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38章 卷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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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之濱,艷彩掙脫六耳的力量,身體墜落海水中,水花四濺。她艱難的蹚出海水,沒有去皇宮,掉頭沖上了天庭。

“六耳,你一定要沒事!”

……

黑暗空間裏。

“蚩尤,我現在放你出去,記住我們的約定。”沙暴身負鎖鏈,面色嚴肅的看著男人。

男人和夏冬青長得一模一樣,嘴角微挑,眼睛閃爍著紅光,邪氣十足。

“沒人敢指使我蚩尤,你……配嗎?不過……”他嘴角微挑,眼底驀然一絲狠厲,“所有的神都是我蚩尤的敵人,不管哪個世界都一樣。”

“我得提醒你,他們可不弱,你現在只是魂魄之身……”

“所以,我需要那個叫六耳的肉身。”蚩尤挑眉看向沙暴,“考慮一下吧。”

沙暴眉頭緊皺,蚩尤就是個瘋子,不確定性太大了。如果真的把六耳的肉身交給他,到時候可能……

“我答應你,肉身隨你控制。”六耳一直在聽沙暴和蚩尤的對話,他雖然真身不能進來,但可以聲音和他們交流。

“但萬一……”沙暴有些擔心。

“無妨,蚩尤兄是重情重義之人,自然不會讓茶茶傷心。”六耳說完,沙暴會心一笑,這個六耳,已經會用這種手段了。

“茶茶?”果然,蚩尤眉頭一皺,出聲道,“你和茶茶什麽關系,她現在在哪。”

“茶茶現在就在這裏,她因為穿越時空的次數太多,所以被魅入侵,陷入了幻境中。”沙暴說罷一揮手,茶茶從遠處出現,緩緩來到蚩尤身邊。

“茶茶……”蚩尤的目光少了幾分邪氣,多了幾分溫柔與微不可查的心疼。

“哥哥,茶茶知道自己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茶茶真的錯了,哥哥……”昏迷中的阿茶無意識的呢喃著,仿佛一個孤獨了千萬年的女孩。

“茶茶沒錯,哥哥沒有怪過你。”蚩尤愛憐的摸著阿茶的頭發,驀然扭頭,“聽著,看在茶茶的面子上,我就幫你們一次!”

“你是個好哥哥。”六耳道。

“好不好輪不到你說,給我記住,要敢對茶茶不好,我就活撕了你。”蚩尤扭了扭脖子,看向沙暴,“給老子開門,老子今天要屠神!”

“好,六耳準備好,放松身體,我準備讓蚩尤出去了。”沙暴的話音落下,一股黑紫色的光芒驀然出現在玉凈瓶中,觀音剛察覺到異常,那股黑紫色的光芒就已經進去了六耳的身體。

下一刻,玉凈瓶上出現了一絲裂紋。

……

淩霄殿下數以百計的階梯上,艷彩的身影來回穿梭著,目的只有一個,淩霄寶殿中的玉帝。

天庭的人想著抓她讓六耳屈服,而她為了救出六耳,卻悍不畏死的沖上天庭,想要抓住玉帝,完全忽略了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這一刻,人們心中仿佛響起了宮本武藏說過的話:誰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他們聽不到。

“來人,給朕活抓龍女艷彩。”玉帝坐在高處,神色平靜,仿佛看著一只螻蟻在躲貓貓。

艷彩咬著牙,身上的傷口逐漸多了起來。慢慢地,從石階第一層到最高點,已經被她的血所浸染。

“玉帝……放了六耳……”

艷彩艱難的從宮殿外走進來,提著一把劍,直直的對著玉帝。

“好,好一個悍不畏死的女人!”一道帶著邪氣的熟悉聲音傳來,下一刻,一道黑紫色的光芒從數以百計的階梯上極速滑翔而過。

“你竟然從觀音菩薩的玉凈瓶中逃了出來?”玉帝微微有些吃驚。

“六耳……不對……你不是六耳!”艷彩眼中那絲驚喜還未完全暈開,就發現了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間掩飾不掉的邪氣。

“聰明!”

