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秦珠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員工看起來綿綿軟軟的，實在不像是那種能把人套麻袋裏打一頓的。

袁志鑫就覺得很震驚，說話都不利索了：“你說…你揍過路友瑤？！”

秦珠眨了眨眼睛，笑的分外無辜：“那都是以前的事啦……”

“你們兩個以前就有恩怨，既然如此，那你還有什麽不願意的？”袁志鑫唇角微微抽了抽，“秦珠，你是不是傻？”

秦珠抿了抿唇，突地開口：“袁總監，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

袁志鑫：“……”他很清楚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可就這麽被小員工當面說出來，這老臉還真有點掛不住。

秦珠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只覺得心情要糟糕透了。

旁邊的同事好奇地問：“珠珠，袁總監到底找你有什麽事啊？”

秦珠聞言，勉強地笑了笑，隨便打哈哈應付了過去。

中午跟朱冬青一起吃午飯，兩人閑聊間，她就把這件事跟對方吐槽了一番。

頂頭上司想做的事，就算是一百個員工也攔不住。

秦珠有些低落地道：“冬青，你有沒有發現，工作跟我們之前想的有點不一樣。”

以前她們在宿舍談人生談將來，可等真正出了校園，才發現自己以往的想法有多麽幼稚可笑。

能在這個社會生存下來，已經是一件極為不易的事，又有什麽能力去談夢想。

實在是太可笑了。

朱冬青笑了：“我當然發現了啊。”

明明都是南華畢業，可就因為室友背後有陸教官，就能很輕易地得到她要傾盡幾年才能得到的東西。

她狀似不經意地問：“珠珠，路友瑤是你高中同學？”

秦珠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可是娛樂圈裏的小花旦啊，我其實特別好奇這些明星以前的過往。”

朱冬青說著，憨憨地笑了笑：“珠珠，你就給我講講你們以前唄！”

秦珠夾了口菜，含含糊糊地道：“好…好呀……”

是不是一個人要在原地跌倒無數次，才懂得長記性。

第二日，秦珠剛到公司就聽見同事們在小聲討論。

“你聽說了嗎，隔壁網絡部那個小實習生轉正了！”

“就那個皮膚黑黑的女孩。”

“聽說聽說了，她來公司還不到一個月，我的天啊，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也太厲害了……”

……

那同事剛驚嘆完，一旁的安姐就嗤笑道：“今天的新聞你們沒看見？”

“什麽新聞啊？”

眾人一邊問一邊開電腦，她們這些搞新聞的，平時最喜歡的就是聽八卦。

安茹：“網絡部的那個實習生，朱什麽青來著？”

“她跟路大明星以前是同學，爆料說路友瑤高中時濫交，還跟一中附近許多的小混混搞過暧昧，就連校花名頭都來的不明不白……”

最後，她用感嘆般的語氣結尾：“嘖，這下也不知又要養活多少媒體記者。”

這種事如果發生在沒有知名度的小明星身上，只怕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可路友瑤不一樣，她是圈內的小花旦，一舉一動不知有多少人關註在意。

有一同事震驚出聲：“不可能吧，瑤瑤居然吸毒了？！”

路友瑤是無數宅男的夢中女神，他也是對方的粉兒，此時看到了這則猛料，心情別提有多覆雜。

“我就說這路友瑤不是什麽好貨，阿誠，這下你看清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網絡部的那個女生可真是夠狠的啊，當紅花旦一夜之間身敗名裂，而她以後怕是能趁著這波東風在網絡部裏混的風生雲起…由此可見，女人要是毒起來，那威力可是堪比兩個核武器啊！”

秦珠聽的傻楞楞地，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艱澀：“安姐，你說爆料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安茹翻了翻白眼：“自己沒長手還是怎麽著，不會看新聞啊？”

秦珠將微博打開，路友瑤這三個字，如今已經被刷到了熱搜第一。

爆料的某同學名字被打了馬賽克，秦珠猛地就想到了昨天朱冬青問她的那些事情，新聞上的內容誇大了不知有多少倍，可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秦珠轉身就往外走，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同事。

剛到門口，她就看見了拿著水杯從部門裏出來的朱冬青。

朱冬青楞了下，面色如常地笑了笑：“珠珠，早啊。”

秦珠不明白到了這個時候，她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她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

“路友瑤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她盯著對方，眸色裏含了紅意。

朱冬青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很幹脆的承認了：“昨天下午，是我主動找的袁總監。”

她說著，看見秦珠面上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樣，心下也有幾分不自在。

“珠珠，這種事就算我不去做，也會有別人替代我這個角色的，你明白嗎，在職場裏，真假是非其實並不重要……”

“你不要覺得我變了，秦珠，我不是你，你也更不是我，你人緣好，背後又有陸教官可以依仗，可我呢，我什麽都沒有…你永遠都沒有辦法跟我感同身受……”

秦珠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直地往上竄，冷的她渾身僵硬，就連大腦也是一片混沌。

她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懂得陸讓口中的灰色地帶。

在這個善變的世間，好人可以變成壞人，壞人可以變成好人，當觸及到了自身利益，總會有那麽一天，朋友也能變成敵人。

秦珠嘴唇不停地打顫，就連身子也是抖的，她瞪大了眼睛，固執地不讓自己露怯：“朱冬青，你還記得你剛開學是什麽樣的嗎？”

因為她這句話，朱冬青面色瞬間就變了，再也不覆剛才的淡定。

上大學時她是什麽樣啊，時間太久了，她自己也不記得了。

秦珠握緊了拳頭，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心頭的洶湧道：“冬青，軍訓的時候，大家都很喜歡你，覺得你就是東北女孩的代言人，天底下怎麽能有這麽爽朗質樸的女孩子呢……可是你看看你現在，依靠著謊言甚至是損害他人獲得來的前途，你心裏就真的能過得去那道坎嗎？！”

“冬青，別人是什麽樣我不管，我也管不著，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到了最後，你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人堅守著的那道底線一旦丟失，那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朱冬青垂下眸子，手心被攥的生疼，可她像是感受不到似的，連眉梢都沒動半分。

過了許久，她突地輕笑了一聲，喃喃道：“我到底什麽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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