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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蓮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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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啦哉啦!”謝霓羽起身,接過包好的水果蔬菜些一一稱重。他們這攤子前排了長長的隊伍,三人各有分工,雖然覺得自己再多呆一會兒就會變成烤鵪鶉了,卻還是決定留下來幫忙。

“表姐好友,今天慕姑娘也要去蓮花湖哦!”東宮芙相起這件事,笑瞇瞇道:“是來采新鮮的蓮子入藥。”

“真的嗎?!”謝霓羽瞬間精神大振:“你確定?”

慕琴音每年都會應邀來給紫霄學宮裏的丹修授課,東宮芙是學監白術的助教,又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消息靈通人士,醫仙子若要來學宮,她總是比一般人更早知道具體時間。

“十有八九,我聽白術夫子說的。”

“太好了!”謝霓羽開心得不得了,工作速度以二點五倍速進行。

完成任務倒是比預計的時間快,三人快快樂樂收了攤,去學宮食堂秀色可餐樓草草吃了幾口飯,便往蓮花湖去了。

夏日的蓮花湖人氣極旺,連年在紫霄學宮“學子們最喜歡的地點”季度評選活動中排名第三,緊次於公開墻和懟兮威靈臺。但凡要去蓮花湖,還沒走近,遠遠地就能聽到湖上歡歌笑語一片,甚是熱鬧。

蓮花湖傍著涳濛山,占地極廣,水域寬闊,岸上林蔭蔽日,地氣微涼,是個消暑勝地,湖面又有接天蓮葉,碧綠青翠蔓延開去,粉的白的荷花亭亭開在其間,美不勝收。

此時正值蓮蓬碩碩,魚肥蝦美的季節,學宮貼心地投了幾十只蚱蜢舟供學子們業餘時間提升審美和野外生存技能,高年級修士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剛進來一兩年的小白菜們卻覺得十分新鮮,泛舟於湖,摘蓮蓬摸魚捉蝦,不亦樂乎。

少年不識愁滋味,最青蔥的的年華,自是無處不洋溢著年輕熱烈的美好,但熱鬧都是他們的,有葉扁舟寂寂無聲,沒有目的地隨波逐流著,紅衣少年仰躺著,臉上蓋了片荷葉,雙手枕著頭,一條腿曲起,另一只腳搭在膝蓋上悠閑自在地晃啊晃。

淩空飛來一枝蓮蓬,帶著迅疾小旋風正中他胸口,少年無動於衷,接著又是一枝,依舊沒理會,繼而是劈裏啪啦一陣蓮蓬雨,待消停了,他才揭開荷葉,坐起身來,金色眸中帶笑:“誒,我道是誰,原來是謝大小姐。”

“老鐵你還真有閑情逸致,跑來蓮花湖午睡啊?!”藕花中穿出的小舟驚起一群白鷺,離他還有幾步之遙,舟上三人中的紫衣女子便躍過船舷,踏波而來,在他那舟上站定後,掃了舟中一眼,開心道:“果然,自己一枝都沒摘。挽銀,給錢給錢!”

那邊船上荊釵布裙的東宮芙擡袖掩面輕笑:“傻小鹿,蘭二何時認真領過罰。”

搖船的青衣少年丟了船槳,表情苦苦:“小羽毛,我的錢都在你那兒,你從中扣就是了。”

“怎麽,”姬無羨搖搖頭,笑道:“老鐵,你又欺負挽銀了。”

“羨之,小羽沒有欺負我啦。”蕭挽銀取出扇子,嘩啦啦扇著風:“我們只是意見不同,打了個賭而已。”

“噢!”

“羨之你放心,現在動工還來得及,我們一起采蓮蓬,太陽下山之前一定能完成五十斤的任務。”蕭挽銀信心十足道。

姬無羨是因晚自修未著宮服,衣冠不正,被駱駝老三罰來蓮花湖,要在今天太陽下山之前采五十斤蓮子送到秀色可餐樓。

“不用,我已經采完五十斤,秀色可餐樓已驗收入庫了。”姬無羨笑道:“小羽毛,是你輸了,該給挽銀錢。”

“哇!真的嗎?!”清秀少年兩眼發光,激動地劉海都快被扇飛了:“這是我第一次打賭贏了誒!小羽毛你不用給我錢,放在我生活費裏就是。”