蚩尤拍了拍手,目光落在玉帝的臉上。

“你就是神的首領?”

“你是何方妖孽,來人!”玉帝在蚩尤眼底感覺到一絲危險,身體有些發冷。

“人?什麽時候神也需要人來救了?”蚩尤嗤笑著,慢慢靠近了玉帝。

“見好就收吧,這個世界的玉帝不弱。”沙暴的聲音響起。

“見好就收吧?我蚩尤不知道什麽是見好就收!”他正要出手,忽然之間意識逐漸模糊。

“該死!”他知道是沙暴又將他封印起來了。

“六耳!”

艷彩看到六耳眼底又恢覆了熟悉的光芒,跑過來緊緊抱著他。她再也無法承受六耳在她面前消失,再也無法面對這一切。

“別擔心了,我們走。”六耳看了玉帝一眼,緩緩退出了淩霄寶殿。而玉帝對六耳詭異的樣子有些摸不透,便沒有輕易出手阻攔。

……

下界一處山谷裏,六耳一直維持的平靜的神色,突然被一口鮮血打破。

“怎麽會這樣!”艷彩一直以為六耳沒事了,現在看到這樣,下意識的就要灌輸法力給六耳。

“別,不要浪費你的法力,我的傷勢慢慢就會好了。你受傷也不輕,先去休息一會兒。現在只是暫時的平靜,等到天庭一旦反應過來,我們就會遭受暴雨般的攻擊。”

“可是你……”

“沒事,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幫你守著。”

六耳讓艷彩去休息,自己坐在山谷的前面,看著天空陷入了死一樣的平靜中。

“你在想什麽。”沙暴出聲道。

“好不容易回來,本以為打敗龍王就好,沒想到會和整個天地為敵。現在艷彩跟著我,只會……”

“你可以帶她走,在天庭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帶她離開這世界。”沙暴看著六耳沒有說話,出聲道,“怎麽?有什麽顧慮。”

“雖然這是一種辦法,但是我已經不想再躲下去了,帶著她離開這個世界,去哪兒呢?”六耳獼猴看著遠處茂密的山林,心中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好不容易回到這個世界,他本來想安定的生活一段時間,沒想到事態又逼著他即將遠行。

“我知道你累了,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至於去哪兒,你那些紅顏知己們還都沒有找到,先把她們找回來再說吧。”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事情,沙暴也知道六耳累了,但是這個世界是真的不能再呆了。

“我知道你說的對,如果實在沒辦法,我會帶著艷彩走的,只是我還沒想好怎麽跟她解釋這一切。畢竟在她的印象裏,我還只是剛剛離開了她一會兒而已。”六耳強行壓抑住心中空蕩蕩的感覺,望著遠處的山林,讓大自然的風洗滌他雜亂的心。

......

“你別想甩開我,有什麽話你現在跟我解釋就好。”

六耳回頭,艷彩站在一片森林的後面靜靜的看著他,原來她根本沒有回到山谷裏面,一直站在那裏。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但是既然你聽到了,那我們就慢慢說。”六耳早知道有這一天,但等這一天來到,面對面才跟她解釋的時候,他還是感覺有幾分不自在。

“我聽你解釋,慢慢說。”清風吹過,艷彩坐在六耳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準備聽他的解釋。

“那天你在東海,我沒有能力救你,只能先穿越時空到別的世界,尋求變強的方法。”

“我們只是一會兒沒見?你怎麽會去別的世界?”

