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去鄭家的時候,大概提前知道了兩人覆合的消息,鄭言謹並未多問,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意味深長的勸誡兩人要懂得珍惜,然後讓鄭昀帶點禮物,跟趙沐青一起去趟趙沐青家。

而趙父趙母事先並不知情,趙沐青住院的時候,他們剛出國旅游,趙沐青吩咐誰也不許聯系趙父趙母,讓他們擔心,她跟鄭昀的事,自然也沒有提及過。

所以當趙沐青決定跟鄭昀一起回去看看父母,在電話裏跟父母提起來的時候,趙母意外的少有的對趙沐青發了很大一通脾氣。

趙母指責趙沐青所有的事情,他們當父母的永遠最後一個知道,在趙沐青打電話之前,他們剛從某個八卦新聞裏知曉,趙沐青在他們旅游那段時間,居然住過院。打電話給付林芳確認,新聞竟然是真的。

趙母說覺得心疼之餘,有種被女兒拋棄的氣憤與傷心。趙沐青沒料到父母會生那麽大的氣,趙母甚至說,如果趙沐青覺得她所有的事情,沒有告知他們的必要,那麽她的父母也沒必要再要了。

而與鄭昀的覆合加劇了事情的嚴重性。

在鄭昀開車去趙沐青老家的路上,趙沐青還在電話裏與趙母解釋著,趙母卻始終抱著一個態度,這種終身大事趙沐青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用再意思下通知父母,人也不用見了,因為他們不同意,但是趙沐青肯定也不會在乎他們的意見。

趙母掛斷趙沐青的電話後,趙沐青再打怎麽也打不通。

趙沐青突然意識到,這幾年她好像將父母安置在了一座孤島上,只顧自己奔波打拼,卻從未想過孤島上的父母對她的牽掛。她可以全年無休的在片場專註演戲,卻從未挪出一點時間跟父母交心聊聊家常。父母這次並不是突然的爆發,距離上的遠近也許不是問題,他們可能在日積月累中感受到女兒心靈上的遺棄。

趙沐青也想到了鄭昀,她突然覺得她跟鄭昀的分手是必然。即使不是五年前,也會是五年間的某個時間,沒有父母可以忍受兒女的忽略,也沒有人可以忍受戀人的忽略。

趙沐青自以為夠成熟,此刻卻覺得對待感情她還需要成長。

趙母嘴上雖然責怪趙沐青,可當趙沐青和鄭昀一回到趙家的時候,還是立刻吃上了熱騰騰的可口飯菜,只是趙母對女兒以及女兒帶回來的男朋友沒有多熱情就是了。

飯後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趙沐青不斷想將話題往鄭昀身上帶,終於在趙母問到趙沐青最近工作安排時,趙沐青成功達成自己的目標。

“我不是走了下鄭昀的後門嘛,拿到了元照俱樂部的代言,最近有幾場代言活動要參加。”

趙母知道女兒進娛樂圈鄭昀的父親鄭言謹幫過不少忙,不然女兒不會走的這麽順,她知道鄭言謹之所以會幫趙沐青,是看在鄭昀的面子上。這次的代言她也在電視上看到過一些消息,很多明星都想爭這個代言,跟鄭家搞好關系,然而最終不僅籃球俱樂部的代言給了趙沐青,鄭昀創立的個人服裝品牌也選擇由趙沐青代言,當時趙母看到電視裏兩人的簽約發布會,心裏便有一種預感,這兩個人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會走到一起。

但是趙母從那一刻起,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擔心。

趙母知道趙沐青跟鄭昀在大學畢業期間就出了問題,那時給趙沐青打電話,問起鄭昀,趙沐青簡單的說了句“他還好吧”,便轉換了話題。以前趙母給趙沐青打電話問到鄭昀的時候,趙沐青都會多說幾句,還會提下鄭昀最近在做什麽。趙母從那時便開始多給趙沐青打電話,然而趙沐青那時正是最忙的時候,跟付林芳簽了約,正式走上拍戲的道路,給她打電話不是沒接到,就是接到了還沒說兩句話便說忙。後來趙母再次問起她跟鄭昀怎麽樣了,她答了句“就那樣吧,看情況”便不想多說。過了一年,趙母斟酌再三,還是在一次電話裏又問起鄭昀,趙沐青這次沈默了很久,只說了三個字“分手了”。

那一瞬間,趙母無比的心疼,跟趙父拋下剛開的超市,去劇組陪了趙沐青半個月,那半個月,見到趙沐青是如何的辛苦,趙母甚至勸趙沐青徹底放棄,回老家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趙沐青絲毫不受趙母話語的影響,每天全部的心思只專註在演戲上。

趙母想起趙沐青高中時也是那樣的心無雜念,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一旦決定去做一件事,便會竭盡全力,不做出成績決不罷休。趙母見趙沐青也沒因失戀消沈,估計兩人分手也不是這一時半會的事,加上趙母稍稍有提起鄭昀的苗頭,趙沐青就借故避開,一點不想跟父母聊起他。半個月後,趙父趙母在趙沐青的催促下離開了劇組,回了南陵老家。

