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白骨怨

關燈
沈淩怒極,擡手一掌擊出,強勁掌風擊碎血傘女旁邊石山景木,亂石迸飛,煙塵彌散後,執傘而立的倩影安然無恙,傘上櫻花如同有生命般,開始抽枝,打出花骨朵,離綻放尚差一點人血。

無數白色櫻花瓣自天空飄落,洋洋灑灑,如同一陣花雨,美麗淒艷,卻令人不敢直視。

血傘櫻花陣,留人無命魂。

開啟此陣,說明血傘姬不會只殺新人,眾人心驚肉跳,此番不僅那對新婚夫婦,沈氏此番連同他們這些賓客,都或有大災了。

“哪裏來的病貓,”血傘女緩步前行,走到楞怔的沈淩身邊站定,悠然笑語,“這種貨色,也配做家主?”

沈淩面色鐵青,再次出掌,掌勢淩厲直取那女子命門。

“呵。”血傘女丹唇輕揚,旋身以傘相抵,兩股真氣砰然相接,各自被震得倒退一步,卻只有沈淩當即嘔紅。

血傘女將傘柄擱回肩上,塗了紫黑丹蔻的手指輕輕卷了下齊肩的鬢發,微笑道:“廢物就是廢物,殺起來,毫無驚喜與刺激,無聊。”

被對方封住穴道的沈淩無法動彈,面色慘白:“我可以死,放過其他人。”

“你該知道,他們二人此番必死無疑。”血傘女的目光落在那對新人身上,不掩殺機。

新郎將新娘護在身後,輕輕握住伊人顫抖的手,低聲安撫著。

沈淩握拳,額頭青筋鼓起,咬牙道:“放過他們,老夫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

“可惜,你對我沒有任何價值。”血傘女輕嘆一聲,“若是沈瀚在,我或許會允他跪地求我。”

沈淩倒退一步:“你……你到底是誰?”

“血傘女啊,”女子搖搖頭,“不對,我生前的名字,叫長谷川櫻織,沈瀚應該對你提起過吧?”

沈淩身形一晃,形容瞬間憔悴許多:“竟然是你,三弟他不惜與全族翻臉也要娶的東瀛女人!”

“可他最後還是變心了。”血傘女的笑容愈發艷麗,然而湖水的冰層愈發厚重,周圍草木亦蒙上一層薄霜,“我在落潮崖等了他整整三天,等來的,卻是背後一刀,他連刀都不要了,將我連人帶刀推下懸崖。”

“不……不是這樣。”沈淩顫聲道。

“不是這樣?我聽說那負心漢死在鍘月之征中,沈門主,你還真是拼了老臉不要,也要維護他的英名?”

“不,櫻織姑娘,三弟他沒有……他沒有。”沈淩面色極其苦惱,似有無數話想說,卻難以開口。

“省下狡辯的話語,你感受過冬月落潮涯下海水的溫度嗎?就像現在一樣。”女子閉目,語氣輕緩,如同夢魘般籠罩現場,“我墜崖之後,看著身邊的海水被自己的血染紅,心口插著心上人給我捅的刀,氣空力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不會感到疼痛了,可海水一遍遍侵蝕著我的傷口,真的痛啊,很痛,連同我的心,痛得我只想立即去死!我眼睜睜看著自己血枯而亡,恐懼又絕望,隔著那片無垠的海,我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賓客噤若寒蟬,赴宴的大多並非是修者,有沈家舊識,有渝州當地官員,還有曾受沈氏蔭蔽的普通百姓,除了三大仙門來使挺身而出將平民護在中心,當地幾個小仙門的赴宴者則是面露惶惶之色,瑟縮在那群平民中。

“後,後來呢?”不遠處的新娘掀開喜帕,妝容已經哭花了。

“後來?我就死了。”血傘女睜開眼,又恢覆了先前巧笑的模樣:“啊,我今天話好多,誰讓你們是沈瀚的親人好友呢?我覺得你們應該明白自己為何而死。”

說完,踩著木屐搖曳生姿步向那新娘走去,丹唇微揚,眼中含笑,新郎帶著新娘後退一步,“你要做什麽?”

“你這位新娘子美麗又善良,我想跟她說兩句話,不可以嗎?”

“不可以。”新郎果斷道。

卻被血傘女一掌擊飛,胸口瞬間破了個大洞,撞到山石嘔出一口血來。

“昱兒!”沈淩沖破穴道,撲倒在愛子身前,慌張地擡手為其輸入真氣,大喊道:“來人!快來人!帶昱兒去就醫!”

“昱郎!”新娘驚叫一聲,要趕去丈夫身邊,被血傘女扯住頭發一把拖了回來,“你愛他嗎?”

珠釵金簪落了一地,身著喜服的女子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哭一邊點頭。

斷墻那邊委頓在地的沈淩愴然大哭,懷中愛子終究沒被救回來。

“那你願意陪他去死嗎?”血傘女笑道。

新娘依舊一邊哭一邊點頭。

血傘女眼神驟冷,猛地推開那新娘:“如你所願,你們一起死吧!”

紙傘輕旋,傘面新開兩朵血櫻,新娘的哭聲戛然而止,頭顱被紙傘削飛繼而跌落塵埃,也不過瞬間的事情。

“妖女敢爾!”