“我穿越時空的能力有一個特點,在我穿越到下一個時空的時候,上一個時空的時間便會停止住,所以盡管我們只是一會兒沒見,其實我已經去了很多很多的世界,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一定很有趣吧,經歷了這麽多的時間,有沒有認識幾個紅顏知己呀?”艷彩眉宇間盡是對於六耳的調侃,卻沒有看到六耳的臉上掛著幾絲尷尬。

“其實你說對了,我真的......”六耳摸著腦袋,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現在真的是有一種背著媳婦兒偷吃的感覺,簡直是尷尬無比。

艷彩臉上浮現出覆雜的神色,她雖然這樣說,但卻是開玩笑的。但現在看著六耳有了其他的紅顏知己,盡管還愛著這個人,不對,應該說她越愛這個人,心裏就越痛苦。

“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一會兒,你穿越時空的事情,回頭再告訴我吧。”望著艷彩遠去的背影,六耳神色很覆雜,他很認真的對待每一段感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做錯了。

“當時我就提醒你,你不要太花心。現在好了,你對不起你自己,也傷害了艷彩。”明雲的聲音在黑暗空間裏響起,在六耳的腦中響起,伴隨著山風吹過,吹動六耳垂下的頭發。

“沒事,女生這樣是正常的,時間長了就好了。”沙暴勸解著六耳,但慢慢的也語塞了。從上古開始他就是一個專情的人,如今面對現在這種情況,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不管怎麽樣,現在這邊很危險,你是時候帶著她離開了。”沙暴的聲音在六耳腦中響起,給了他覆雜的心一個短暫的目標。

“我知道了。”

......

山洞裏,艷彩背對著洞口睡著。對於六耳來說,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可能是幾百年,乃至於上千年,但對於她來說,這只是這麽一段短短的時間,沒有任何的延長。

她無法想象到,就在這麽一段短短的時間內,她心愛的人,雖說沒有變心,但是有了其他的愛人。雖說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關心著她,願意用生命來保護她,但是她一樣很覆雜。

“不管你怎麽看我,現在這裏很危險,跟我走吧。”六耳的聲音出現在洞口,他看著背對著洞口睡著的女孩,第一次對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有了幾分後悔。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的話,或許他會抑制自己的情感,不會去幹擾那些人的命運,只是守著艷彩一個人過完一輩子。

“天庭只是針對你這個外來者,你走吧,沒有你,他們不會針對我的。”艷彩心裏很覆雜,所以說出的話沒有任何感情,她不想對他生氣,但同時對他也沒有了以前的溫度。

“我知道你怪我,但是這不是開玩笑的,這不是兒戲。你要重視你的命,我也要對你的命負責,所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必須要帶你走,沒有任何人,包括你......也攔不了我。”

“幹什麽,帶我去見你那些紅顏知己嗎?我不想去。你走吧,我現在真的很覆雜,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好嗎?”

“我們的確需要冷靜,但是不是在這裏,而是在我帶你離開之後。離開之後,哪怕你將來永遠不見我,也可以。”

六耳拉起艷彩,走出洞外。

“你放開我,我不想跟你一起走,聽到沒有,放開!”莫名的情緒開始發酵,從剛才的平靜到現在的憤怒,不管艷彩如何叫罵,如何掙紮,六耳始終沒有放手。

“別掙紮了,我感覺到天庭來人了。”

六耳擡頭望天,天空之上,波譎雲詭。下一秒,雲霧封洞,整個山谷的能見度低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別說話,我帶你走。”六耳低聲道。

“你趕快走,但我不會跟你走的。”

“少說廢話,現在給我安靜。不管你有什麽脾氣要發,不管你要說什麽,不管你將來要怎麽對我,現在我必須帶你走。”

雲霧中出現了一張怒目而視的神將面孔,說話間波譎雲詭,仿佛代表著天地震懾人間那處小山谷。

“大膽六耳,你膽敢與天庭為敵,禍亂人間,今奉玉帝之命,特來次將爾捉拿歸案!”

“少說廢話,打得過我再說吧!”

