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醒了過來，看見身側的少年，金色的眸中盛了溫和的笑意：“阿羨，早呀。”

“哥哥早。”姬無羨仰頭，朝氣十足道。

“我聽說這些天都是你在照看桃林，多謝了。”

“閑著也是閑著，幫哥哥打理心愛的桃林，我很開心。”姬無羨看了眼那些在風中零零作響的金色鈴鐺，“哥哥，這些鈴鐺，是連接羽衣國境外的媒介嗎？”

太子微微有些驚訝：“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聽見了他們的願望，”少年仰起頭，“我跟哥哥交換了靈血，能聽到鈴聲之外的聲音。”

“啊，靈血……我差點忘了，”太子淡淡笑了，壓低聲音，“好吧，那就當作是你我的秘密，不要告訴其他人，尤其是我母後。”

羽衣國境內，除了太子，其他人視之聽之，這些都是普通的紅線金鈴。

“啊，好的！”姬無羨也跟著小小聲道，“哥哥，一直以來，都是你一個人在在幫凡世的人實現願望嗎？”

太子點點頭，笑道：“是我。羽衣廟裏的風鈴會將他們的心願傳到這裏。”

“凡人的心願五花八門，所求甚多，哥哥每聽見一個心願就出去幫忙，忙得過來嗎？”少年不可思議道。

“不用我出去的呀，我在金陵羽衣廟底下辟了個金窟，求財的，有青鳥會叼黃金送給他們，求靈力術法或者其他的，我只需要把運氣分給他們就可以了。”

姬無羨看著太子輕輕擡手，寬大的袖擺如同瀑布傾瀉而下，修長指尖輕輕觸碰到垂落的紅線金鈴，銀光沿著紅線游走，那些人聲漸漸消失，而那些能夠被實現的心願，將成為許願之人的禮物。

“這……這會對哥哥自身有不好的影響嗎？”姬無羨輕聲道，“比如靈力消減？”

“除了偶爾頭暈，好像沒什麽負作用。”太子蔚然一笑，“有神木在，不會的。”

“那就好，”少年輕輕舒了口氣，喃喃道，“為什麽要幫我們實現心願呢？我們並非羽衣國族民。”

“啊，好像沒有什麽為什麽，就是我聽見了，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舉手之勞。”太子語氣溫柔，笑容和煦。

“你知道嗎，在我們凡世，他們稱您是羽衣神，羽衣廟裏常年香火旺盛，很多人都把您當作真正的神。”少年頓了頓，仰起頭認真道：“現在看來，的確如此。到了這裏，我以為神明所在的國度就是這樣，而哥哥你就是眾多神明中最亮眼的那一位，溫柔又強大，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太子唇邊漾開溫和笑意：“我們不是神，羽衣國國民能做的事，凡世的人，若修仙道有成，也能做到。”

“可是哥哥，沒人能修仙到您的程度。”姬無羨斂容道，“所以我想請求哥哥，今後不要再管凡世的願望了，好嗎？”

太子楞了楞：“為何？”

姬無羨低下頭，思考著該如何說。凡世稱這個神秘的國度為近神之地，到的這些天，他對羽衣國的了解更甚，羽衣國國民天生的異能，與昆侖山地氣及境內那株參天巨樹有關。那是洪荒之始，混沌之初就存在的神木桫欏王樹，是羽衣國的生命之源，女帝及王族都是自神木中出生，國民也大多是沾染了王樹沛然靈氣的花草樹木及飛鳥走獸所化。羽衣國境內靈氣沛然，國民亦以神木靈氣供給為生存要件。

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太子，更是有著非凡能為，他是女帝與羽衣國境外夢淮川之主結合所生，唯一不是從神木中出生的王族。太子本體是龍，靈體與母親一樣是植物，羽衣國真正擁有近神之力的，獨有太子一人，他制造各種有趣的器物，隨手做一個出來，放在修仙界就是上等仙器。

在化外之境獨立成國的羽衣族，什麽都不缺，未沾染半分紅塵濁氣，在漫長與世隔絕的時光裏形成了獨特的文化，習俗和對神木的祭祀制度，羽衣族人世代隱居昆侖，水君去境外尋找蒔花種子時，化作金陵城中的山川河流彌補地氣，才連通了姬無王朝所轄的修界凡世，但羽衣國看修界凡世就像後者看未開化的動物，並無溝通交流的必要，女帝對水君無法歸國亦是憂思難平，普通國民離不開這片土地上的靈氣，出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生長在這種封閉又優越環境下的羽衣國國民，姬無羨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最直觀的感受，就是他們生性單純善良，能歌善舞，與世無爭。