“心狠手辣的瘋女人!”

“惡女納命來!”仙門來使氣急,紛紛拔劍而上,卻是不敵,死傷慘重,其它赴宴者皆驚叫著四下逃散,卻如同鬼打墻般永遠脫離不了此處。

血傘姬未殺盡興前,不會解除血傘飛花陣。

沈淩抱著兒子的屍體,整個人都垮了下去,嘴裏一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沈瀚,不是他……不是他。”

然而恣意開殺的血傘姬聽不見他恍惚失神間的懺悔自責,紛揚白櫻皆染血,傘上柔花赤殷色,一場準備充分的喜宴,終究逃不過一場血劫。

繁覆的十二單絲毫沒影響她發揮殺手之能,絲毫不介意被飛濺的血液浸染,曼妙的身姿行過之處,便是人頭落地,造殺之人卻絲毫不為此動容。

直到感受到有人闖進結界,才將紙傘收回,轉身看著那穿過血色櫻花雨幕前來之人。

“此時敢來此地者,我很欣賞,”血傘女笑容迷離,“報上名號。”

“曉月星沈·浮夢生。”白衣道者一手執鏡,臂挽拂塵,步履從容而來。

“浮夢生啊,”女子輕旋白傘,“你可是鬼市必殺之人,今日前來送死,倒是我意外的收獲。”

“姑娘要殺道子,盡管一試。”周圍血腥氣濃稠地化不開,浮夢生眉心輕蹙。

“故弄玄虛。”紙傘輕掃,飄零櫻花卻如奪命飛鏢,破風而去,織成綿密殺網鋪天蓋地籠向白衣道者。

即便是功底深厚訓練有素的修士,面對此般退路皆封的殺陣也無法避讓,只能任由那櫻花殺網將自己撕碎。

浮夢生閉目立在原地,未曾後退一步,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衣身影掠至道者身前,刀光乍現,橫掃急嘯而來的冷利櫻花鏢,殺網瞬間被破,只有一朵櫻花躲過狂刀之刃,擦過道者臉頰,留下一道鮮紅血痕。

“浮夢生!”姬無羨回過頭,心口因緊張而劇烈起伏,“為什麽不躲開!你不要命了!”

說完才發現自己語氣似乎重了些,想開口挽回點什麽,卻又說不出口,氣惱之間又是一刀,亂石飛濺中,血傘櫻花陣隨即被破,少了這鬼打墻,在場賓客也紛紛奪路逃命去了。

血傘女緊緊握住傘柄,嘴唇被咬得發白,也不管那些逃命之人,眼中映出一雙人影,嫉妒的火焰愈發熾烈。

“好友,你終於肯現身了。”浮夢生輕聲道。

姬無羨搖搖頭:“我又來遲一步,讓你受傷。”

“小傷,無礙,也不會毀容。”

“你……你真是。”姬無羨嘆了口氣,擡手想要去替道者拭去面上血跡。

卻是一道勁風襲來,姬無羨反應極快地將道者攬至身後,橫刀相抵,兩張撞擊發出金屬嗡鳴。

“狗男男,當我是死的麽?!”血傘女怒喝道。

姬無羨一怔,這實在不是什麽好話,下意識瞟了浮夢生一眼,見對方並無任何異樣,才放下心來。

“你不是早死了?”彎刀在手從容應對,兵器爭鳴密集如雨聲,青年的語氣卻是悠然,“若想超生,不該是這種態度。”

血傘女柳眉一揚:“鬼簫在城主手上,破觀塵鏡後,你的功體還剩多少?”

語畢,執傘狠狠劈下,合攏的紙傘已生出寒芒月刃,一擊未中,傘刀如同暴怒的白蛇襲向紅衣青年,招招狠辣,招招逼命,竟將姬無羨逼退幾步。

“嘖。”姬無羨轉了下刀,眼中有了點認真的神色,回頭對被護在身後寸步不離的浮夢生笑道,“好友你先退後。”

“嗯,好友你自己小心。”浮夢生點點頭,有些擔心已經昏厥的沈淩,便往其所在的斷墻那邊去了。

“陰冥鬼首,也不過如此,”血傘女美麗的臉上笑容逐漸扭曲,“你們二人給我一種奇怪的思路,今後我不只殺狗男女。”

“可惜,今日你就會覆歸白骨。”姬無羨擡手,藏心豎刃以對,涼風拂過,卷起一片肅殺之氣。

高手對決,尚未動手,虛空間已有氣息回旋,此消彼長,翻湧不止,僵持之間,卻是女子面色一沈先有動作,手中紙傘陡然刺出,以乍然石破天驚之勢,朝姬無羨命門刺去,後者險險避過,紙傘卻似毒蛇般快如閃電直逼眼前獵物,與之持刀相殺者紅衣翻飛,金色眸中神色專註,藏心劃破虛空,輕易化解逼命之招,卻並不進攻,只為拆招,如同專註於一場自己感興趣的游戲。

見對方身姿矯健,從容應對,血傘女愈發氣血上湧,手中紙傘驀地張開,念動咒語,傘面灼灼櫻花皆化作鋒利暗器,鋪天蓋地籠向姬無羨,本人卻是轉身,合攏的紙傘脫手,朝浮夢生尖嘯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