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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青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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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穿雲箭!是穿雲箭!”人群中有人歡呼起來。

“竟然還有穿雲箭存世!太好了!”

“大家有救了!”

王渙擡手捏訣,地上金光閃爍的靈隱陣消逝,朱雀與赤章合二為一,恢覆成長劍。

他微微側身,狂風將朱雀華袍吹得獵獵作響:“這是最後一支穿雲箭。”

“也是讓觀塵鏡徹底毀滅的最後希望。”東宮芙張弓搭箭那一刻,再無半分女子的柔弱之態,明眸如星華,帶著堅定的神情。

王渙執劍的手微顫了下,語氣依舊平靜:“要毀鏡,不該是現在。”

東宮神月上前,擋在東宮芙身前,嘆息道:“若溪啊,你損耗太多,別再強撐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話未說完,王渙的內外傷勢終是壓抑不住,功體受損的劣勢迸發,當場嘔紅。

“宗主!”

“王宗主!”

“東宮……不……不可!”王渙長劍支地,勉力支撐著沒有倒下,再無平時矜傲之態,面色有些疲憊的蒼白,微微喘氣道:“不可。”

“王渙,對不起,觀塵鏡不該存於世間,舊事……不能重演。”東宮芙流著淚哽咽道。指尖已被弓弦勒出地血珠滴落。

“東宮……”王渙試圖提劍,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弦上的穿雲箭如同彗星掃雲,帶出一片雲霧繚繞的光華,尖嘯著沖向空中那面圓鏡,正中鏡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黑雲湧動的天幕。

飛箭與圓鏡在空中僵持半刻,最終是銀光壓抑了鏡子的赤色光芒,血色不再,鏡子化為齏粉,如同發光的銀屑自天空灑下,紛紛揚揚,未及地便已悉數消失殆盡。

天幕重雲散開,沈沈壓下的異度空間口也瞬間消失,群魔收聲,妖氛盡掃,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以劍支地的青年男子,看了浮在空中那支熠熠生輝的銀箭,提劍踉蹌走了兩步,終是氣空力竭,倒落塵埃,華麗無雙的朱雀衣與張揚的棕紅長發皆染泥濘。

“王渙!”東宮芙丟開弓,撲了過去,跪在地上將友人扶起靠著自己的肩膀,顫著手摸出隨身帶著的護心丹讓他服下,“十一叔!幫忙!”

“啊!好!”東宮神月也急急趕去,運功為其護體,卻被王渙體內逆行的武脈對沖所傷。

“十一叔……對不起。”東宮芙一邊哭一邊幫王渙擦著臉,另一只手結印召出藥箱,胡亂扒拉著翻找著對癥之藥:“是我心急,忘了十一叔你也有沈屙。”

東宮神月擺擺手,自己去藥箱裏翻找到藥丸服下,十分自責道:“也怪我不學無術,功體不佳,幫不了小若溪太多,無奈啊!”

東宮芙流著淚,皓腕翻動間,細細寒芒閃爍,刺入各大穴位,同閻王搶時,銀針補命。

仙門眾人唏噓間,又有人發現空中異狀,顫聲道:“穿……穿雲箭,怎會!”

停在半空的長箭,冷光流轉,外形卻在發生變化,箭身逐漸扭曲,箭鏃與箭羽首尾相接,成了一個環形。

下一刻,自箭身迅速長出刺楞楞的冰針,寒冰疊覆,攀延纏縛,不過一瞬,便將那空環填滿,如同玉盤懸空,鏡面霜寒十九州。

“哈!真的觀塵鏡終於現世啦!”看戲的巫寺月開心展扇笑道。

眾人震驚間,風使已有了動作,桃花扇一揮,平地疾風乍起,巫寺月踏風而上,伸手取鏡,卻被一道刀光逼退。

“是說,為何主人讓我回來一趟,原來是有這麽好康的事!”落涯風手執彎月雙刀,吹了下劉海,邪氣一笑,異色瞳中有止不住的興奮神色。

“落涯風,你膽敢違背殿……”巫寺月執扇退回地面,語帶微怒。

“哈,風使你就好好做你的侍神者吧!我如鏡花影落涯風,現在只聽命於焰摩市之主。”

“又是你!”人群中有人呵道:“臭小子你不要太過分了!”

“對啊,又是我,道友息怒,我先前也被蒙在鼓裏呢!”落涯風笑嘻嘻道:“跟我那位心機深沈的主公比起來,我跟諸位一樣,都是可憐又無助的小白兔哩!”

“你你你你你!!!”

“我什麽我,我是奉命行事,你有不平,不如殺去焰摩市,找我主公白夜無焰·黃泉君聊聊?”

