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是誰，我就是誰。”女子巧笑倩兮，絲毫不怕自己的脖子下一刻就被擰斷。

“假的……就是假的。”香甜煙霧繚繞間，王渙的手足早已被青色藤蔓縛住，他的呼吸愈發急促沈重，聲音有些喑啞，“滾。”

“有時候，假的比真的還要好，至少，在這裏你不會被拒絕。”纖纖玉指沿著朱雀衣少年冷峻的側臉游移往下。

然而她那只手剛碰到腰帶，就被一道閃電炸開，藤蔓委落在地，王渙退開幾步，閉目道：“變物之形，易人之慮，試煉到此為止。

“嗯？我以為你心中有情，有欲，該是會陷得深才對，”女子整理好衣衫，悠悠道，“沒想到竟是第一個勘破迷障的。”

“你的話太多了。”

“是嗎？大概是頭回化作人形，還是三位大美女，過於興奮了，”女子咯咯笑了起來，漸漸化為原型，竟是一根青藤，“我都差點分不清，你尊敬珍視戀慕之人誰是誰了，我是借你心中綺思所化，所以是你自己也分不清嗎？”

王渙不理會，轉身就要離開。

那樹藤好像感應到什麽有趣的事情，笑得枝葉亂顫，遙遙喊道：“小王公子，你想知道謝小姐心上人是誰嗎？”

朱雀衣少年頭也不回，擡手捏訣。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藤蔓枝葉沙沙作響，然而被降下的閃電劈了個徹底，妖異笑聲戛然而止，有黑色汁液自地面湧出，藤蔓再無生息。

巨大的黑葉花樹正在瘋狂攻擊周圍一切活物，在場之人逃的逃，藏的藏，紅衣少年與兩位同伴直面強敵，與那樹妖鬥得難分難解。

數百年的妖本就難纏，何況在戰鬥過程中，三人皆能感覺自身靈力在迅速衰退。

樹藤織成密集殺網，鋪天蓋地呼嘯而來，三人屏息凝神，兩相對視間已是默契在心，紫衣少女反彈琵琶，信手一撥，樂音如同游絲，減緩了藤蔓攻擊速度，身邊兩位同伴各執武器，刀芒攜帶扇風呼嘯而去，終將那黑葉大樹攔腰斬斷，回旋的藏心更是在樹枝中穿梭如電，將那主幹枝葉砍得七零八落，與之同時，一道巨雷從天空降下，在巨大炸裂聲中，轟然倒地。

眾人目瞪口呆看著一臉殺意滿身寒氣的朱雀衣少年再次擡手召喚雷電，狠狠劈了下去，大樹瞬間被燒成了焦炭。

紅衣少年將刀扛上肩，笑瞇瞇望向來人。

謝霓羽收了琵琶，回頭對那人嫣然一笑，開心道：“嘿熊貓你沒事就好！來得真及時！”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謝霓羽被晃得趔趄一下，旁邊的蕭挽銀眼疾手快扶住她。

地面搖晃得厲害，整個空間都在崩塌，眾人根本無法輕易離開，眼前之景也都開始虛化，覆歸那座有著黑翅鳥的廣場。

濃霧聚散間，唐氏三小姐的聲音自雲端悠悠落下：“歡迎各位同學通過本次歷練，在原地別動，我為你們解除幻境，接下來自行修習時間，各位隨意。”

隨即有驚魂未定迅速逃離現場的，也有神思恍惚跌坐在地的，表現不一，百般姿態。

“熊貓你還沒回答我，你沒事吧？”謝霓羽像只小鳥般輕盈蹦到朱雀衣少年面前，疑惑道。

如同雕塑般木然立在原地的王渙驚醒過來，避開少女明亮的雙眼，點了下頭，低聲道：“嗯。”

“你怎麽啦？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沒有，我沒有不開心。”王渙飛快否認，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

“分明就是有心事，”謝霓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麽感覺你有點怕我的樣子？”