六耳一咬牙,從耳中抽出金箍棒,砸向天空中過的雲霧。剎那間,山谷中風聲鶴唳,雲霧中的神將傳出一聲悶哼,仿佛受到了什麽重創。

“別硬撐,你的傷勢也不輕。”六耳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沙暴知道他的體內已經千瘡百孔了。

“你讓開,我跟他們回去,你快走。”艷彩擋在六耳身前。

“你給我滾開!蠢女人,他們要的是我,你到底明不明白!”

六耳狠狠的推開艷彩,齜牙一臉兇相。

在時空中漂泊的一幕一幕浮現在他眼前,離開這個世界前的那一幕也沖擊著他的大腦。現在這個女人還要再一次擋在他身前,他絕不允許!

“報上你的名號,老子今天和天庭,不死不休!”六耳將金箍棒狠狠的跺在地上,山谷中發出震天的吼聲。

天空中雲霧被巨大的沖擊波沖散了一些,雲霧中那張神將的臉緩緩淡去,但雲霧並未消散。

“玉帝殿下,那瘋子實力很強,現在在進行最後的掙紮,我想我們還是再調來一些人手......”雲霧中的神將朝著身邊的中年人道。

“不用,他現在就是強弩之弓,隨時會自己繃斷。”玉帝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雖然六耳自己逃出天庭讓他很驚訝,但只要他不離開這個世界,就永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過逃出這個世界......

玉帝眉頭微微皺了皺,這個六耳本來就是別的世界來的人,或許真有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看來得想個辦法。

“卷簾,你速去王母那將琉璃盞拿來。”

“末將領命。”

......

“老拐,你看那邊天色不對,好像是天庭的人。”漢鐘離皺著眉,望著小山谷的方向,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但又說不上來。

“不會和那小子有關系吧。”鐵拐李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嘆了口氣,“他要救人我理解,但一個人去不就是送死嗎。”

“可我們也幫不了他,龍王實在太強了。”漢鐘離眉頭皺的更深了。

“不行!就算幫不了也得幫!”

鐵拐李一瘸一拐的沖出了房間,一如當年和花龍打架時的沖動。而漢鐘離雖然嘆了口氣,但是也和當年一樣,無條件的支持沖動的鐵拐李。

“老拐你別著急,我們先找土地問一下情況,我總感覺天庭的人出現在附近有些奇怪!”

......

天庭之上雲霧彌漫,卷簾帶著玉帝的囑咐去了瑤池。一路上天庭照舊如常,沒有任何一點危機出現的感覺,他們並不知道下界出現了一個怎樣的事情,也不知道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改變。

“微臣卷簾,拜見王母娘娘。玉帝陛下為了困住一個逆賊,特命微臣前來取走琉璃盞。”卷簾大將來到瑤池拜見王母,將玉帝的來意說明清楚。

“卷簾大將,娘娘正在處理事情你沒看到嗎?”王母身旁的宮女冷著臉呵斥。

卷簾低著頭未說話,王母身邊的人,即便是個宮女他也惹不起。

“無妨,究竟是哪個亂臣賊子連玉帝都對他束手無策,還得上本宮這裏取走琉璃盞。”淡淡的聲音響起,卷簾低頭道,“據說是一個來自另外世界的妖孽。”

“另一個世界?”王母眼底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

“那娘娘,琉璃盞……”

“拿去吧。”王母一揮手,一盞冰燈從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在卷簾的手中。

冰燈沒有繁覆的花紋,外表樸實無華。但卷簾感覺到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將他包裹住。

“娘娘……”他有些驚慌。

“你家玉帝讓你來拿琉璃盞,都沒告訴過你琉璃盞的作用嗎?”王母淡淡的道,“琉璃盞是用來封禁神仙法力的,現在沒有啟動,所以你只是感覺到法力有些淤塞。”

“封禁神仙法力?”卷簾吃驚的看著手裏不起眼的冰燈。

“沒你想的那麽誇張,若真能毫無代價的封禁神仙的法力,他那個玉帝還會當的那麽窩囊嗎?”王母眼底帶著一絲不屑。

卷簾眼觀鼻閉鼻關心,權當什麽都沒聽到。王母和玉帝的家事,他可不敢隨便亂聽,否則……

那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你去吧,等將那叛逆綁來天庭,來這裏通知我。”說著,王母的目光對準了卷簾,微微笑道,“你會把這件事告訴你的玉帝嗎。”

“微臣不敢!”