趙母一直以為鄭昀就算是過去式了,然而幾年過去了趙沐青還是沒有交過男朋友,雖然說她平時總是很忙,但是戀愛的機會是有的,追她的人中也不乏優秀才俊,像盛高揚一直對她就很不錯,他們兩個看上去也很合適,然而趙沐青就一直這麽單著。

直到兩年前,趙母去趙沐青北陵的住處,收拾房間時發現趙沐青吃的心疼藥,那天母女倆情緒都比較激動,趙母非得追根究底,趙沐青又什麽都憋著不說。趙沐青不想說實情,但她又不屑編個謊瞞騙母親,最後兩人竟大吵了起來,爭吵間趙母扯到鄭昀頭上,趙沐青抵觸情緒更明顯,趙母連番追問,這才知道女兒自從跟鄭昀分手後就留下心疼的病根。

這輩子未流過幾次眼淚的趙母,當場就心疼的哭了起來。也悔恨自己對女兒缺少關心,更對鄭昀有遷怒。

知道趙沐青和鄭昀分手的時候,除了擔心趙沐青會傷心難過,趙母心裏是有過慶幸的,她並不想趙沐青嫁到鄭昀那樣的家庭,她怕因為門第的懸殊,今後做不了趙沐青的後盾,一個母親,最怕的事就是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趙母將這些埋在心裏的話,全都當著鄭昀和趙沐青的面,說了出來。

“鄭昀,不是我不滿意你,是你不能讓我相信,我把女兒交給你,她能得到幸福。五年前我是這麽想的,五年後我還是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就算今天沐沐把你帶來,我還是不能踏實的就說出祝福的話,今天我要是同意了,以後你們又分開了,我也是要擔責任的!”

鄭昀一直認真聽著趙母的話,全程一直緊握著趙沐青的手,趙母說完,鄭昀竟從沙發裏起身,直直跪在趙父趙母面前。

“你這是做什麽?”趙父趙母都上前去拉他。

“叔叔,阿姨,請聽我說幾句。你們是沐青的父母,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沐青幸福的人,但是,我可以說,現在沒人能比我更迫切的想要給趙沐青幸福。說實話,在我回國之前,我就想著這次回國一定要跟沐青重新在一起,但是那時,我更多的是想到我自己。這幾年我知道我遲早要回來的,因為在美國沒有一點方向,我需要趙沐青回到我身邊,讓我的心踏實下來。我要做的事,趙沐青能看到,趙沐青能為我自豪,事情才有意義。趙沐青看不到,趙沐青不關心,那我便只是活著耗時間而已。所以直到我回國,我想盡辦法重新引起沐青的註意,都是為了我自己。可是當沐青那天在我面前倒下,送她去醫院的路上,我什麽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她健康,只想要她平安的活著,我可以一輩子在美國,一輩子不回來見她。她躺在醫院,我知道她是因為我才會這樣時,我並沒有因為她心裏還有我而感到喜悅,我甚至希望,她在跟我分手後就徹底的忘了我,這樣她就不會被心疼折磨,甚至這五年,即使她愛上盛高揚或是其他男人,我統統都接受,這樣她這五年不用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只有事業,她會得到一個愛她的男人全心全意的愛護,她受傷了不用自己一個人扛,她難過了能有人安慰。那時,我才知道,只要沐青過的好,過的幸福,我自己怎麽樣無所謂。現在,我們重新在一起了,我無比珍惜,我不可能再讓自己跟趙沐青走老路,我也不允許自己因為任何理由再跟趙沐青分開,沒什麽能讓我放手,趙沐青的幸福,必須由我來給,我才能放心。”

鄭昀的一番話太鏗鏘有力,趙父趙母為之動容,趙父輕咳一聲,將鄭昀扶起來說:“生活還是要你們自己過的,我們就算再擔心也不能真的摻和進去。沐沐,你們能重新走到一起也不容易,就像鄭昀說的,要珍惜,你以後有事別自己憋在心裏,跟鄭昀商量著來。”

趙沐青重重的點了點頭,她轉身坐到趙母的身邊,摟住趙母的胳膊輕靠在她肩上,“媽,不用擔心,我們都不再是五年前的那個自己了,這次我沒有任何遲疑,跟鄭昀在一起,是我無比堅定的選擇,我們會努力過好我們的生活。”

趙母紅了眼眶,緊握住趙沐青的手,“真是個傻孩子,怎麽就對感情這麽固執?你爸說的對,不管我們多擔心,以後的日子還是你們倆過。鄭昀,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今天還是懸著一顆心,把女兒交到你手上,你要是食言了,我不會放過你。”

“今天說的話是我對沐青還有二老的承諾,以後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謝謝您願意給我機會。”

晚上吃過飯,在趙沐青的房間裏,趙沐青對鄭昀下午跪下的一幕仍覺得震撼和感動,她對鄭昀說:“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爸媽雖然擔心,但是不會真的拆散我們的,他們從來都很尊重我的選擇。”

“我承認我當時有點慫,你沒感受到我握著你手的時候,手心裏全是汗嗎?你媽的態度真有點嚇到我了。”

趙沐青一臉的不可置信,“你還能有怕別人的時候?”