“沒有，我沒有怕你。”王渙搖搖頭。

“你明明就有！你緊張的時候就會用重覆句式，之前在慕姐姐面前就會這樣。”謝霓羽偏著頭，思索道：“莫不是在幻境裏，你被我胖揍了一時讓你有了心理陰影？”

“不是，不是這樣。”

“哈哈哈哈哈熊貓你怎麽回事啦，真的好奇怪啊頭回見你這麽緊張三連否認的。”

“……”王渙沒有再回答，然而臉卻刷得一下紅了。

“老鐵，你還是別問了吧。”姬無羨笑瞇瞇制止道。

“誒，小羽毛你看，那是不是慕姑娘？”蕭挽銀上前，拉著謝霓羽的袖子，小聲聲道。

“慕姐姐！”謝霓羽開心地喊了聲，飛奔而去。

“呼，幸好慕姑娘來了，若溪兄你可以清……若溪兄？”蕭挽銀疑惑地看著朱雀衣少年快步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扭頭對姬無羨道：“羨之兄，若溪兄好像真的在緊張誒。”

“是啊。”姬無羨笑道，“挽銀你在見到我們之前，可見過其他什麽人？”

“沒有誒，只有白茫茫一片霧，我還覺得奇怪來著。”蕭挽銀嘩啦啦搖著扇子，認真回憶了下，“怎麽啦羨之，你也覺得有問題對不對？”

姬無羨笑容更深：“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啊，這樣啊，好吧。”蕭挽銀乖乖點了兩下頭，又見不遠處紫衣少女正在招手，拉著姬無羨的衣袖，“小羽毛在喚我們，羨之走，去看看！”

“挽銀你先去吧，唐瓊你有事？”姬無羨轉向身後之人，笑臉瞬間切換到冷臉。

“啊，”蕭挽銀望了眼來者，被那白面斜紅笑臉男的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得頭皮一麻，松手小小聲道，“羨之……”

“乖，放心去吧，他又不會吃了我。”姬無羨柔聲道。

“那……那你小心啊。”蕭挽銀松開手，一步三回頭的往謝霓羽那邊去了。

“蕭家小公子可真是個單純的孩子，心透明得像快水晶似的。”唐瓊挑眉笑道。

“那株樹下的屍骨，是怎麽回事。”姬無羨平靜道。

“自然是在太虛幻鏡被心中□□所困，被拖到暗泥境成鬼心陀羅樹的花肥了。”唐瓊笑意不減，“在你們之前，可有不少修士死在裏頭。”

“你們這試煉可真夠變態的。”姬無羨冷哼一聲。

“是嗎？那為何你跟你的小夥伴們都平安無恙，還救出了不少人，”唐瓊悠然道，“對你們來說，這個試煉明明很清水。”

“……”姬無羨無言以對，臉卻微微有些發燙。

“歸根結底還是你們心之所向為何，還記得那個茄兒嗎？”

“不記得，他誰？”

“哦，不記得就算了，總之他跟你們同齡，剛一進去就死了，這種救都沒法救，只能怪他小小年紀色心竟如此重，嘖。”

“你不是特意來跟我叨叨這些的吧？”姬無羨冷冷看了唐瓊一眼。

“是特意來提醒，接下來的幾天，你少出風頭，”唐瓊對他眨眨眼，“我父親對你很感興趣，若發現你的鬼術已經到了某種程度，他會第一時間吞噬你。”

“謔，那我可真是好怕哦。”姬無羨滿不在乎道，“然而我並非一個人。”

“認真對待吧少年，你那些修仙道的同伴在太虛幻鏡走了一遭，現下功體已被鎖，沒有靈力無法施展仙術，你也只能施展鬼術。”

姬無羨眉心輕蹙，果然，與那樹妖纏鬥時靈力流失的感覺是真的。

若之後再出手動用術法，就只能是鬼術，那麽他修鬼道之事就會暴露，若被大哥知曉，後果……

“你為何要提醒我這些。”姬無羨盯著唐瓊，冷聲道。

“自然是關心愛護你啊，蘭二公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這款。”唐瓊一邊笑一邊伸手要去摸紅衣少年的臉。