卷簾他不敢說別的,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困得一個身死的下場。

“你去吧,本宮已經等不及見到那個另一個世界的人了。”王母明明微笑著,卻讓卷簾感覺到一陣骨子裏傳來的寒意。

“娘娘,廣寒宮的那個女人怎麽處置。”宮女問道。

“思凡是大錯,罪無可赦。”

卷簾正要離開,身後傳來的那句話讓他怔了怔。

……

此時此刻,在九重天的高處,一個背生雙翼的男人緩慢的飛行在空中。

星河的守護神,聽起來很拉風,其實就是星辰的擺放者,天庭的清潔人物。

他將一顆顆星辰排放成各種形狀,沒有死板的排列整齊。而事實上,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天界,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作為兄弟,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卷簾的聲音在紫色的星河中響起。

“關於娥子?”

“王母要殺她,你救不了的。”

“謝謝告訴我。”

他輕輕放下手裏的星辰,平靜的仰天。千萬年過去,男子的雙翼第一次全力展開,風馳電掣的破空而去,卻是為了飛蛾撲火。

為了飛蛾而撲火。

卷簾靜靜的看著千萬年來唯一能和他說兩句話的人就此遠去,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

嫦娥跪在瑤池裏,平靜的望著王母。

“嫦娥,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出你思凡的人是誰,本宮或許可以饒了你。”

“重要嗎。”

嫦娥望著胸前那顆不斷閃爍著紅光的石頭。那是天庭的測情石,神仙若動凡心,帶上此石便會發出紅光。

王母娘娘看著精美的指甲,漫不經心的道:“自然不重要,只是單純想知道天庭第一美人究竟愛上了誰而已。”

“仙家思凡是重罪,嫦娥願意接受任何懲戒。”對王母的話嫦娥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座美麗冰冷的雕像。

“好,本宮就成全你。”

王母抽出頭上的金釵,輕輕一劃,一股看不到的波動沖向了嫦娥。嫦娥閉上眼睛,沒有來天庭前的日子在心中翻滾著,一滴眼淚落下。

然而那滴眼淚沒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個男人的手背上。

“臣知道嫦娥仙子對誰動了凡心。”

那股看不見的波動被一雙羽翼擋住,濺起的鮮血落在嫦娥的臉上。

嫦娥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這個背生雙翼,面容英俊的男人,卻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見過他。

男人仿佛知道嫦娥在想什麽,輕聲道:“那一年仙子路過星河,駐足良久。我問仙子在看什麽,仙子沒有說話,但我看的出仙子看星河的目光和天界眾神不一樣。”

“那是思凡的目光。”王母冰冷的聲音響起。

“我未曾見過你,這裏的事情不關你的事,你走吧。”嫦娥的聲音在男人耳中響起。

“仙子當年和後羿的一段情,三界都知道。如今他們卻說你思凡,天蓬不能視若無睹。”男人同樣將聲音傳到嫦娥的腦中。

“可……”嫦娥還想說什麽,天蓬已經跪下,“娘娘,天蓬對仙子一見傾心,在百般糾纏下或許讓仙子的心亂了。如今天蓬甘願接受一切懲罰,只求娘娘放過嫦娥仙子。”

“郎才女貌,只可惜你們活在天界。”王母淡淡的道,“規矩就是規矩,我說過嫦娥若是說出思凡之人是誰我便放了她,這話算數。”

“多謝娘娘。”

