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霓虹燈盤旋在都市的上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在垃圾場的背面，破舊的單元樓裏，一雙陰森的眸子填滿了壓不住的怒火。

“我倒是挺想知道，是什麽給了你這麽大的自信，讓你這麽囂張，啊？……聽好，我最後給你一次把機會。”

“我……”

“閃到一邊去！”

趙吏一腳過去，六耳小腹間大力傳來，砸在夏冬青家的蚊帳上，被白紗纏住了全身，成了滾地葫蘆。

“只要！……只要你不帶走他們……作為交換......我告訴你……”

“沒興趣。”

六耳掙紮著，卻只得到趙吏冰冷的回應。望著趙吏一步一步走向女鬼，而反而女鬼一副平靜的樣子，六耳咬牙。

“你會有興趣的！在你當擺渡人之前發生的事，你還記得嗎？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看著趙吏停下的背影，他放慢了語速。

“你想知道嗎？用兩個無關緊要的的游魂來換取一個答案，趙吏。”

趙吏轉身，森然的雙眸盯著六耳，卻沒有了繼續下去的意思。

“謝謝。”

“小龍……證據還給你。冬青，你陪他去把資料交給警方。”六耳沒有看小龍的眼睛。他本想救他，卻還是什麽都做不到。

“那你……”夏冬青望了一眼表情難看的趙吏，有些擔心。

“別擔心我，只是和趙吏聊天，沒事。”

“……小心。”

夏冬青帶著小龍走出去。聽著關門聲響起，下一秒，趙吏擡頭望向六耳。

“說。”

“你想聽，我自然不會廢話。很早以前，那一年正逢戰亂。山林中，有一位高僧不忍民間疾苦，入世救人。一日……他碰到了一個因戰亂死去無法超度的女鬼。他心生憐憫，便將女鬼收入他貼身攜帶的古琴中。”

趙吏晃了晃了身體，腦中殘留的記憶閃爍不停，右手不由自主的扶住了桌子，聲音有些嘶啞。

“之後呢......”

“之後，在長年累月的相處中，女鬼和高僧互生眷戀，終於走到了一起。而高僧，也因此破戒了。自此，他們一僧一鬼行走於亂世，每日彈琴度日，仿若神仙眷侶。但，終有有一日，琴聲吸引了來了妖魔。妖魔偷走古琴，高僧為尋回愛人，墮入魔道。”

“古琴......去了哪裏。”趙吏閉上了眼睛，記憶不再閃爍，誰也看不到他的眼眸。

“琴失去了愛人，便無法彈出聲音。妖魔煩了，便將古琴扔下輪回，古琴中的女鬼也從此落入輪回。”

女鬼在旁邊聽著，好奇的目光落在六耳的身上。

“......這一切絕不是你是外星人就可以知道的。說！你究竟是誰，怎麽知道的這一切？不要再用什麽外星人來說事，否則......”

“否則怎樣？我承認，我知道很多事情，包括你的很多事。你現在殺了我，終其一生也別想見到那個女鬼。何況，我連那位的事情都敢說，還怕你嗎？”

“威脅我？”

“商量而已，你可是我老板。”

“哼，老板？我可以放過他們，但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這個美女姐姐已經是厲鬼，不會擔心消散。但剛那小子，他不去冥界的話，恐怕也就存在個三四天，就會魂歸大海。”

“這不有你嗎......”

“我？我是靈魂擺渡人不是孫悟空，沒有一口仙氣救活一個人的本事。”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孫悟空！？”

“腦子瓦特了？沒事去精神病院看看，那兒現在環境設施什麽都挺好的。年輕人，別諱病忌醫，知道嗎？”

天空飄雪，漆黑中帶些昏黃的夜晚，落在夏冬青和臥底小龍的身上。

跟著小龍進去一個很平常的單元樓後，夏冬青感覺有些不對勁，停了下來。

“這......就是我家。”小龍聲音有些低，明明說好了去警局，卻……

“你家？”

“對不起，我想先來家裏看一眼。畢竟，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從當臥底的那一天，他就一直期待著事情了結後，回家看看。

他一直等，現在終於回來了。望著面前男人濕潤的眼眶，夏冬青心軟了。

“算了，反正也不急。”

“你是......你找誰。”門打開，一個很親切的婦人詢問著，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小龍呆呆的望著婦人，眼中瞬間落淚。夏冬青心中一嘆，大概明白了這是誰。

“阿姨你好，我是小龍的同學，聽......不，他讓我過來看看你們。”

“小龍！”婦人從眼底迸發出的喜悅，讓夏冬青有些喘不過氣。

噩耗還未傳開，夏冬青不知如何告知一個渴望兒子回家的母親。

“所以......沒有是嗎。”灰暗的出租屋裏，六耳也知道自己犯迷了。這裏是靈魂擺渡的世界，天人在昆侖，天上沒有天庭，又怎麽會有孫悟空。

“有，當然有！有空去看看腦袋吧。”

面對趙吏的惡意嘲諷，六耳沒有說話。昏暗的房間裏，一個晃著雙腿的女鬼，一個視線沒有焦點的假外星人，外加一個痞裏痞氣的靈魂擺渡人，形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趙吏不知為何沒有立刻要求六耳幫他找人，而是選擇了離開。或許，連他也不知道怎麽面對曾經的記憶，曾經記憶中的人。

“現在……剩下我們兩個了。”女鬼扯了扯領口，跳下椅子，目光直視六耳，“你是假外星人，那答應我的事，也是騙我的了。”

“什……”六耳張口說到一半，就想起來了。他笑了笑，“放心，我絕對算得上外星人。等到事情完成了，我帶你看看這個精彩的大千世界。”

“一言為定！”

“看你那樣，我至於騙你嗎。”六耳搖了搖頭，撿起被趙吏弄壞的蚊帳，把它掛回原地。

女鬼躺在沙發上，視線穿過窗戶，落在灑落垃圾場的月光。垃圾場又怎樣？月光終於還是眷戀到我了。她扭頭，望著六耳，嘴角劃過一個輕輕的弧度。

“他說的，是真的嗎……”夜晚的橋頭，趙吏身邊散落一地的啤酒罐，目光朦朧的呢喃著茶茶。

驀然，他豁然擡頭，凝望著夜空。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這一切……

夜風吹過，思緒在腦中凝結了許久，終是沒有想下去。都是可憐人，如果是真的，又能怎樣？

她是冥王，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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