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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雙璧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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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山巔傳來的簫音自雲端落下,如同游絲軟系,攝人心魂,湖水如同被燒開般,劇烈沸騰翻滾,船身再次劇烈搖動,姬無羨立在甲板上,未曾挪動一步。

那簫聲飄渺不定,陡然音變為嘹亮高亢,發出一聲刺耳尖聲,白骨蛟破水而出,帶起的巨浪又將來不及撤離的船只掀翻,被簫音攝住的眾修士,只餘求生之力,已無再戰之機。

骨蛟雖然只探出小半截身體,卻已遮天蔽日,將那片碧水覆上大片陰影,姬無羨仰頭,瞇起眼睛看了下那龐然大物。

漫天水霧消散,昔日外表猙獰,青鱗覆身刀槍不入的惡蛟,如今雖只剩一副慘白骨架,覆有青苔水草,卻不減兇惡之勢,仰頭咆哮一聲,在場之人修為好點的輕則口鼻湧血,有兩個底子差點的,已是直接五臟爆裂而亡,哀嚎聲四起,船只亦多數被毀,好在南方人多識水性,因而現場雖是亂哄哄一片,目前傷亡還不至於太慘重。

發了一通狠之後,白骨蛟才曲頸低頭,頸部的骨頭發出喀啦喀啦的刺耳聲音,空洞眼眶中浮著兩團藍色的冷焰,如同永不熄滅的仇恨之火,燒向久遠前的敵人。

姬無羨瞟了一眼在水中撲騰的眾人,將竹簫別回腰間,反手抽出華麗彎刀,直指白骨蛟:“註意來。”

白骨蛟無磷甲護體,且已是受默情驅使的鬼物傀儡,他已今非昔比,力量不再懸殊,用刀,可速戰速決。

然而對方卻是發出嘶嘶嘶嘶的聲音,上下頜一碰一開,黑色的瘴氣如霧彌漫,姬無羨皺眉,揮刀打散瘴氣,往後退了兩步。

其他人聽不懂白骨蛟龍發出的聲音是為何意,抱著浮木面面相覷,姬無羨卻因修鬼道,能聽懂鬼物妖魔所言。

“小子,這男人身上,有本座討厭的氣味,”白骨蛟嘶嘶地笑了兩聲,如同毒蛇吐著信子:“與你那該死的大哥,一模一樣。”

白骨蛟沒在水下的利爪,輕松勾起某物,白骨喀啦間,嘶嘶的語氣愈發陰毒:“本座眼睛瞎了,看不見,小子你自行辨認看看,咯咯咯咯咯。”

竟是一副水晶棺,棺中之人容貌艷麗如同銀雪牡丹,神態安詳,似乎只是在沈睡之中,心口卻是平靜無起伏,並無呼吸。

在場劃水的修士們見狀,皆是大驚,姑蘇蘭氏長公子的屍身,怎會在這洪澤湖中。

“那水晶棺看起來造假不菲,看起來還是用了心的。”

“即便如此,也不該沈屍野湖吧?”

“就是就是,杜蘅君何等人物,入土為安才對,怎能如此草率處理!”

“屍體是假的吧?蛟怪知道姬無羨最怕他大哥,這是心理戰術。”圓臉修士趴在一塊破船板上,十分確定道。

姬無羨定定看著那棺中人,握刀的手輕顫,蘭羲之的血衣已在入殮時被替換成幹凈的常服,但自己恍惚間看到的,卻是他身上白衣染血的模樣。

“放開他。”姬無羨閉目,冷然道。

“這麽生氣,忘記當初是你親手捅死你大哥的事情了?”白骨蛟大笑起來,搖頭擺尾,整個湖區一片動蕩,差點被翻了個底兒朝天。

“住口!”姬無羨蹙眉,腕一動,刀光淩厲,利刃削骨,將白骨巨蛟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當初蘭羲之的劍偏離了他的心臟兩寸,他的刀,卻在下一秒直直捅進了對方的心臟。

