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荻花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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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羨腳步一滯,眉心輕蹙望向告示墻那邊。

“好友,過去看看吧。”浮夢生面露憂色。

昨晚只有些水產廣告當地新聞坊間八卦的告示欄,此時多了張通緝令,畫中男子齊肩短發,藍綠挑染,妖冶面容上笑容恣意中透露著一絲邪氣,正是此番被通緝的對象,名字被朱砂圈了,落款有三大仙門聯署印章。

姬無羨認出是閬華宴跟不歸崖上那位鬼市刀客,如鏡花影·落涯風。

圍在告示墻前面的人群在議論的正是蜀山東宮家發生的大事。

“所以……東宮宗主東宮鉞竟然被暗殺了?”有個修士面色發白道。

“被一刀斃命,”他旁邊的灰衣男子嘆道,“兇手這是要效仿姬無羨那魔頭吧!”

“我的天吶,真看不出來,畫中這流裏流氣的小子竟有如此實力?好可怕!”有人一邊啃甜瓜一邊咂舌道。

“這如鏡花影之前就是通緝犯,那時他還是三級危險人物,現在已經升為一級危險人物。”

“你想想啊東宮宗主何等人物,可是鍘月之征中的戰神!落涯風雖是用暗殺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但能取東宮宗主性命之人,普天之下能有幾個?這危險系數爆表了好嗎?!”

“道友你這說的就誇張了,現今修界危險系數爆表的只有姬無羨好不好,鬼市之主黃泉君勉強也能夠得上。這落涯風若非挾持人質,哪裏逃得出東宮家。”

“我就隨口一說,你這麽認真做什麽?”那人翻了個白眼。

“我也就隨口一駁,道友何必小心眼!”說話者連甜瓜也不啃了。

“個龜兒子你陰陽怪氣有完沒完?!”說完就挽起袖子要沖過去。

“謔,要打架嗦,來噻!哪過怕哪過!”對方也毫不示弱。

“打擾兩位,”浮夢生上前,施了一禮,溫和道:“請問被挾持的人質是?”

氣上頭的那兩人見有人不識相來打斷,心裏堵得本想破口大罵,卻見來者一派仙風道骨,如同朗朗明月,清輝怡人,一開口更是令人如沐春風,安人心緒,爭執頓時被化消。

“聽說是東宮家的大小姐東宮芙。”其中一人答道,剛說完就打了個寒顫,有如細小病針刺骨,嚇得四處張望了下,發現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

其他人也感受到那瞬間的寒冷,有人抱臂嘟噥道:“莫非那落涯風在附近?”

浮夢生知曉那一瞬間的冰冷殺意出自何處,對姬無羨輕聲道:“好友,我們走吧。”

姬無羨點點頭,轉身撥開人群,為浮夢生開路,就要離開告示墻。

而那群人的議論依舊在繼續,有人問那吃瓜男:“你怎麽知道東宮小姐被挾持了?這告示上沒寫啊?”

“我堂兄就是東宮家門生,那晚親眼所見的,至於告示為何不寫,我就不知道了。”吃瓜兄聳聳肩。

“世家大族顧及名譽,東宮小姐是未出閣的姑娘,被個男人劫走,還是鬼市的人,寫出來會有損名節吧。”有人若有所思道。

鬼市魚龍混雜,風評不佳,傳言混跡坊間的多有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

“就是哦,鬼市的朱顏銷金坊,有名的聲色場所,關的女子都是上等貨,三教九流去了給錢就讓嫖,東宮芙怕不是會先被那劫匪上了再丟到那銷金坊吧,嘿嘿嘿,真想看看那賤人的下場。”有個尖嘴猴腮的男子笑容猥瑣道。

“註意你的言辭。”浮夢生駐足,語帶慍怒。

其他人亦紛紛指責那尖嘴猴腮男,那人卻滿不在乎道:“你們沒被她荼毒當然可以做君子,我可是她的受害者!出生世家就了不起了?我們家主追求不成還被狠狠嘲諷了一番,去了銷金坊花了大把銀子才療好情傷,期間還不停拿下人出氣,我被毒打就是因為那賤人,現在我嘲她還不行了麽?賤人……”那人本來振振有詞張嘴叭叭叭個不停,卻有飛葉掠過,一聲哀嚎後痛苦地捂著嘴跪倒在地,鮮紅的血汩汩自口中湧出,剩餘話語再無法說出。

地上掉了塊猩紅的肉塊,正是那人半截舌頭。

眾人嫌棄地往旁邊讓了讓,離那惡心之物遠了些。

浮夢生也不理會那斷舌的倉皇求醫之人,隨同姬無羨徑直離開了。

吃瓜男則是望著遠去的白衣道長跟紅衣刀客,覺得這畫面有些熟悉,驀然想起傳言中姬無羨就是卷發紅衣,頓時抖了抖,繼而安慰自己,若真是那殺神鬼首,方才他們這些人應該都會沒命吧?