“哉啦哉啦!”謝霓羽笑道。

“蘭二你這麽迅速的嗎?!有人幫你?”東宮芙覺得自己發現了華點,就要去摸羽毛筆。

“誒,召了幾只靈鷗幫忙而已,”姬無羨的手輕輕扶過腰間紫竹簫,俊朗的臉上笑容如朝陽朗照:“這種小事,不用勞煩好友們。”

謝霓羽有些微訝,但她自己也是樂修,姬無羨能用默情簫驅使無害靈獸,也是正常修樂可做到,並無任何不妥,便未再多想,點點頭:“那好,我們去找慕姐姐吧,看她有沒有需要幫忙。”

“不用找了。”姬無羨笑道。

“若溪兄!若溪兄!”蕭挽銀也發現了不遠處那頁扁舟,開心地朝那邊揮手,彎腰拾起船槳劃水,往那只小舟靠近。

王渙背對著他們,坐得端正筆直,正認真地剝著蓮蓬,棕紅色的高馬尾在風中輕揚,聽見呼喚,回過頭來,對他們點點頭,又轉回去繼續專註手頭事了。

慕琴音懷抱一大捧荷花,一只手拿了把小銀剪,雙袖微卷,皓腕凝霜似雪,自湖中荷葉叢中剪下一枝蓮蓬,聞聲亦是回過頭,含笑對他們點點頭,將蓮蓬丟進王渙旁邊的竹簍中,荷花則是與之前立放於琉璃瓶中的並在一起。

“蘭二,快搖船!”謝霓羽也卷起袖子,一手叉腰,不服氣道:“在慕姐姐身邊的應該是我!居然被熊貓搶在前頭,好氣!”

“好好好,謹遵謝大小姐吩咐。”姬無羨加快搖漿速度,船槳帶起水花,漾開漣漪陣陣,勻散一縷煙波。

離那只小舟尚有距離,謝霓羽便迫不及待施展了淩波微步,如同一只紫鳥輕盈掠過湖面,往慕琴音所在的船只而去,然而因沖得太急沒定好點,剛踩上船舷就沒穩住,一個趔趄往後栽去。

“啊啊啊啊啊!我的媽呀!”謝霓羽眼睛一閉,剛嚎了一聲就被大力拉了回去,還聽見“嘭”地一聲,她卻沒撞到船板。

待睜開眼,對上近在咫尺那張清俊容顏,大眼瞪小眼幾秒鐘,才發現自己還抓著王渙領口的絨球球“惹”了聲,松開手翻身而下:“熊貓好身手,佩服,多謝。”

王渙起身,淡淡道:“舉手之勞。”

“你可有磕著哪兒?不會是腦袋吧?有沒有受傷?我聽剛才那聲挺響的。”謝霓羽關切道。

“我沒……”王渙還沒說完,臉卻是一紅。

是謝霓羽沒等王渙說完,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叮當響之勢探到朱雀衣少年後腦勺,驚聲道:“慕姐姐!熊貓他後腦勺撞了好大一個包!”

向來冷靜自持的王若溪同學連連倒退好幾步,撞到船舷,被行舟而來的姬無羨伸手撐了一把才穩住。

東宮芙“噗嗤”一聲笑了,姬無羨亦笑著搖了搖頭,蕭挽銀則是一雙小鹿眼忽閃忽閃地,十分擔心道:“啊?好大一個包是多大一個包?若溪兄不要強撐啊!”

慕琴音已走到王渙身邊:“來,給我看看。”

王渙又退了一步,低著頭,臉愈發紅了:“我沒事。”

謝霓羽卻是秀眉一揚:“那麽大一個包,怎會沒事?!王若溪你最好放棄抵抗。”

“……”

“小羽毛,上次你是怎麽對慕姐姐保證的呀?”

“慕姐姐,我不是故意兇他的,但熊貓明明受傷了還硬扛不說,我著急。”

“小王同學,你看,小羽毛是在關心你,讓我看看吧。”慕琴音柔聲道。

少年一言不發走到慕琴音身邊,點點頭。

慕琴音檢視之後,確定並無大礙,簡單處理化瘀即可,溫柔眉眼間的憂色終散。

其他幾顆小白菜聽到結果,也是放下心來,三只蚱蜢舟靠在一起,開始分工剝蓮子,討論晚上去山下哪家酒樓吃點好的。

“慕姐姐,牡丹臺最近出了幾款新的江南菜,”謝霓羽到慕琴音身邊坐下,拿起一個蓮蓬剝著:“還可以看布袋戲,我們就去那裏,你覺得好不好?”