對方氣得吹胡子,卻又不敢有所動作。

“……落涯風,夠了。”東宮芙垂眸看著已經昏迷的好友,悲聲道:“這一局,你們贏得徹底。”

落涯風看了披頭散發滿身狼狽東宮芙一眼,笑容滯了滯,繼而聳聳肩繼續笑得沒心沒肺:“是啊,你們正道此番,慘虧。”

即便觀塵鏡就在眼前,不歸崖上正道眾人,無論是心有憤懣不甘還是別的想法,皆已無力逐鹿。

“早提醒過了,做人做鬼,心無掛礙才能所向披靡,牽掛越多,羈絆越多,下場越慘,王宗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啊!”落涯風悠哉轉身,瞇著眼睛打量懸在半空的圓鏡,正要揮刀有所動作,卻有更快的刀芒閃過,直直劈向觀塵鏡。

“蘭二……”東宮芙仰起頭,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就知道。”

悲喜交加間,已泣不成聲。

立於楓樹之上的青年,手執華麗的異域彎刀,身姿筆挺,紅衣如焰,膚白勝雪,在紅楓掩映下,更顯昳麗,眉宇間一派沈著冷靜,不減周身英朗之氣。

一直靜止著的觀塵鏡似感覺到危險來臨,迅速後退,卻被緊隨刀芒而來的彎刀穿透,狠狠釘入料峭山壁“此地危險,雜魚勿近”那個逗號中間。

鏡子迸發出赤色光芒,有血自刀刃破來的裂痕噴灑而出,繼而血色彌漫如奔湧的血河,山壁就此多了條血瀑倒掛。

絕世寶刀與仙器之首的鬥法,安靜而詭異地進行著,不歸崖上眾人皆提著一顆心,觀塵鏡被那柄長刀死死釘住,新月形的彎刀刀身有著銀色蝴蝶,桃花灼眼。

鏡子的裂縫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蔓延開,那把新月形的舍施爾長彎刀亦有裂痕出現,無數鬼哭狼嚎,尖叫聲嘶吼聲自鏡中響起,響徹不歸崖,震耳欲聾,連帶著整座山都跟著地動山搖,亂石崩塌。

刀與鏡的角力終於到了臨界點,鏡子應聲而碎,楓樹上的紅衣影動,如同一只赤鳥輕巧落地,修長指間已有塊鏡子碎片,冷光流轉。

環伺在旁的巫寺月與落涯風也各自奪得一塊碎片,迅速退離現場,其它碎片如同流星劃過天幕,四散墜落,有人的目光追隨著那些碎片,並默默記下大概方位。

而甫離死關的眾人,更多的是為歷劫生還而慶幸,人群中涕零與歡聲中,有人大喊了聲:“蘭二公子,多謝你!”

“收起你的感激,我是為奪鏡而返。”姬無羨淡淡道。

那個看起來有些寡言的漢子,笑得樸實憨厚:“隨便吧,我只曉得,在蓮塢山,不歸崖,我的命都是被你救下的。”

“呵。”姬無羨將藏心歸鞘,轉身就走。

“姬無羨!你把浮夢生道長怎樣了?!”還有人毛著膽子喝了聲。

“你以為呢?”紅衣青年看也不那人,語氣平靜。

“你……你殺了道長?!”那人顫聲道,“魔頭果然是魔頭,歹毒至此,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能殘忍殺害!”

姬無羨不答,閉目握住手中鏡子碎片,有絲絲縷縷的寒涼之氣沁染掌心。

眾人見他沈默,皆是心頭一緊。

“殘殺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姬無羨停步,低笑了聲,聲音如同三九寒冬夜雪霜凍:“你不說,我還忘了。”

在場者皆不解其意,又見其冷著一張臉折返,往東宮芙那邊去了,更是擔憂萬分,卻都因懼怕陰冥鬼首而齊齊噤聲。

東宮芙已扶著奄奄一息的王渙起身,下意識倒退了兩步,紅著眼眶,輕聲道:“蘭二……”

對方卻是擡手,重重一掌擊向王渙心口:“這一掌,了埋骨嶺逼殺之仇。”

在場眾人皆大驚失色,東宮神月將被掌風震開的女子護在身後,嘆息不止。

“你……”王渙直接被這一掌打醒來,奄奄看著眼前之人,雖連說話都費力,表情卻是無悲亦無苦。

姬無羨也不給他說話的時間,拎著王渙領子再提掌:“這一掌,是討還蓮塢山一杖之苦。”紅衣翻飛間,銀護腕上映出行兇之人扭曲了的容顏。

後者已無還手之力,其餘眾人亦無阻擋鬼首之能耐,只剩驚急煎熬。

“第三掌,斷你我同窗之情,故友之誼。”姬無羨拎著王渙,接連攢掌重重擊在其心口,後者經此一創,當場嘔紅,咳血不止。

“完了完了,這下……王宗主怕是活不成了。”

“是天要亡我正道,天要亡我正道啊!”

在場眾人見此情此景,捶胸頓足,卻不敢上前稍加阻止。

姬無羨不答,漠然松開手,失去支撐的王渙踉蹌兩步,王氏門人上前要去攙扶,被擺手揮退,朱雀長劍化為權杖,借此得以站定。

“為何……”王渙的聲音略有些喑啞:“不解釋……”

“解釋什麽?”姬無羨金色的眸子裏泛起波瀾:“在我這裏,沒有你們想要的答案。”

“那下次相見,你我再戰一場罷!”

“但願王宗主你,”姬無羨轉身,冷聲道:“能活到那個時候。”

“哈。”輕笑一聲,道不盡的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紅衣青年踏著一地血汙,從容而去,周遭之人紛紛讓路,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皆怔怔看著那道挺拔身姿,穿過楓葉織成的火雲煙霞,沒入深林,不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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