姬無羨沈著臉,快步往前走著,若不是顧及浮夢生在,先前那人丟的不只是舌頭還有腦袋。

浮夢生跟在他身後,到了棧橋盡頭,去江南的客船將發,姬無羨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自江面吹來的風帶著淡淡水腥氣,灘塗上荻花泛起雪白波浪,大片大片綿延開去,與灰蒙蒙的天際連成一線。

“好友,我想去趟蜀山。”姬無羨閉目,沈聲道。

“嗯,道子與你同去。”浮夢生點點頭,溫柔道。

默契在心,無須多言。

蜀地某片幽深樹林中,有株高大繁盛的香樟樹下比以往多了兩位客人,身著芙蓉霓裳的女子正靠著樹,雙目緊閉,眉心輕蹙,臉色有些蒼白,雖是睡著了,在夢裏卻似不安穩,有眼淚正順著臉頰滑落。

不遠處的落涯風正蹲在一堆枯枝敗葉前,手裏拿了兩塊打火石在猶豫。

他現在是逃亡途中,點燃篝火必然會引來追兵,如若不打火,他是沒問題,但那位大小姐怕是受不住這野外的天寒地凍。

“嘖,我真是腦子抽了才帶她一起的。”落涯風低嘆一聲,砰砰砰砸了兩下火石,火焰燃起,橘色明亮的光芒終於驅散冷濕寒氣。

落涯風走到另一株樹下,倚樹而坐,念動口訣,用耳墜聯絡上了黃泉君。

“泉哥,我背鍋了,這鍋它又大又黑還挺亮,您想聽詳情嗎?”

那邊沈默不答。

“或者你不想聽詳情,那我自裁謝罪啰?”

“你受傷了,如鏡花影。”

“哈哈,小傷,多謝泉哥關心,你知道我能自愈的。”落涯風垂眸看了眼自己心口的大血洞,依舊沒有愈合,若無其事道:“就沒想到東宮家的紅線金鈴挺厲害的。”

“詳情。”

落涯風瞇起眼睛,回憶自己被關進東宮家之後的事情。

他沒被關進大牢,而是一間類似於密室的內間,密室外的房間布局精致,室內擺放的文玩玉器,懸掛的字畫書法都挺有水平,看起來是位有錢有閑的主兒,押送他的修士把人搡進來就沒管了,外面有個難搞的陣法,落涯風試了試,要破陣出去還得小費功夫,便安心呆在那裏,想看抓他來的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在那呆了三天,沒人來管他,有些坐不住了,正想破陣出去看看什麽情況,卻聞有交談聲傳來。

“小十一啊,這次回來就多留幾天。”年長的聲音中氣十足,步履穩重。

“必須得誒!肯定要等給大哥過完大壽再走。”年輕的那位笑道,語氣是典型的閑散公子哥兒,似有體虛之態,步履有些虛浮。

聽起來應該是東宮家那位家主跟東宮神月。

兩人到了前廳,落涯風隨手摔碎了個景泰藍大花瓶,外面毫無反應,果然聽不見這裏的動靜,估摸著好戲可能就要開始,便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大哥,來品品,我特地從南嶺帶回給你的鐵觀音。”東宮神月沏了茶,笑道。

繼而兩人開始聊些家常,東宮神月滔滔不絕,講的是最近一次四處游歷所見所聞,年長的則是耐心聽著,時而回應兩句,有人來請示:“家主,中原幾家仙門的賀禮送到,是否現在入庫?”

“這種小事就讓我來啦,大哥你先喝茶,弟弟我去去就回。”東宮神月笑道,繼而隨那修士出門去了。

外頭安靜下來,只剩東宮鉞獨自品茶,落涯風覺得有些無趣,正想瞇一會兒,卻聞對方厲聲道:“藏頭縮尾的宵小,滾出來挨打!”

“……”落涯風暗道冤枉,又不是他想躲在這。

隨著鈴鐺輕響,密室外那陣法隨即被破,鈴聲再響,巨大石門轟然倒塌。

東宮鉞尚未踏足密室,紅線金鈴卻如金甲赤蛇,帶著淩厲殺氣閃電般襲來,落涯風下意識取刀,驚覺雙刀只剩其一,尚未反應過來,紅線金鈴已索命而來,穿透他的心臟,鮮血噴湧間,落涯風抽出單刀擋開第二擊,對方根基深厚,幾招下來,他已有些力不從心,正要奪路逃生,卻聞東宮鉞悶哼一聲,隨即是其身體倒地的聲音,失去主人操縱的紅線金鈴頓失殺機。

原來東宮鉞跟自己都已經被陰謀者安排得明明白白,猜到接下來將發生的事,落涯風大步走出密室,果然見到東宮鉞正面朝下倒地,已然斷氣,身下流了一大灘血,可見兇手出手十分地快準狠,後心插著把刀,刀柄上的孔雀羽在穿堂風中淒涼飄蕩。

他不慌不忙走到那屍體旁邊,將屬於自己這另一把刀取了下來,心中默念一二三,果然那屋外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刺客!抓刺客啊!

落涯風垂眸看眼沒有愈合的傷口,掂了兩下刀,微微一笑,看來得殺出重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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