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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幻境前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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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幻境前塵(二)

“你是何人?”傅蒼寒半睜著眼,望向趴在自己床前的人,聲音沙啞,帶著兩分昏迷初醒的虛弱。

合著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幫我挨了一下。殷遲錘了錘守了一夜酸脹的腰,道:“終於是醒了。你問一個和你拿樹葉子聊了三天的朋友是誰?我說官大爺,莫不是你嫌棄我是一介草民,翻臉就不認人了。”

朋友?官爺?傅蒼寒掃了他一眼,沒有否認。像剿匪這種事走的時候向來是越悄無聲息越好。若是成功了再大張旗鼓宣揚出去,若是輸了也好留下兩分朝廷的面子。他道:“你的名姓。”

殷遲笑了一聲,邊扶他起來邊道:“在我身份的同時,你是不是也該說一說自己的。我姓殷單名一個遲字遲,表字晚朝。我在建康也算知道點消息,怎麽從沒有聽說過你這麽一個功夫好相貌佳腦子還好使的青年才俊。你是地方上調來的?以你這相貌調到建康去,那什麽第一公子也不用爭了,非你莫屬。”

殷遲小心的避開了傅蒼寒的傷口,傅蒼寒靠在軟墊上,望著殷遲忙來忙去的身影。他啞聲道:“你與傳聞相差甚遠。”

殷遲在倒茶,頭也不回的說道:“我知道他們說我什麽,莫不是什麽紈絝弟子不務正業荒唐廢物。我聽得多了,你不必重覆。誒,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

他轉過身,傅蒼寒沒說話,擡手要接殷遲手中的水。殷遲卻避了開來,抿著唇莞爾道:“你呢,也算我半個救命恩人,伺候你一把也是理所應當。”

說著,他在床邊坐下,將水杯餵到了傅蒼寒的唇邊。

見傅蒼寒不開口,他笑容漸漸收斂,突然覺得了無趣味。淡淡道:“你呢,前途可限量,我嘛,紈絝一個。你不願同我扯上關系壞你名聲,我理解。那便罷了。”

算了,像這樣的人他遇見的多了,多這一個也不多。只是原以為,能了解他的每一個意思懂得他的每一個想法並完美的配合他的人,會有那麽一點不同。

殷遲欲收回手,傅蒼寒卻低頭幹脆了喝了這杯水。殷遲一楞,傅蒼寒垂眸道:“勞煩,再續一杯。”

殷遲扯了扯嘴角,低低的笑了,道:“不勞。”

待又喝了一杯水後,傅蒼寒覺得好一些了才開口道:“荊州悍匪之名早已傳至建康。你為何在此時來荊州?”

殷遲拋了拋空杯,沒所謂的回答:“跟玉啟明那小子打賭輸了,就來了。”

傅蒼寒又問他:“你既有才,為何不考功名?不論才學武功,你上三甲皆非難事。殷老丞相與殷尚書不曾過問?”

殷遲接杯子的手一頓,下一刻他笑瞇瞇的將瓷杯撈進手裏,拋回桌子上。“我沒興趣。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比起趴在書桌上,我更喜歡趴在酒桌上。”

“你......”

“你再問。你到現在連個名字都沒告訴我,我卻回答了你一堆沒意思的問題。再問你就把名字給我說一說,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再回答你一個問題。前面的幾個問題算我友情贈送。”殷遲直接打斷他的話。他知道這人遮遮掩掩,定是有許多不能說的事情。他並不準備聽他的回答,他只是不想回答他。

不料,傅蒼寒也不是個會按常理出牌的人。“傅蒼寒,字歸塵。皇圖霸業談笑,江山天下百姓黎民卻非兒戲。殷遲,你若無心便不會在此。你的武藝悍匪捉不住你。捉住了你,只要你願意也無必要在木樁上滴水未進綁上三日。”

這人看著冷冷淡淡的像是一塊冰,怎麽這般話多。

“若被關在地窖之中,你很難摸清匪窟的地形,也很難打聽各方關系。你來荊州,因為你聽聞荊州悍匪猖獗,屠村殺人,劫掠婦人孩童金銀錢財。”傅蒼寒的聲音低啞,神色默然,就連眼睛都冷淡的沒有看一眼殷遲。可他是第一個看到了殷晚朝的人。

殷遲恍恍惚惚的聽完,腦中慢了半拍的想,怪不得他的手下一個比一個奇怪,連身份名字都不說。對外也只稱呼這人為主子。怪不得他說要留下照顧時他們神色古怪,領頭的看了一眼身邊清一水的大男人又看了一眼明顯看起來比他們會照顧人的殷遲後,勉強答應了。而做事上還是提防著殷遲,熬藥換藥守夜通通都是他們,也就方才看殷遲睡了,他們才守到了門外。怪不得他怎麽問這人都不說名字,說出來不是嚇人麽。

待傅蒼寒說完,殷遲面色覆雜的望了他一眼,道:“第一句話我可以當做沒聽到麽?”

“無妨。你無需......”