天蓬轉身,看向嫦娥,緩緩露出一絲微笑。這千萬年來,自嫦娥路過星河後,他便一直遙望著月宮。只可惜,他們雖相距不遠,但卻沒有交集,像是兩條緊貼在一起的平行線。

“仙子,謝謝你在天蓬的生活中出現。有你存在那些的日子裏,是天蓬這輩子最美的記憶。”他的聲音在嫦娥腦中響起,擾亂了嫦娥這些年平靜的心。

不過隨即,卻又……

就像是風吹過湖面,雖然掀起了一絲漣漪,但卻很快會恢覆原狀。

……

輪回井旁,除卻兩個行刑的天兵,只剩嫦娥與卷簾站在那裏。

“天蓬,對不起。”嫦娥喃喃自語。

“沒什麽好對不起,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卷簾看著天蓬掉落輪回井,轉身走了。

已經在天庭耽誤太多的事情,玉帝那邊該著急了。至於天蓬,天庭從來不缺這樣的事情,每次都是這樣無情,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

山谷裏,六耳冰冷暴戾的目光盯著雲層。忽的,他舉棒,口中輕輕的吐出一個字。

“大!”

一瞬間,火焰的顏色覆蓋棒身,破開了空中的雲霧,露出了空中站著的玉帝和天兵。

“你別逞強了,快走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艷彩拉著六耳,卻扯不動他。

“我一個人走嗎?你不走,我是不會走的。”六耳目光從雲層移開,回頭看著艷彩,“你放心,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裏,我會為你掃清這個世界的一切危險。”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玉帝身上,那意味不言而喻。

“叛逆!放肆!”玉皇大帝大怒。

六耳的意味已經非常的明顯,他若再看不出來,那便是一個十足的傻瓜。

“不要這樣,我不想你這樣,我......我們走吧。”艷彩不想讓六耳和天庭發生沖突,她知道這樣一來,註定是身死的下場。

“玉帝,算你走運。”六耳看了雲層之上的玉帝一眼,拉著艷彩回到山谷內。

“孽畜,實在太囂張了,卷簾呢?卷簾還沒有回來嗎!”玉帝已經克制不住內心蓬勃的怒氣,但又不敢隨意開始攻擊,害怕六耳狗急跳墻,離開這個世界。

不過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怕是要和艷彩一起走了。

“來人,給我把這個山谷鏟為平地。我要這片山谷,寸草不生,從此變成一片焦土。”玉帝的命令便是天命,此後這個山谷的命運怕是要被註定了。

天兵天將聽命下凡,四處放火。大火從山谷內燒起,濃煙陣陣熏出一堆又一堆的猴子吱吱的聲音,吵得人心煩意亂。

“這是什麽聲音?”

六耳拉著艷彩正要離開,突然間聽到一陣陣奇怪的聲音。他到山谷口一看,發現天兵下凡,火燒山谷,將山中無辜的動物們,尤其是猴子,燒的燒殺的殺,慘不忍睹。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六耳抽出耳中的金箍棒,走出山谷,帶著蓬勃的怒氣。他這一身法術和金箍棒都來自於至尊寶,也就是孫悟空,他和猴子終究是有幾分緣分,他不能看著這群猴子因為他的緣故,被人這樣殺死。

“堂堂三界至尊——玉帝,你有事情就來找我,沒必要對這樣一群靈智未開的生靈進行殺戮。本來我已經準備要走了,是你逼我的。”六耳一咧嘴,甩出金箍棒,周圍的天兵天將擦著即傷,挨著即亡。

“卷簾還沒有回來嗎!”玉帝看著這樣的六耳,已經克制不住內心蓬勃的怒氣,若不是千萬年來坐在至尊之位上的謹小慎微,使他不能輕易出手,否則他早就自己下場將六耳轟殺至渣。

“回稟陛下,卷簾回來了。”

“趕緊讓他過來。”

不多時,卷簾邁著急促的步伐,來到玉帝的身邊。

“琉璃盞拿到了嗎?”玉帝問道。

“回稟陛下,拿到了。”卷簾低著頭,看著下界山谷中鮮血染紅的地面,以及和天兵奮力血戰的六耳,內心不由有幾分淒淒然。尤其是在經歷了天空的事情之後,更是如此。

“如此甚好,快將東西拿來。”玉帝此刻已經克制不住內心蓬勃的怒氣,甚至都沒有想一向和他關系微妙的王母娘娘,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把琉璃盞借給卷簾。

卷簾猶豫了一下,低頭吶吶道:“陛下,微臣看下界那個人倒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不如我們就......”

