作甚?殷遲連忙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趕了出去。

他覺得自己現在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可他有什麽需要掩蓋的麽?胡思亂想?

殷遲想要給腦子來一下清醒清醒,奈何人在傅蒼寒的耳朵底下。他沒有再多丟一次臉的愛好,只得作罷。他用裝出來的淡定邊擦頭發邊走過傅蒼寒面前,走到橫擺的椅子坐下,喝傅蒼寒擺在他手邊的熱茶。

沒有一絲雜色的白衣穿在殷遲的身上,將他身上那股子儒雅的書卷氣減少了一分,眉目間該雅致的還是雅致俊秀,卻多了一分略沈的沈靜意味。一下子就讓這個看起來成熟了許多。如果說平常將筆墨山水落於衣上每日笑嘻嘻的他像是不及弱冠的紈絝少年,那麽現在一身雲雪低眉斂目目光寂寂的他便是及冠之後沈穩男子。

一杯熱茶下肚,殷遲又冷靜了少許。桌邊擺放著一些茶點,估計是下頭人知道他們家主子操勞心特意準備的。他也沒有同傅蒼寒客氣,在吃這方面他一向放得開。

傅蒼寒沒有再主動開口,只是眉峰蹙著看折子。殷遲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還沒咽下去,“咕嚕嚕”的聲音就從他的肚子傳了出去。他默默的咽下口中的糕點,擡起頭果然再一次對上了傅蒼寒望過來的目光。

這大概是個開口的好機會,即可避開肚子這個問題,又可以自然而然開口解決他來需要解決的問題。

“殿下幾時自宮中出來的?”明明想問皇帝陛下是何態度的殷遲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好在傅蒼寒什麽也不知道,很認真的答道:“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三刻。”

所以你果真不在。雖然在見到傅蒼寒的那一刻心中那一絲的質疑便消失的幹幹凈凈,但是能親耳聽到回答殷遲心中依舊歡喜。

他點了點頭,順口就問了下去:“那陛下的意思呢?”

傅蒼寒放下了手中的筆,合上了折子道:“他言近兩年雖有秋汛,但害不在大。破堤兩回損失不多......”

“所以就沒有放在心上,賭老天爺的脾氣。運氣好了就是漲漲水位,運氣差了破個堤,反正前兩年也沒死多少人,就不用計較了。”殷遲口吻頗沖,語帶嘲諷。

傅蒼寒沈默一瞬,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殷遲緩了口氣,垂下目光,看著地面道:“抱歉,我沖著你發什麽脾氣。我又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能去做卻不去,無所作為,袖手旁觀,同樣虛偽的令人作嘔。”

許是傅蒼寒的反應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太淡然從容理所當然。殷遲順著他的理所當然走,放松了下來。將心裏頭的話順著此刻安定的氛圍理所當然的吐了出來。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揉了揉臉。

傅蒼寒走下書案,坐到殷遲身邊的椅子上,像是今天早上肩膀對著肩膀的狀態。

“莫要妄下定論,輕看自己。”

略冷而淺淡的嗓音響在殷遲的耳邊。殷遲側過頭,望向傅蒼寒。

擺在桌上的燭火閃了一下,昏黃的燈光熄滅又重新燃起。殷遲的眼睛也被閃了一下,眼前的傅蒼寒的面容瞬間模糊又漸漸清晰。

傅蒼寒道:“堤壩依舊會撥銀修新,有災自然救援。”

殷遲順著他接下去道:“但銀子補不到大堤上。救災也是災難發生之後。而那些救命的銀子又是一筆可搜刮的橫財。朝堂之上四方勢力。陛下他自己,呵,不在意不過問,除了威脅到他至高無上的地位的事物其他的他都不在意。其他三方,分別是右相,左相與他們各自的黨羽,最後是你太子殿下。

陛下寵幸暮右相,我爹在朝中根基深厚。而你對於陛下來說是會威脅到他皇位的存在,對於暮右相與我爹就是礙事的絆腳石。三方打壓,如果說朝廷現在一張桌子,你就是那條瘸了的桌腿,矮了大半截。”

句句屬實,辯無可辯,傅蒼寒也不是一個會去辯論的人。

他不言便是認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嗯穿著師父父衣服的殷遲遲:師父父,我總覺得這很像事後......嗯咳咳......

師父父困惑:事後?

殷遲遲臉紅悄咪咪嘟囔:濕身play

師父父:......【不小心聽見了,原來小娃娃現在心裏都這麽想了】

殷遲遲:誒,師父你扛我幹嘛?師父父~~~你先放我下來啊~~~

嘿嘿,難得有一天有腦洞些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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