藏心貫穿蘭羲之的身體,噴湧而出的溫熱血雨,濺落了幾滴在他臉上,卻是無比熾熱滾燙,他竟然對蘭羲之下了殺手。

不可原諒。

那蛟怪被破開的巨大頭顱很快愈合,咯咯咯咯咯的笑聲之後,張嘴亦不再是嘶嘶的獸嚎,而是一個聲音低沈的男聲:“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因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立於山巔的青衣男子,嘴角揚起,笑容迷離,所言借蛟之口,清晰地傳遞給姬無羨:“你殺了他一次,此番,你死,他可活。”

姬無羨閉目,從容道:“閣下希望,什麽死法?”

“你已身處曇華一夢,在能看見的過去結束之前,用你的藏心,殺死過去的自己。”白骨蛟眼中冷焰愈盛,男人的聲音卻是玩味:“只有如此,你才能死透。”

原來洪澤湖已被事先布下陣法,現下已被簫聲啟動。

觀塵鏡的碎片,落入能者手中,倒是能展現各種精彩效果。

“月神正諭,賜吾明光,夜章聖啟。”黃泉君念動口訣,卻與當年唐氏對月神的尊崇不同,語帶輕嘲,並無半分虔誠。

滴答一聲,水滴落湖的微末聲響此刻清晰無比,漾開的漣漪擴散開去,天地一片靜賴無聲,四周景致瞬間消失,被黑暗侵蝕,如同空無之境,姬無羨足下隨波輕晃的甲板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堅實地面。

姬無羨睜開眼,在一片黑暗中從容前行,現下是神的玩笑,將時空轉換,還是一個虛假的幻境,都不重要。

他很久沒看到蘭羲之了,也想看看,過去的那個自己。

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獨行,姬無羨步履平穩,不急不躁,如同散步一般,直到聽到嘩啦一片水聲,前面有一束光劃破黑暗,如同鋒利的刀片,裁開大幅墨紙,露出底下繽紛鮮艷的色彩,一幅畫卷在面前鋪展開來。

姬無羨輕輕吸了口氣,踏入那畫卷中,正見那紅衣少年風塵仆仆悍行而來,面對眼前人山人海,怔了怔。

此時的洪澤湖畔,天色陰霾,雷雨將至,卻聚集了不少人,除了當地仙門中人,還有聞風而來的普通老百姓,聽說有位青年執劍前來與那修行數百年的惡蛟搏鬥,至今已經三日,兩者鬥得昏天黑地,雖未出結果,但那青年獨自戰惡蛟竟有持久搏鬥之力,是個能人,又聽說來者是姑蘇蘭氏長公子,修仙界有名的青年才俊,更是萬人空巷,紛紛前來圍觀。

那其中有不怕死的吃瓜路人,也有為那青年加油打氣的,有拉開大橫幅寫著鼓勵宣言應援助陣的,也有大喊著蘭公子加油,惡蛟不死,他們不散的,仙門中人驅離無效,只得拉開一條警戒線,將他們隔離在安全距離外。

“借過,謝謝,讓一讓。”紅衣少年在一片不滿聲中,用力擠出條道來,如此幾番終於來到那警戒線前,亦是毫不猶豫將那封條一掀,闖入隔離區內。

“少年人!你要做什麽?這裏危險得很,快退回封鎖線外!”有位維持現場的修士蹙眉道。

“人跟蛟在哪裏?”少年回過頭問。

對上那雙似能攝人心魄的美麗金眸,修士一時忘了自己的驅離本意,不由答道:“在湖下面,蛟怪雖兇猛,在岸上沒討到便宜,現下將蘭公子拖入水下去了。”