“女婿敬畏丈母娘,天經地義好吧!是敬畏!說真的,我下午要是沒有那一跪,以後不可能有這麽好的機會向你爸媽表決心,你爸媽也不可能把你放心交給我。我是想給他們一個心安,也是給我們倆一個心安。”

趙沐青聽了鄭昀的話,更加感動,坐到他的旁邊去牽他的手,“現在終於有了一點我們真的又在一起了的踏實感。”

鄭昀回握趙沐青的手:“這一天在我的設想中存在很久了!”

趙沐青被鄭昀認真的語調說得有點想哭:“不久前我還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關系跟你相處,每次看到你回去都會很焦躁,那天在醫院醒來,你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那一刻我就想,這就是全世界我最想要的,我要真誠的對待自己,也要真誠的對待你。”

鄭昀撫去趙沐青臉頰的淚水,“好了,也知道你的決心了。咱們這才活了多少年?以後時間長著呢,以後要是煩我了厭我了,多想想今天說的話。”

兩人這次回南陵是抱著休假的心態,於是接下來幾天,兩人便在南陵閑逛。趙沐青家在縣城,並無出名旅游景點,趙沐青便帶著鄭昀“參觀”趙家幾十年的經濟支柱服裝廠。趙沐青也很久沒有回過家,服裝廠自大學時期就沒再來看過,竟不知服裝廠已經完全棄用了。大卷折門也被上了鎖。

趙沐青拽著生銹的鐵窗往裏看,因窗戶較高,手上沾了一層銹漬不說,裏面的情形也看不到。鄭昀比她高出了一個頭,稍墊腳尖便可以透過窗戶將裏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裏面那些縫紉機還在嗎?”趙沐青問。

“你自己看呀。”

“看不到。”趙沐青頗有些委屈。

鄭昀忽的就抱起趙沐青,趙沐青突然淩空,嚇得一下抓緊鐵窗。

“啊!”

“看到了?”

“東西還都在,也還挺整齊的。”趙沐青看的是擺放十幾臺縫紉機的一間房,裏面的縫紉機還是按照原來的位置,齊齊擺放著,上面皆用布料蓋著,只是布料上的灰塵清晰可見。

鄭昀放趙沐青下來,趙沐青給鄭昀普及了下服裝廠的時代變遷史。

“還真有點物是人非的感覺。”

“你家這廠子關了有多久了?”

“我大學時就關了呀,你忘了你那時還因為我不跟你說沖我發脾氣。”

鄭昀皺皺眉,略一思索:“有嗎?”

“當然有,不過也不完全是因為廠子關了,那時你以為我是勤奮的社會實踐,而我實際是苦哈哈的掙錢還債,你心疼了,然後就沖我發火了。”

鄭昀摸摸趙沐青的頭,“我發火應該不是心疼了,而是被你的笨給氣到了,我當時其實想的是,我怎麽攤上這麽笨的一個女朋友?”

“切,我當時還想我怎麽攤上一個脾氣這麽差的男朋友呢!”

“有捷徑你不走,偏要苦哈哈的繞彎,不是笨就是自虐。”

“捷徑走多了,人就會變懶的,回家跟你好好講講我那些獲獎影片的心酸史,我要是用你那態度,晚八百年也得不到這些獎。”

這話讓鄭昀將趙沐青從上到下掃了個遍,“我也是個認真努力的好青年,回家也跟你講講,我在美國創業的艱難鬥爭史。”

趙沐青挽起鄭昀的手臂,淺笑著說:“你現在就說說,你在美國的一些事,我想聽。”

鄭昀在做那些事的時候,也想著將來一定要都告訴趙沐青,他在事業上遇到的困難,想到的辦法,用過的謀劃,做過的選擇,所有好的,不好的,在做的時候,都想分享給趙沐青,如今真可以說了卻不知從何開口。

“就是工作上遇到的那些個事唄,要說起前因後果那可久長了。”

“那你就慢慢說,想到一件說一件,想到那部分說哪部分,我也不要求你還講故事似的有邏輯,我聽懂怎麽回事就行。”

“行,那你想聽哪個類型的?東山再起,馬失前蹄,反敗為勝,間諜局中局,還是美人計?應有盡有,先挑合你口味的說。”

“嗬,還有美人計呢?”

“你有興趣?”

“嗯,我學著點。”

“這你可不用學,別人對我使不管用,你一使這招,肯定對我招招斃命呀。”

“那好,精彩的故事要留在後頭聽,先存著。上次謝檸跟我提過你創立的第一家公司被兩個合夥人賣了,後來怎麽樣了?你後來第二次創業怎麽開始的?”

“這個就得說到東山再起了。”

從服裝廠回趙家,沿路有片針葉植物林,鄭昀牽著趙沐青的手,踱步在林間的羊腸小道,將那些曾經幻想著跟趙沐青分享的事跡,一一向趙沐青道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