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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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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型最大的那只鬼車鳥,或是首領,沒有進攻,叼著一面銀色滿月般的圓鏡,扇動翅膀穩穩穩穩浮在半空,額頭有張人臉,如同面具般鑲在墨色絨羽上,眉間一點朱砂,看起來慈眉善目,卻因嘴角上揚成凝固的微笑弧度而有些詭異。

鬼車鳥想要化為人形,最便捷的方式便是吃人,以形補形,這只本體已有人臉,化形亦不在話下,而那張臉背後,或有數百條人命,只多不少。

這只算是高階魔物了,等閑仙門便是傾盡家門,也未必能拿得下,若能拿下,便能揚名一方。

然而現下,陰雲之下的仙門眾人,在一群魔靈的進攻下已自顧不暇。

靈隱陣每次最多只能傳送十來人,浮夢生並未離去,冷靜引導人群逃生,東宮家的兩位與其他幾位門主在外圍護持,辟出一條安全通道。

卻有幾人在戰戰栗栗踏上靈隱陣後,突然發難,目光狠毒,掌風暗器齊齊朝王渙襲去。

“宗主!”

全力對戰鬼車鳥的青年未察覺背後生變,雖及時避開暗器,後心卻結結實實挨了一掌,嘔出一口血來。

“王渙!”東宮芙驚呼就要上前,被東宮神月制止:“不要自亂陣腳。”

“暗箭傷人的卑鄙小人!”王家門生又急又愁又氣,卻因魔物糾纏脫身不得。

有兩位護持的門主上前,要拿下那幾個陰險小人,出招後才驚覺他們並非是修為低下的雜魚,而是善於隱藏氣息的高手,掌兵交擊不休。

一波未平,卻是一串彎月形利器襲向身著朱雀華衣的男子,王渙頭也沒回,逼退怪鳥迅速反手負劍,幹凈利落掃除攻勢,利刃叮叮當當落了一地,隨即化作清風消逝。

王渙微側身,冷冷道:“即是高手,何不正面一戰?”

“啊!拍噻,抱歉,我扇錯人啦!”有個女子清亮的聲音自山石後響起,濃重血腥氣息中飄來濃郁的桃花香,為了彌補,我替王宗主報暗箭之仇吧!”

女子話鋒一轉,數道風刃自山石後飛出,帶著與方才不同的淩然殺氣,占據靈隱陣頑抗仙門中人的那幾人反應不及,瞬間被洞穿心臟,鮮血噴灑,染紅一地草木。

眾人驚疑,卻無暇辨別敵友,只是松了口氣情況沒有雪上加霜。

女子自山石後走出,穿過血海及烏壓壓的魔靈,走到王渙面前,巧笑倩兮:“王宗主,到我身邊,它們不會再攻擊你。”

的確如此,自她出現,鬼車鳥對她熟視無睹,此刻亦不再糾纏王渙,轉向其它目標去了。

回答她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劍,心口被洞穿卻無鮮血湧出,粉衣女子依舊笑靨如花,握住劍鋒悠悠道:“王宗主,您這樣,可真不招女孩子喜歡。”

“你跟落涯風,都是已亡之人。”王渙抽出劍,冷冷道。

“所以王宗主是在確認自己的猜想嗎?”巫寺月點點頭,輕松道:“沒錯,我跟他,都是已亡之人。”

“我們死了很多年,因為觀塵鏡,又活過來了。”她心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王宗主,是不是也有對已死之人的執念未清呢?”巫寺月壓低了聲音,帶著蠱惑迷人的笑容。

王渙星眸一寒,殺氣彌漫:“你以為,我處理死靈會是什麽手段?”

“當然是非常恐怖鐵血的手段啦,我哉,”巫寺月輕松道:“可惜,我是由觀塵鏡度覆活的,你確定,自己的方法有用?”

“哼。”王渙不再理會,執劍再開血路,出劍愈發冷戾,朱雀劍鋒冷寒,待狠狠收回,又是一只鬼車鳥被斬斷翅膀,身翅分離,重重墜地,巨大翅膀還在死命撲騰。

“哎呀,這莫名其妙的心疼又是怎樣一回事?”巫寺月執扇而立,喃喃道。

此時卻聞一聲非人慘嚎,她循聲望去,呦了一聲,瞬間有了看戲的心情。

發出慘嚎的是一只體型巨大的鬼車鳥,額頭已隱隱浮現人的五官輪廓,是吃了百人以上即將有能力化為人形的鳥靈,卻被瞬間斃命,在半空中被一把飾有蝴蝶桃花紋的新月形彎刀大卸八塊。

地上的人紛紛奔走躲避落下的屍塊和血雨之際,卻有一把紅傘飛掠而去,懸於浮夢生身邊。

狂風乍起,崖上林間森森草木簌簌作響,無數符紙從天而降,全是黃符裁成巴掌大小的紙人,描有奇異紋路的朱砂紋,紙人落地即手拉手繞著靈隱陣圍了一圈,赤光大盛,靈隱陣的範圍頓時擴大一倍。