姬無王朝卻是能征善戰，能實現心願的羽衣廟存在被視作威脅，凡人人心亦貪婪善變，姬無羨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太子。

“在凡人眼裏，你就是神，姬無王朝不會允許異教神的存在，我父皇就是因此要對羽毛國發動戰爭，而你現在被信眾寄予越來越高的期望和要求，如果哪天你不能滿足他們，他們的行為會讓你很傷心的。”姬無羨輕聲道，“我不想看到您傷心的樣子。”

“阿羨是在擔心我嗎？”太子溫和道。

“殿下，真的，因為我，我就是凡人，也曾經也在心裏不滿過。”少年低下頭去，“人心善變，自私冷漠，人性有時候真的很可怕，我也聽到過其他心願未能實現的人要去燒廟砸雕像，我那時候……完全漠然地聽著，甚至還覺得廟宇那種勞民傷財的存在，砸了就砸了，也沒什麽。可現在見到了你本人，我才知道自己錯了，你不是沒有感情沒有痛覺的雕像，你是羽衣國太子，高貴、美麗、溫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該受到任何傷害。”

太子安靜地聽少年講完，見對方越說越激動，擡手輕輕揉了下少年毛茸茸的卷發，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姬無羨也發現自己話好像說得太多了，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不安，有些話不說，好像就沒有機會再說了。

“我是不太清楚凡人的感情心性啦，”太子溫言道，“凡人愛與憎以及愛憎生出的行為，於我來說不過雲煙，阿羨不必擔心我會因此受到傷害。”

“殿下……”

“耶～我還是喜歡聽阿羨喚我哥哥。”說完自袖中取出一面銀霜覆面的銅鏡，“這是觀塵鏡，能夠用來看凡世風物，你若想念家鄉了，就可以用它來看看故裏山河。”

姬無羨擡起頭，只見太子金色的眸子裏盛著一泓明媚笑意，對方掌心的溫暖與溫柔的語調讓他差點軟倒，心情好不容易才平覆下來，接過那面鏡子，甕聲道：“多謝哥哥。”

他對姬無王朝並無留戀，對於故國，卻是感情覆雜。

太子是知道他覆雜感情中的思念，特意打造了這面鏡子送給他嗎？

姬無羨心中暖極了，鼻子有些發酸。

“我還在鏡中造了個小世界，模擬了你們凡世的山川河流，花草樹木，還有些傀儡偶人，我不在的時候，你若覺得無聊，可以進去找他們玩耍。”

“哥哥在的時候，我能見到你，哥哥不在的時候，我在想念你，不會無聊。”姬無羨說完才驚覺自己竟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頓時臉紅得發燙。

太子微微垂眸，看著眼前少年，自己的心弦似乎被撥動了一下。

“殿下，你怎麽了？”見對方看著自己，又不說話，少年有些疑惑。

“我有種……想要標記你的感覺。”太子目光澄澈，語氣認真。

“啊？什麽標記？”姬無羨依舊疑惑。

一陣清風吹來，桃花簌簌落下，太子笑了笑：“阿羨，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我永遠喜歡太子殿下。”太子問出的這個問題，讓姬無羨很詫異，又很激動，不由得語速飛快地回答，說完臉更紅了。

“標記的事，等你再大點我再說，”太子嘴角笑意愈發深了，“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親自去尋找的許願人。也許從那時候起，我就對你在意起來了吧。”

“真……真的嗎？”姬無羨依舊雲裏霧裏，然而對方真誠的目光又讓他有些似懂非懂，他的心跳得飛快，宛如在夢裏。

太子……很在意他？

太子起身對他伸出手來：“陪我去神木附近走走吧！今後給你的典禮，應該會在那裏的神廟裏舉行。”

“好的！”姬無羨搭上青年的手，雀躍而起。

正要隨太子離開，卻聽見紅線金鈴瘋狂顫動了起來，伴隨著鈴聲響起的，還有無數痛苦的哀嚎聲與求救聲傳來，全是在向羽衣神呼救。

太子要收回紅線金鈴的手也是一顫，看了眼觀塵鏡中景象，美麗的臉上神色微變。

姬無羨也看見了，鏡子裏的金陵城，除了穿城而過那條波光粼粼的長河，皆已經淪為一片火海。

“哥哥……”姬無羨憂心道，“此事有蹊蹺，不要管。”

“他們在向我呼救，我怎能視而不管，”太子溫和道，“待我用觀塵鏡降雨……”

卻是一聲轟響傳來，巨大的沖擊力直接將紅線金鈴震得四散迸飛，鏡中有座山崩塌了，山下玉帶般的長河水面沸騰起來。

“有人在破壞金陵地脈，取我父君龍骨。”太子看著鏡面的眸光，一點點冷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