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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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琪昂起臉, 用自以為兇巴巴的眼神瞪他,可她本來就矮, 她坐著他站著差得更多, 氣勢上生生弱了一截,倒像是一只奶兇奶兇的小貓咪, 被逗貓棒逗得急了,氣鼓鼓地要伸出指甲還沒長出來的爪子撓人。

“大傻子!”

“嚴穆是大傻子!”

“幹嘛不聽我把話說完?”

“你還不接我電話。”

賭氣罵他也像貓咪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嚴穆沈默地任她罵到出氣, 然後軟下聲來道歉:“對不起,我沒想到還會有別人, 我聽夏初說你一個人過來, 怕你找不到樓裏的燈迷路……”

被晾在一邊, 被譽為沒想到會有的別人, 世界觀已經稀碎稀碎不會再好的編劇大大:“……”

人在生死一瞬,總會想到很多之前一直忽略的細節。

比如她第一次見到童琪,她和她說關鑫和嚴總的八卦, 童琪的表情就有點意味深長。

比如和她碰過項目之後,平時雖然沒什麽架子但也絕對不會讓人隨便見的夏總熟稔地和童琪搭上了話,然後兩個人一起出門,按下的電梯按鈕是上而不是下。

比如剛剛過去的半個月, 童琪一直和她說家裏人生病住院了比較忙, 嚴總正好病了半個月,據說昨天早上才出院。

再比如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橘子帶來的口袋裏裝的疑似, 好像,差不多,是飯菜,沒人會想不開大晚上到這裏就著劇本下飯,除非她原本就是過來送飯的,送飯的對象也不可能是她,而是他們剛剛出院的嚴總……

種種蛛絲馬跡拼合在一起,編劇大大甚至懷疑他們嚴總是不是和面前的橘子隱婚很久了,可前一陣橘子不是還說相親之類的事,難道是為了不引起其他人懷疑故意的?

娛樂圈裏隱婚不新鮮,有些是為了人氣,有些是為了保護女方,像他們嚴總又不賣粉絲經濟,大概後一種的可能性比較大。

所以他們買下《繁花》的版權又找關鑫來演可能根本和關鑫無關,買版權才是重點,自己老婆的小說一定要找最合適的演員來演,管著什麽違約金簽約費,只要你合適我們都可以掏。

此時的童琪和嚴穆還不知道,再讓編劇大大腦補一會兒他們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只是嚴穆後知後覺地想起旁邊還有個人,一眼望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編劇大大立刻自動自覺地表決心:“嚴總放心,我和誰都不會說的,咱們公司的人也不會說。”

說完這句話好像生怕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要被滅口一樣,收拾東西關電腦交代劇本明天再給童琪看一氣呵成,一溜煙兒地跑了。

唯一的電燈泡沒了,嚴穆僅剩的那點在下屬面前需要維持的威嚴也消失殆盡,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會再叮囑她不出去亂說,你放心,不會……影響到你。”

他好像真的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一樣,站在那裏等她繼續罵。

真是大傻子,童琪想,一點都分不清她是賭氣還是真的生氣。

“大傻子!”

聽到她開口,嚴穆擡眼迎上她的註視,又聽她說:“你吃過晚飯沒?”

嚴穆沒想到她會突然把話題過渡到這裏,一時間忘了說謊,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患胃病那麽久,每次進醫院都少不了餓幾天,餓得多了就感覺不到餓了,平時都是早上不吃,中午晚上有應酬出去應酬,沒應酬也不想出去玩就想不起來往胃裏填東西。

童琪看他這樣原本的那點氣也變成了心疼,她扯扯他的袖子:“我們去你辦公室吧,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在這裏吃萬一把人家工位弄臟了不好。”

深夜的辦公大樓裏沒有燈光,嚴穆怕她不熟悉地形摔倒一路任由她牽著手,進到電梯裏才象征性地掙了一下,沒掙開便繼續給她牽,只是輕輕咳了一下掩飾掉光亮環境下肢體接觸帶來的那點尷尬。

來到他的辦公室,童琪把餐盒從袋子裏拿出來,放在嚴穆的辦公桌上一字排開:“吃吧,我問過醫生了,他說你出院之後就可以吃些好消化的菜了,不然一直喝粥缺乏營養,你工作強度這麽大身體會吃不消。”

菜色其實很家常,因為必須少油少鹽也做不出什麽花樣,但嚴穆聞著飯菜的香氣,居然久違地感受到了餓的滋味。

他坐在那裏老老實實聽話吃飯的模樣讓童琪有點想揉揉他的頭發,告訴他可以慢點吃,又沒人會和他搶。

吃過了飯,嚴穆發現童琪正十分入神地看他電腦屏幕上的項目策劃書,嫩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滑動鼠標滾輪,勾得人心裏面發癢。