“好的呀。”慕琴音笑著點點頭,又想起什麽,從她常背著的藥簍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藤草編的小包:“閑時給小羽毛做了朵小頭花,你看喜歡不喜歡。”

“喜歡!”謝霓羽一個貓撲,將那小包捧在手中,兩眼放光。

“你呀,不打開看看的嗎?”慕琴音笑著搖搖頭。

“那是因為,但凡是慕姑娘送的,就沒有表姐她不喜歡的。”東宮芙笑得眉眼彎彎,拿著羽毛筆又在刷刷刷地開寫。

“啊!”謝霓羽打開小包,看到那頭花開心得土拔鼠尖叫,是條發帶,上面有個毛絨絨的白球球。

當初暮秋祭互送禮物時,她就對慕琴音送給王渙那個絨球衣飾很垂涎,但自己也收到了永生花,因此只是多看了幾眼,沒說想要的話。

慕琴音定是看到她那幾眼了,謝霓羽的心在雲端飄啊飄,微風拂過,蓮葉泛起一陣碧綠的浪滔,清香怡人,不自覺又望向身邊之人,只覺得藕花映襯下的慕琴音美得不像話。

“小羽毛,你怎麽一直盯著慕姑娘呀?”蕭挽銀將剝好的蓮子放到藤碗裏,疑惑道。

“慕姐姐是仙女,我就想多看看她。”

慕琴音輕輕柔柔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謝霓羽起身,幾步跳到姬無羨與王渙所在那只舟上,悄聲問:“老鐵,你記不記得有首詩,好像是關關啾啾,在河洲洲來著?”

“是關關吱吱,在河之洲吧?”姬無羨一本正經地悄悄道。

“老鐵你閉嘴啦,一看你那笑就不對,”謝霓羽試探性地小聲問了聲:“熊貓?”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王渙認真地剝著蓮子,頭也沒擡,聲音居然也是悄悄的。

“多謝多謝!”謝霓羽開心道,決定下次要背完全詩念給慕琴音聽。

湖面如明鏡,倒映著天光雲影,偶有飛鳥,鑒中人影,花間扁舟,歲月靜好。

卻有飛信而來,打破安寧。

謝霓羽打開自金陵發出的家書,臉色微變。

“小羽毛,發生何事?”

“老鐵,你哥他……獨自殺去洪澤湖了,是去找那頭蛟怪單挑。”

洪澤湖一帶,水怪為禍,從前只是在湖中捕食往來漁民,從未現身,卻在年初開始興風作浪,導致當地水災連連。

水怪還沿著水脈一路殘害平民,掃蕩了好幾個村莊鎮子,死傷數百人,現已查明那水怪是有數百年修為的蛟,當地仙門終是支撐不住,分別發函請求金陵謝氏姑蘇蘭氏支援,謝氏以為,此蛟實力大增行為反常,或有蹊蹺,需從長計議。

家中給謝霓羽的家書中提及,函至謝氏正時逢姑蘇蘭氏長公子蘭羲之在謝府做客,蘭羲之當即請辭,自行前往洪澤湖。

姬無羨霍地起身,小舟搖搖晃晃,咯吱作響,他拾起船槳:“大家,對不住,今晚我要失約了。”

“老鐵……你也要去嗎?”

“是,大哥獨自前往,恐有危險,我要去找他。”

“羨之,羲學長那麽厲害,一定不會有事的。” 蕭挽銀弱弱道。

東宮芙輕嘆一聲,拍拍青衣少年的肩膀。

“大家放心吧!”姬無羨笑瞇瞇地轉向王渙:“王兄,我走啦?”

“你最好平安歸來,屆時留仙臺夜宴,我請客。”王渙起身,放下話便往簫挽銀那葉小舟上去了。

“王兄好大的手筆,哈哈,等我回來!”姬無羨說完,便辭別諸友,往洪澤湖馳援而去。

那年夏至景已非,蓮花湖上故人遠,謝霓羽起身,移步至窗前,窗外木槿花開如紫色煙霞,眼中空若無物:“如果能重來,我不會告訴他蘭羲之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國慶快樂,假期玩開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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