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愛與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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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的感情,陸讓一直都是主動的那一方,他追逐,她逃避,如此反反覆覆。

可被愛著的滋味實在是太美好了,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他都不願放棄,如今現在,他追逐的一切似乎全都成了笑話。

秦珠的這番話,對他才是致命一擊。

沒有誰願意活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她說的喜歡,又有幾分真?

或許她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她只是喜歡他對她好罷了。

陸讓就算是心智再過強大,如今也嘗到了疼意,就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他心口上磨,刀刃劃過身上的每一寸,卻始終不給人個痛快。

他不過是這蕓蕓眾生中最渺小的一粒,肉體凡胎,會笑也會…怕痛。

車快開到南華校門口,陸讓淡淡的道:“你下去吧。”

竟是連一眼都不願去多看了。

秦珠把埋藏在心裏深處的秘密一一向對方坦白,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不信她了。

她的嗓子早在剛才就啞了,一雙眼睛腫脹成了核桃大小,整張臉上是不自然的酡紅色,她聽見他的話猛地搖頭,眼裏含淚:“陸讓,你信我好不好,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陸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倏地一緊,手背上青筋凸顯,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不知是嘲諷她還是嘲諷自己:“不管是真的還是夢境,從頭到尾你愛的都是你心裏那個夫君罷了,你為了那個夢接近我,最後又為了那個夢離開,如今又讓我信你什麽?”

“信你喜歡我?”

他呵笑了一聲,眼裏閃過寒星:“早就分手了,真假又重要嗎?”

秦珠的眼眶裏浮出水汽,她正想說什麽,卻是看到少年的錢夾順著褲袋斜角滾落了出來,錢夾翻滾了身子,露出點點鵝黃。

她心裏一顫,在陸讓沒反應過來之時將錢夾撿了起來,小小的荷包被她放在掌心上,那些回憶如影集般在大腦裏快速播放。

“陸讓,你還……你還喜歡我對不對?”她將荷包捧在手心上,眼裏帶著希冀與光芒,那雙眸子像是被汪水清洗過,亮的驚人。

陸讓手指握的更緊,臉上無一絲表情,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時候,唇角不自然的抖了抖,“喜歡你?”

“喜歡你為了另一個人接近我,還是喜歡你自以為是的對我好?你不是害怕有一天會回去嗎,怎麽現在就不害怕了?”他嘲諷地道。

秦珠的唇瓣緊緊的抿在一起,她闔著雙眸,心裏劃過悶痛。

既然一直都是他,那她的擔憂與害怕,又有何意義?

有時候的無知,未曾不是一種幸福,若秦珠也跟陸讓一般對過去一無所知,兩個人也不會有所交集。

沒有她剛開始的糾纏,以陸讓那種對外物毫不在意的性子,又怎可能去主動的接近一個人,這一切的一切,或許在冥冥中早已註定。

陸讓見她不答,眼裏閃過濃濃的失望:“如果我跟他長得不一樣,你還敢說,你喜歡我嗎?”

秦珠怔了怔,她輕聲開口:“陸讓,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們本就是……”

她話沒說完,陸讓的憤怒卻是直升滿點,他怒喝道:“夠了!”

“我是我,我是那個天生涼薄,誰阻攔我就會令他生不如死的陸讓,而不是,你口中那個所謂的陛下!”

還不到夜晚,天空卻是無一絲光亮,陸讓的腦子不受控制的重覆著女孩剛才的話,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的他的頭腦如充血了一般,就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他看著她手裏攥著的荷包,大腦嗡嗡作響。

這到底是她為他繡的,還是另一個男人?

想到此處,陸讓喉嚨一陣發緊,氣血順著身體往上翻湧,他眼裏閃過狠絕,在女孩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將荷包從她手中奪出,順著車窗扔了出去。

他垂下眸,笑了下,聲音在這昏暗的陰影下,顯得格外的暗啞,還夾雜著嘲諷與輕蔑:“一個荷包又能證明得了什麽,你以為我帶在身上就是忘不掉你?”

“秦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所有的解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蒼白,陸讓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秦珠的唇瓣早就被咬出了血珠,可她卻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怔怔的望向窗外。

雨水還在不停的下,圓圓滾滾的荷包卻是被丟出去好遠,就像是將兩人最後的一絲聯系也緊跟著被掐滅。

她轉身,看著少年的面容,他的眉宇帶著濃濃的戾氣,五官緊繃,更顯疏離冷淡。

她突然就想到她推開他的那天。

當時的陸讓,是不是也像她如今這般痛苦呢?

在這方面,老天爺總是格外的公平。

她唇角往上微微翹了翹,笑的卻是沒滋沒味的。

“陸讓,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是我自以為是,是我自私淺陋。”

天啟女子的終身大事從來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她們向來奉父母之命,出嫁從夫,未來的夫君便是她的天,能承載起自己今後一片天地的男人,誰還會計較對他喜歡與否呢?

陛下讓她懂得了什麽是被愛,可他卻沒有教過她如何去愛一個人。

秦珠如今明白了,愛一個是什麽滋味。

愛一個人並不是只有甜味,那樣的愛太過浮於表面,不用等到現實來臨,自己往往就把他給弄丟了。

愛一個人的時候,是夾雜著數不清的酸澀與苦悶的,付出者並不是無所不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會累,也會疲倦,可就因為你是被愛者,便心安自得的享受著他人帶來的一切,從未想過要去回報。

秦珠註視著陸讓的眼睛,眼眸裏是前所未有過的認真:“陸讓,你能重新再認識我一次嗎?”

“我叫秦珠,秦成樓的秦,明月珍珠的珠。”

“陸讓,我想追你一次,如果你不開口,你就當你答應了。”

秦珠在對方沒反應過來之際,一口氣把話說完了,她推開車窗,沖進細雨之中。

她沒跑幾步就看見了被丟進雨中的荷包,小喜鵲的大腳丫被雨水沖斷了線,如今不光是歪歪扭扭了,還帶著不倫不類的滑稽。

秦珠心裏一澀,她將荷包撿起來,手高舉過頭頂,她眨眨眼,朝車裏的少年不停地揮手。

“陸讓陸讓,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把荷包縫好的!”

女孩的聲音,在這寂寥的街道襯的格外清脆透亮。

陸讓擡眸,他從車窗外看去,小姑娘身上穿著襯衫幾乎是剎那間被雨水打濕了,劉海也緊緊的粘在額前,她笑的狼狽又傻氣,偏偏那雙眼睛亮的驚人,像是經歷過無數困難,即將要破繭而出的羽蝶。

他攥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緊,緩緩地別過臉,不再看她。

車子的尾影在這綿綿細雨裏漸行漸遠,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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