“藥快來了。”殷遲默默的挪開屁股,站起來說道,“你的手下都還在外頭呢,藥估計快送過來了。”

“他們既任你在此便已知你身份。”傅蒼寒道。

他們都知道了你還問我作甚,不怕我隨口胡謅?殷遲覺得這位太子殿下還真是有意思。剿悍匪這種事不找武將來,他一國儲君自己上,有沒有將自己的重要性看在眼裏。身為儲君,別的就不說了,怎麽就那麽不在乎身份呢?沒看見他知道這是個太子了連個敬稱都沒有的麽。還是說這其實是個笑面虎......哦,冷面虎,他看你不爽但是不說,心裏頭記著賬本準備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是不是其實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他是不是調過查他。所以直接以身相救,所以故意做出禮賢下士的姿態,想要它跟隨於他?

他不是,傅蒼寒不是那般人。

殷遲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著傅蒼寒,最後又自己推翻。

殷遲目光覆雜的坐了回去,傅蒼寒擡眸看他,眼眸如冬日的淮水,清冷淡漠又帶著細微的光。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殷遲覺得自己眼中的百般覆雜都被傅蒼寒一眼看透。

傅蒼寒略垂了眼簾,殷遲問道:“太子殿下,您知道您犯了哪三個錯麽?第一,一國儲君不該以身犯險。第二,區區小命一條不值得殿下挺身相救,買賣虧本了。買賣可以虧,但國,不能虧。第三,在外,殿下的身份誰都不應該告訴。殿下有重要,殿下自己理當比區區明白。”

傅蒼寒道:“第一,我不來朝中無人能勝任。第二,性命之事無可衡量,傷你一命傷我一臂,該當。第三,你可會叛我?不會。”

傅蒼寒這個人,不適合做個皇帝。殷遲想,可除了這個人,誰都不該做皇帝。若傅蒼寒登基,一定是個明君。他相信著,卻可惜自己不能幫他。朝中亂勢他知道一二,但他不能涉足。他欣喜並感激傅蒼寒對他的信任。他甚至是帶著知己好友的心情想要與傅蒼寒高談闊論不醉不歸。他想他們可以談很多,談文書筆墨,談家國理想,他們會很投契。

因為,傅蒼寒僅靠著三天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消息傳遞,就與他想到了一塊兒。

樹葉做紙,飛鳥傳信,流水成筏。他將用腳在樹葉上磨出來一團一團的字,測好風向後讓樹葉在深夜飄入山寨的河中,順著流出。誰能想到那些零零碎碎,狗爬都寫的比殷遲清楚的字,傅蒼寒偏偏看懂了,還能在鳥翅膀上寫字。殷遲好笑的想到,那幾天那些鳥一飛就掉毛,飛的漫天都是。他看得眼都快瞎了,才在滿地的鳥毛中找到零碎幾個字。他竟然拿鳥屎抹在鳥的羽毛上,抹出的字是不招人註意了,可苦了他了。

殷遲搖了搖頭。外頭傅蒼寒的手下敲門道:“主子,藥熬好了。”

兩人的說話聲不算小,外面想來都聽到了響動。

“進來。”傅蒼寒道。

方成推門而入。殷遲便欲離開,傅蒼寒沒有阻攔,只道:“你不願入仕,卻欲作為......”

殷遲轉身就走留給傅蒼寒一個背影,這個太子殿下一開始既然沒有擺出架子,日後就莫想他拿出畢恭畢敬的模樣演給他看。“作為?這兩個字同我沒有一文錢的幹系。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區區銘記於心,若有用處自會報答。”

他的一直腳已經跨出了門檻,守在門邊的兩個守衛想要攔他,卻聽傅蒼寒道:“在我可處理悍匪後續之事前,你留下處理,便當兩清。”

殷遲一楞,想要回頭,卻硬生生忍住了。他承認救命之恩,就是給傅蒼寒一個承諾,告訴他他不會跟隨他,但是也願意還人情,不論什麽事情。可現在,他居然只要他留下幫他兩日,便算還清。太子殿下,您果真不會算賬。

“好。”

殷遲跨出門檻,消失在傅蒼寒的視線裏。

隨後的幾日,傅蒼寒給了殷遲足夠的信任和權力,全權讓他處理後續。五日後,傅蒼寒下地,殷遲請離。傅蒼寒答應了。

送他離開的那一天,浮華負手而立問他:“殷晚朝,你來此是為何?莫說打賭輸了不得不來。你所能做的,絕非救此一方百姓。”

“殷晚朝你當真願庸碌藏拙一生?你該當明白,孰輕孰重。”

那兩句話回蕩在他耳邊,從春末到秋初,就是不讓他忘掉。

耳邊絲竹聲伴著女子嬌笑。殷遲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下肚,心中默默的回答:傅蒼寒,我實在不是一個以天下為己任的人。心懷天下,呵,心下多大心多大?傅蒼寒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幾日已經做了十多年的庸碌紈絝,也不介意再做下去。你說天下你說百姓,你說他們需要我,傅蒼寒啊,你不明白於我而言我娘才是真的需要我。需要我去幫她償還。

天下?這個詞太大太空虛。而一個殷家,切切實實擺在了我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浮華:殷……家?那是何物?

殷遲果斷搖頭:不知道不認識,師乎乎~我的心中只有你~~

浮華摸頭殺。

殷遲血條瞬空。

原本定的21的定時,現在過來一看,變成了22,有弄錯了的蠢介只,小天使們果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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