“你真是所有過千萬的項目都親自把關啊……”童琪看到最後托著腮幫感慨,“在你手底下幹活的人是不是都特別輕松愉快,拿著行業頂尖的工資不用幹多少活,自己弄不明白的全丟給你。”

“也不是。”嚴穆把文檔關閉,“別看了,已經十點半了,回家吧。”

童琪大學的專業金融,她是正兒八經考到中財的王牌專業並且沒掛過科順利畢業,現在透過嚴穆你不懂別摻和的語氣,她突然有種自己在專業方面被這個在中戲學了四年導演的人鄙視了的錯覺。

回到家之後,童琪還是覺得嚴穆運營公司的方式似乎有哪裏不對,她特地翻出了大學期間老師講課的PPT,看著上面的案例又回想起平時時蜜和她的吐槽,才驚覺不對在了哪裏。

嚴穆真的是集權太狠了。

像他這樣的手腕兒一個人做投資沒什麽問題,可他現在運營的是一家規模很大的投資公司,這種基本不給下面人自主權的模式,一方面留不住那些真正有想法有能力的人才,另一方面他再是神仙一天也就二十四個小時,這樣下去遲早會影響到公司的發展。

她把這個想法和時蜜一說,時蜜給她的答覆是你不去做本職真有點白瞎。

時蜜說:“你說得一點錯都沒有,我現在一個同是投資總監的同事就是嚴穆手底下過來的。我問過她離職理由,她說在嚴穆那邊感覺自己根本就不像是做項目,她的工作就是把下面匯報給她的項目再報給部門負責人,就算是做到了部門負責人的位置,工作也只是把他們的項目再匯報給嚴穆,最後投不投怎麽投全是嚴穆說了算。她就像是拿著總監的錢幹著文秘的活,這樣的工作沒野心沒抱負的人愛幹,根本不需要自己動腦,可但凡自己想做出點名堂的都幹不下去。”

“啊對,她原話是這麽說的,之前好幾次想離職想想嚴總的臉都忍了,後來考慮了半個月,覺得他臉再好看也輪不到我來摸,只能看不能摸有什麽意思,離職算了,老娘掙多多的錢摸別人去。”

童琪沒想到嚴穆的臉還有挽留員工的作用,一口喝進去的肥宅快樂水“噗”地噴了出來,雖然沒噴到床上,卻弄臟了睡衣,她用紙巾擦了半天沒擦幹凈,索性換了件衣服,然後拿去衛生間,趁著剛弄臟沒滲得太深,放在水池裏搓洗起來。

洗著洗著她又想到了嚴穆,據夏初說這位爺能幹洗的衣服全送幹洗店,幹洗店不管的貼身衣物他直接當一次性的穿完扔,反正是討厭別人碰他的東西,所以不但不要保姆,連那種不照面的鐘點工都不會請。

結合他不願意給手底下的人放權的行為,說白了就是他不願意信任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人,稍微信一點的就是夏初,那也是建立在夏初跟了他十幾年,又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想害他也沒轍的基礎上。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從十八到二十八歲,他一次次被親爸後媽逼上絕路,最後付出了一側肺和一只手的代價,他的世界裏連血親都不能信,他還能信誰?

洗完自己的衣服,童琪想了想,下樓去到嚴穆房間,敲門問他有沒有需要洗的東西。

結果敲了好幾下沒人應,她便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了一個縫,只見臥室裏沒有人,連通著臥室的浴室裏倒是傳出了嘩啦啦的水聲。

依照童琪寫了十幾年言情小說的經驗,這時候她應該裝作不經意地溜進屋,再裝作不經意地撞開浴室的門,最後裝作不經意地把生米煮成熟飯,這樣一套操作打下來,搞定他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

可她又想到嚴穆目前的身體狀況,講真她坐上去自己動都怕把他榨幹,所以還是算了,至少等她把他的身體養好一點,養胖一點,也免得她坐上去太胳,到時候兩個人都不舒服。

她兀自在門口躊躇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下決心放棄這個唾手可得的機會,沒想到屋裏的人會突然拉開門,只圍著一條浴巾的嚴穆看到她在門外也嚇了一跳。

“砰”地一聲,嚴穆又把門關死,震得童琪心虛得抖了三抖,腦袋裏只有一個操蛋的想法。

——媽的他都那麽瘦了居然還有腹肌!不是她眼花,確確實實有腹肌,腹肌這種東西,已經可以生長得這麽不科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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