“卷簾,你想說什麽?你想抵抗我的命令嗎?”玉帝的目光陡然冰冷了下來,和王母娘娘有著幾分相似。

“臣不敢。”卷簾低頭。

“不敢就最好,附耳過來,我將口訣傳給你,你去山谷上將那個人給我困住。”玉帝貼在卷簾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卷簾點點頭,拿著琉璃盞去往了山谷的上方。

此刻,王母娘娘的話在他腦中回響著。

那琉璃盞根本不能輕易使用,使用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麽嚴重的後遺癥,但玉帝什麽都沒有說,讓他拿著就來了。

玉帝無情的做法,天庭天蓬的遭遇,一切在卷簾的腦中翻滾著,尤其是看到在山谷下和天兵浴血奮戰,只為了保護幾只沒有靈智的猴子的六耳,這一切讓他感到震撼。

“卷簾大將,你在做什麽?玉帝給你指派的任務,你還不趕緊開始!”卷簾身邊吼他的人,算是玉帝派來的監工。

“這是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在天庭呆了那麽多年,卷簾這是第一次和人說這樣重的話,但他不後悔。在天庭那種平靜的地方,甚至說死寂的地方,他已經抹掉了自己曾經所有的血性,如今是時候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要再顧慮的那麽多。

“你,卷簾大將,你大膽!”

“我的膽子一向不大,但今天偏偏就要大一回。”卷簾看著自己的右手,在監工驚訝甚至驚恐的眼神下,緩緩的松開了手,任由琉璃盞落在地面破碎。

“什麽鬼玩意兒?哪個王八蛋偷襲老子?”六耳一棒子正要打上一個天兵,忽然之間天上落下了一個東西,他一躲,一塊琉璃狀的東西在他眼前摔成碎片。

然而玉帝並不知道這一切,他以為卷簾已經用琉璃盞困住了六耳,所以下令正式開始攻擊。

“哎呦餵,這是摔杯為號啊。”六耳感覺到攻擊一波一波的加重,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琉璃杯,咂舌道,“我說天庭就是有錢啊,摔杯為號都摔的這麽好的杯子,你們要摔杯和我說啊,我去外面的小市場給你們批發點來。”

玉帝是時刻關註著六耳的,聽到他這麽說,才看到地上摔碎的那個東西好像是琉璃盞。

“這怎麽回事?卷簾呢,把卷簾給我叫過來!”玉帝的怒氣真的是在胸中發酵,差一點就讓他整個身軀爆炸了。讓他去布下一個結界,把咒語和法器都給他了,結果他竟然把法器給摔碎了。

“微臣知罪,請玉帝責罰。”

“滾下去,滾到天庭,等朕回去處罰你!”

玉帝看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卷簾,也是沒有辦法。現在大戰在即,如果稍微松懈,說不定六耳就會抓到機會離開這個時空。所以此刻半分都容不得松懈,他也沒有時間去處罰卷簾,沒有時間去發洩自己內心的怒氣。

“原來不是摔杯為號,是有人幫忙啊。兄弟謝了,等回頭幹完他們,馬上就去天庭救你。”六耳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從來就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山風吹過,玉帝布置的結界沒有布置起來,不過六耳也沒有逃跑的意思。他首先要保護這群小猴子,其次,已經答應了要去救那個兄弟,所以必須要在辦完這些事情之後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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