“滾，”姬無羨不耐煩地用未出鞘的藏心格擋開，“不怕手被剁掉就再靠近試試。”

唐瓊收回手，無所謂地笑笑：“怕了你了，我說實話吧，我們家不是所有人都讚同父親的修煉方式，你若被他當作補品吃了，我也會覺得很頭疼。”

“他能吞噬鬼修，也能吞噬自己的血脈，比起外人，子女親族更能提升他的魔功，你在擔心這個吧？”

唐瓊終於不再笑了，一雙細長的眼饒有興趣看著姬無羨：“你知道的還真是不少，是啊，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與其擔心唐敏哪天會如此瘋狂，不如讓自己變強大，有與之抗衡之力，畢竟除了你自己，一切皆不可控。”姬無羨丟下這句便離開了。

“少年人總是天真的讓人感動，”唐瓊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差點真的被鼓舞了，哈。”

出了那個幻境後，眾仙門子弟陸續發現自己連最基本的術法都無法使用，沮喪間還被派到唐氏後山，並非修習，而是從事農業活動，好一點的種樹養魚，運氣差的被分配去清淤餵豬，縱使仙門子弟們有道不盡的委屈與生氣，然而人在屋檐下，根本反抗不能。

此時王渙在池塘邊餵魚發呆，姬無羨在不遠處的濕地清淤，謝霓羽與蕭挽銀也被分配去種樹。

“我算是知道當初學宮的用意了。”紫衣少女提著小花鋤，三兩下刨了個坑，“但這哪裏是純拼體力，還有拼心理承受能力呢吧。”

唐家農事定時定量卡得十分嚴苛，仙門子弟無論大小門派，家裏皆有仆從，除了修習就是休閑，哪裏做過這些粗活，心理上本就排斥，加上如此高負荷運轉了幾天，有人身心備受煎熬扛不住，每天都有倒下的人。

“小羽毛，你累的話就先歇著吧。”蕭挽銀抱著一捆綠油油的樹苗蹣跚而來，放下後輕輕喘了口氣，擡手用袖子擦了把汗，“剩下的交給我就是。”

“挽銀你這小身板兒能撐到現在已是難得，就不要再攬活兒啦。”謝霓羽憐愛道，繼續揮鋤刨坑，

“表姐，鹿萌萌！”東宮芙遙遙喚道，挎著個小竹籃前來。

“小芙，你怎麽有空來了？”

唐氏不僅抓了仙門子弟，還把醫修單獨拎出來，留在他們醫部做事，說是為開發一種適各鬼修的療傷藥，慕琴音也是他們用這個理由“請”來的。

“我被安排去果園摘橘子做陳皮，放風時間順便過來看看，聽說唐氏在東瀛搞到了人魚肉，普通人吃了，要麽立即暴斃，要麽變成怪物，微小概率永生不老，可以用來做蠱人，表姐你們最近都小心點，不要單獨行動，怕他們搞鬼。”

“嗯，謝謝小芙，我會的。”

蕭挽銀被這殘忍實驗驚得瞪大了眼睛，聞言也連連點頭。

東宮芙拍拍蕭挽銀的肩，瞥見謝霓羽被凍得通紅的手，才想起慕琴音讓帶的東西，從籃子裏摸出個小瓷瓶，“這是慕姑娘讓我帶來的防凍藥膏，你們幾個分一分。”

謝霓羽接過瓶子，捧在心口開心道：“嗯啦！幫我謝謝慕姐姐！”

東宮芙離開後，謝霓羽正要繼續挖坑，卻見有個少女狂奔而來，邊跑邊哭喊：“不，我不吃，我不吃那鬼東西！”後面是幾個唐家修士兇神惡煞罵罵咧咧追趕而來。

蕭挽銀驚訝道：“紗羅？”

姬無羨與王渙也同時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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