“諸位,速去靈隱陣!”浮夢生神態溫和平靜,聲音微顫,卻並非因為恐懼。

靈隱陣能傳送的人數翻倍,眾人自然是大喜,連心智薄弱絕望等死之人亦重燃信心,往靈隱陣奔去。

一直未有動作的魔靈之首似被徹底激怒,同伴因攻擊那位白衣道者而死得苦狀萬分,食物又因他而成倍減少,隨著首領淒厲的尖嘯,撕咬吞噬活人的鬼車鳥群紛紛甩開那斷胳膊爛腿,尖嘯怪叫著沖向浮夢生。

浮夢生立於血海間,未曾移動一步,清俊面龐容色不變,擡手輕輕握住紫竹傘柄,臂間拂塵在風中輕揚,纖塵不染。

鳥靈們如同一陣黑色風暴席卷而去,眾人驚呼,連逃離現場的人都禁不住止步觀望,滿是擔憂。

卻有一道紅色身影掠出,擋在浮夢生身前,橫刀逼退鳥靈,再擡手,刀法淒絕美絕,果斷開殺。

紅衣青年面容俊朗,墨色長卷發由銀冠束起,如同濃密海藻般垂落,又與一縷顯眼的白發隨狂風搖曳,外貌氣質看著年輕,出手卻是老辣,眼神睥睨面帶嘲諷,手起刀落斬魔毫不手軟,魔靈鮮血橫飛如潑墨,青年似以刀為筆,在陰霾天幕下繪出一幅詭異血腥又刺激的淒美艷殺卷。

“蘭二……”東宮芙望著揮刀之人,喃喃道,身邊的東宮神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多時,刀客周圍已經有了堆成小山一樣的魔物屍體,鮮血遍染,草木皆赤,鬼車鳥節節敗退,在場之人也都不逃了,圍觀揮拳叫好。

彎刀破長空之際,頹勢終被扭轉,進攻的鬼車鳥死傷殆盡,刀客微微側身,揚刀之際陰沈天幕亦有雷鳴聲起,靈隱陣收,赤章再啟,雷電召來,與紅衣刀客完美配合,銜鏡的鬼車鳥頭領被阻了去路。

巫寺月見狀,微微一笑,執扇的手高舉至頭頂,再揚手一劃,幾道風刃襲向浮夢生,被紅衣青年隨手擡刀擋了下,風刃零落一地,散作清風徐徐。

“你的眼神真能殺人,”巫寺月合起扇子笑道:“我可沒得惡意,只是主人交代要用風刃向浮夢生道長問個好,我也僅僅是問個好,回去交差。”

“若有惡意,”紅衣青年輕描淡寫道:“你已死了又死。”

“哦?”巫寺月折扇輕輕敲打著手心:“你將鬼道修到極致是沒錯,但無默情在手,你真的可以殺了我?”

“需要親身體會,你還有幾種死法麽?”

“啊,不用不用,我閉麥。”巫寺月求生欲極強道。

“嘎嘎嘎嘎嘎嘎,風使,我們這些非人之物在他眼裏可都是下賤的螻蟻工具,你該跪下求饒才對。”

巫寺月搖著扇子,笑而不語。

鬼車鳥頭領見巫寺月不搭話,又齜牙笑了起來:“陰冥鬼首真是不凡的男人,當初在修羅道,墨靈是為救你而死,如今你屠盡她族人,倒毫不手軟。”

“你們可以逃。”紅衣刀客淡淡道。

“呵,棋子哪有選擇的權力,逃,不過是走向更淒慘的死途。”鬼車鳥額上那張人臉,嘴角依舊是微笑的弧度。

聞言,先前還在欣喜有救場者的眾人頓時不約而同退了好幾步。

“它……它說他是誰?”

“陰,陰冥鬼首?!”

又有人遲疑道:“若他是姬無羨,為何不用鬼簫?”

“別忘了,他成為鬼首之前,可是位絕頂刀客!”

“紅衣蝴蝶彎刀,銀飾加身,面容俊……哦不面容邪魅,呸呸呸,面如惡鬼的人,是他就是他!他居然沒死!”

“真是禍害遺千年!這次可不能讓他跑了!”

“可他方才救了我們……”

“救我們?笑話,他打一出現就沒看過我們一眼。”

“對對對,他分明是沖浮夢生道長來的。”

“就是,分明是對浮夢生道長有所圖謀,不知那魔頭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方才我們正道力量折損不少,怕是拿他不下。”

“有王宗主和東宮家的兩位,在場還有這麽多仙門,拼一把應該沒問題的。”

議論聲四起,身處議論漩渦的幾位,除了東宮芙蓉閉目深呼吸,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外,其他幾位皆不為所動。

“抱歉,我來遲了。”反手將刀歸鞘,紅衣青年轉身面向浮夢生,垂眸低聲道。

山中天氣總是難以捉摸,術法已收,重雲未散,已經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涼寒刺骨。

“好友未曾允諾什麽,道歉從何說起,”蕭瑟秋風中,紅葉翻飛間,白衣道者執傘的手往前傾了,為紅衣青年擋住紛飛的雨絲,笑容清明:“你能平安歸來,道子……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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