少年聞言,快步走到湖水邊緣,跳上一只木舟,揮刀斬斷系舟的繩子。

“少年人!回來!快回來!”那修士回過神來,大聲喊道。

“誰家的倒黴熊孩子!快給牽回去!來這裏搗什麽亂!”岸上也有人大呼道。

有幾位修士已經上前,要去將少年逮回來,對方卻是一點船槳,小舟如離弦之箭沖向湖心。

少年逆風立於輕舟之上,一身紅衣恣意飛揚,金色的眸中的璀璨光華流轉,他望著那群人,認真道:“我是姑蘇蘭氏蘭羨,是去幫我大哥。”

眾人皆驚,這俊俏少年竟是姑蘇蘭氏家那位小公子,蘭羨這名字在修仙界還算有名,典型的別人家孩子,當然是那種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反面教材中的別人家小孩。眾人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七歲拳打毛毛幼稚園,九歲腳踢光光小學館,後來進了紫霄學宮,也因一言不合就揍人的風格得了個不馴狂草的稱號,他父親蘭霆宗主事務繁忙,但凡學宮有事相請,必定躬親,十有八九都是蘭羨又揍人了,還滿嘴歪理振振有詞,很是令人頭疼。

就一中二少年,現在他要去幫他大哥斬蛟?怕不是活在夢裏。

“羨羨他不會有事吧?”有位女修卻是發自內心地擔憂道。

“羨……羨?”旁邊的同修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他是去添亂你看不出來嗎?”

“我喜歡這個有勇氣的少年,不可以嗎?”女修淡淡道:“何況,我看他並非是去添亂。”

行至湖心,少年自懷中摸出一把裁成白鳥狀的符紙,咬破食指,血珠湧出,少年擡手飛快地給白鳥點上眼睛,揚手一撒,紛飛如雪片,簌簌落入湖中。

又見蘭羨席地而坐,取出腰間紫竹簫,抵唇奏響,曲子婉約卻有絲鬼魅飄渺,游移如絲的詭異感,浮在水面的紙片被簫音趨使,如同有了生命般,展翅往晴光無法觸及的水底深處呼嘯而去。

姬無羨立於嘈雜人群中間,漠然看著那位紅衣少年認真奏簫,按上腰間佩刀的手猶豫半分,終是松開。

再看看吧。

時間又過去幾分,水面依舊沒有動靜,紅衣少年低頭看著舟下湖水,冷光穿透淺藍色漸漸沈淪化作幽深的黛黑,那團惱人的黑似乎吞噬了一切,阻斷了他與兄長的聯系,少年明眸中浮現一絲怒意,眉心輕蹙,簫音變得尖銳起來。

幽深的暗色中終於亮起一點點暗紅色的光,水下陰影竄行,有巨大水生物行過之處自動分開的水路,繼而湖面掀起滔天巨浪,青鱗巨蛟破水而出,那惡蛟已生有海浪一般向後翻卷著的大角,立體寬闊的鼻子下須髯飛揚,一雙金色上挑的立瞳給那威嚴的本相增添了幾分威嚴,分明已有化龍之兆,卻行殘害生靈之事,岸上眾人見它本相一次,便嘆息一番。

探出水面的蛟身粗長巨大,菱角分明的鱗片組成了整片堅硬的甲胄,刀兵難破,身邊跟著群白色紙鳥蝴蝶,紙鳥正在狂啄其鱗,蝴蝶纏身如羅網,蛟龍擺尾試圖甩尾掃開那些紙靈,拍起的浪花將湖心唯一的那只小舟被打得飄飄搖搖,舟上少年卻毫無懼色,欣喜地站起身來,高喊了聲:“大哥!”

蛟首之上的青年,長身玉立,手執流光長劍,腰懸琉璃避水珠,身披銀甲,衣袂翻飛又纖塵不染,蓮冠規整束起的墨發被狂風吹得恣意狂舞,容顏艷麗如同銀雪牡丹,身處狂風浪潮中,立於陰霾天空下,猶如一道明媚光華。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過得好快,回來的路上下雨了,沾了雨水的桂花香真好聞,馥郁又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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