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讓的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臉色瞬時就沈了下來。

他剛想開口，就感受到一旁的小姑娘在桌底下抓了抓他的手，溫熱柔軟的觸感，令陸讓心底猛地一滯。

秦珠沒有接陸玨的話茬，而是從被動變成了主動，她有些奇怪的道：“我記得陸讓跟我講過，外祖父一直在北城生活，那裏可是彭阿姨的故鄉，就算是再小，也不是什麽小山溝呀。”

陸玨：“……”她這個鄉下來的土村姑，居然敢拿他媽來反駁他？

他一時還真不知該怎麽接。

彭芬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她跟陸源是在大學時期在一起的，陸源娶了她，她自然就是陸家的太太，彭芬平時最忌諱的就是旁人提起她的身世，這丫頭片子口齒倒是伶俐！

陸讓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他點頭：“的確是如此。”

從陸家人冷遇陸讓這處來講，秦珠一點都不喜歡陸讓的家人，他們瞧不上她的出身出言諷刺，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客氣。

秦珠翹翹唇，她上輩子什麽美味佳肴沒吃過，若是她願意，天天都能吃不重樣的膳食，還真以為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丫頭？

陸玨在家一直都是個小霸王，被眼前這個土帽落了面子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

“秦小姐，我現在可以叫你小嫂子嗎？”陸玨看著對方那張臉，勾唇笑了。

他今天還就不信了，他會懲治不了一個從山溝裏出來的丫頭片子。

秦珠沒看他，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腦袋，睫毛如羽蝶般不停撲閃，她害羞的道：“現在叫的話，會不會太早了？”

“不過，若你實在很想這般稱呼我的話，可以問一下讓哥哥的想法。”

秦珠戲精附身，任誰都攔不住，隔了將近兩年的稱謂在這種場合下，猝不及防的叫了出來。

她楞了楞，陸讓也是一楞。

陸玨被對方撒了一身的狗糧，撿也不是不撿尷尬，氣的心裏翻滾，忍不住捂住胸口咳了幾聲。

彭芬見此，哪裏還顧不得上貴婦儀態，面色大驚的道：“小玨，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她說完又指著秦珠，眼帶怒意：“小玨的身體不好，你好歹也是陸讓的女朋友，怎麽就不能讓讓他？！”

秦珠被兇了，心裏很是委屈。

她下意識的轉眼看向陸讓，眼裏霧蒙蒙的，她表達的意思很明顯，你女朋友被責罵了，難道都不為她撐腰的嗎？

若是換了一般的女孩，被男朋友的家人不喜時必定會緊張無措，可秦珠還真的是不慫這些，上輩子皇太後沒少拿身份壓她，她吃準了陛下會為她撐腰，就算是太後，也不敢對她做的太過過分。

雖然吧，她目前只是陸讓的冒牌女朋友。

陸讓臉色冷了下來，就算秦珠不看他，他也是會為她撐腰的。

他輕笑了聲：“這麽多年，我讓他的次數還少嗎？”

陸讓頓了頓，眉眼愈發顯得涼薄，“媽，我是您兒子，您可以隨便打罵，可秦珠，她不是我，她誰也不會讓。”

陸讓這次帶秦珠回來，心裏想著，不過是吃頓飯，又能出什麽亂子，可他還是高估了彭芬的修養，只要牽扯到她的小兒子，那些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也會蕩然無存。

陸玨聽著陸讓跟彭芬吵，眼珠子轉了轉，面色看起來更慘淡了，他搖頭：“媽，這件事不怨小嫂子也不怨哥，本來就是…”

他咳嗽了一聲，斷斷續續的說：“就是開玩笑，是我的身體太差……”

陸玨不提身體還好，一提這茬幾乎是戳中了彭芬的心坎，她咬著唇，唇上的口紅不小心沾落在牙齒上，看起來本該極為搞笑，但又因為她眼底的怨恨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看著陸讓悲痛出聲：“我承認，這些年我對你的確是疏於照顧，可是小玨的身體不好啊，你沒做過父母，你不懂當媽的心裏是什麽感受！”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他出生的時候沒讓我受一點罪，就連醫生也誇小玨生來就懂事，我這麽懂事聰明的兒子，為什麽就不能有一個好身體？！”

陸讓唇角微微翹起，眼底是一片諷意。

彭芬之所以不喜歡他，最重要的原因是在生他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室，小時候聽彭芬在他耳邊念叨他有多對不起她，那個時候的他還尚不明白，長大後明白了，心裏卻更加地冷了。

秦珠抿了抿唇，看著眼前面容寒冷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陸讓，疼澀感蔓延整個身體的每一寸。

她忽然有些後悔了。

如果她剛才沒有故意刺激陸玨，也就不會傷害到陸讓。

彭芬看到陸讓眼底的嘲諷，剛平覆下的心情瞬間爆發了，她眸色裏像是帶了灑過毒的刀子，說出的話令人一句比一句殘忍：“你說你讓小玨，可這本就是你應該做的！你命硬，險些把我克死也就算了，居然還想克死我的小玨，為什麽，為什麽有心臟病的不是你，為什麽？陸澈，你告訴我為什麽？！！！”

說到激動處，彭芬竟是叫出了陸讓原本的名字。

心哀默大於死，陸讓以為他看淡了親情，早就不會痛了，可是這一刻，那股久違的苦意又回來了，他動了動唇，竟是毫無預兆的笑了。

“是啊，為什麽不是我。”陸讓聲音低啞的問。

秦珠怔了一瞬，不可思議世上居然真的有這種偏心到了極致的母親，可她更震驚的是剛才彭芬的那番話。

她轉過身，看向陸讓，嘴唇不停的打顫，半晌才找會自己的聲音。

“陸，陸讓，剛才阿姨叫你什麽？”

眼前這幕是陸讓最不願讓秦珠看到的，就像是全身的外殼被刀子一頓一頓地刨開，身上的血順著身軀往下流露，全身的偽裝再也不覆存在。

他笑了下，眼裏卻是一片冷淡：“陸澈是我之前的名字。”

秦珠張張嘴巴，呼吸跟著紊亂起來，她不停的咬著唇瓣，就連發白都無知無覺，眼裏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天啟元年正月十八，陸讓登基為帝，國號天啟，少帝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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