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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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駱夫子！我們聽著呢！”小白菜們端端正正坐著，卻大多是心不在焉，只有蕭挽銀忽閃忽閃著小鹿眼認真回答道。
駱駝老三大概是沒想到還會有如此貼心的小可愛來響應，穩了下心神，沈聲道：“今晚不用來課室上自修課，大家自由安排。”
課室裏頓時一片歡騰，而等他們平靜下來後，駱駝老三敲敲授臺，又道：“但還有兩件事，需要大家記住。第一件事，從今天開始，學宮內禁止禦劍，非十萬火急之事，請同學們務必不要借助任何法器來課室，只能步行。”
此言一出，課室裏頓時如同有百雀靈聲，小白菜們居然絲毫不顧及駱駝老三的存在了，嘰嘰喳喳議論了起來。
“夫子夫子！為什麽啦！我是劍修，禦劍可是基本功，為何要剝奪我提升自己的權利！”有位長發挑染了紫色的小帥哥一手托腮，舉另只手問道。
“夫子，宿館離課室近的同修還好說，像驕子樓離得那麽遠，步行來課室很耗時間咧！”東宮芙也將目光從抽屜裏抽出來的半截話本上移開，擡起頭認真問道。
“駱夫子，為什麽不能禦劍？為什麽不能借助法器？為什麽只能步行？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呢？”蕭挽銀撲閃著一雙小鹿兒眼問道。
姬無羨則是往後桌一靠，悠然轉著毛筆，垂眸看著手中帶風的筆畫出的漩渦。
“一、餘分同學的問題，禦劍這種基本功，相信各位劍修來學宮之前便都已熟練，不必再強化練習，另外紫霄學宮禁止染發，扣一個操行分，下課後來我書室。二、東宮同學的問題，是幫男同修所問，對此我很欣慰，同修間互幫互愛，是好習慣，加一個學分，答案是早起能解決。”
課室裏又是一陣議論聲，挑染小帥哥聳聳肩，不再說話，東宮芙“哦”了聲，又用手撐著側臉，假裝看桌上的竹簡，實則另只手不動聲色伸到課桌肚裏抽出了本子，垂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三、蕭同學的問題……”駱駝老三沒在乎小白菜們的反應，對上目光澄澈滿臉好奇的蕭挽銀，又咳了聲：“抱歉，無可奉告。”
“啊……哦……”蕭挽銀似乎有些遺憾，但馬上又想起來問道：“夫子是不是還有第二件事沒說？”
駱駝老三心裏一軟，心裏直嘆，原來還是有小白菜在認真聽他講話的，語氣也不自覺輕了些：“第二件事啊，”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授桌，待課室安靜下來，才悠悠道：“從明日起，每天辰初，同學們都要來校場晨跑兩千米，這會納入期末考核，望周知。”
一課室的小白菜皆楞了，繼而又炸開了鍋，強烈的抗議聲如同小浪潮席卷向駱駝老三，不乏言辭激烈者，畢竟修仙修仙，先是要求不準禦劍飛行，只能步行，又要求早起跑兩千米以上，這在仙門學宮是從未有過的事。
駱駝老三卻是絲毫不為所動，看著小白菜們，輕嘆了口氣。
姬無羨不再轉筆，擡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課室便瞬間恢覆了鴉雀無聲的狀態。
在同齡人心中，姑蘇蘭氏蘭二公子原本就挺有那麽點威望的，加上昨晚揮刀斬鬼之舉，同修們對他誠心佩服，因此他說話，還是很有分量。
“大家先冷靜下吧！”姬無羨放下手中毛筆，挑眉笑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學宮此舉，或是為了保護我們。”
小白菜們面面相覷，雖沒人說話，但顯然還是疑惑不解的居多，還有少部分愁眉苦臉、生氣郁悶的。
“唉。”駱駝老三也是真的有心事，這口氣嘆得，讓人不覺跟著憂傷。
他的語氣有些疲憊：“紫霄學宮能為你們遮風擋雨，出了宮，你們還有自己的家族，親友，但要記住，自己也要好好修習。”
“可是夫子，我們都想好好修習的呀，但不禦劍，兩千米，這又對我們修為的精進有什麽幫助呢？”還是那位餘分同學舉手問道。
“同學們就當是為術法、靈力、法器都失效，純拼體力的情況做準備吧！”駱駝老三揉了揉眉角：“總之，請同學們遵守便是。”
對修仙者來說，術法、靈力、法器都無法使用的情況，簡直不要太糟糕，雖然在座的小白菜們都大都覺得學宮是杞人憂天，自己不至於倒黴到那種程度，但好歹還是得到了個理由，便也都被順毛乖乖的了。
而東宮芙卻是誒嘿嘿嘿嘿嘿地笑出了聲。
“東宮同學有何想法？”駱駝老三兩步跨到東宮芙桌前，後者眼疾手快將話本往桌肚一塞，起立背著手弱弱道：“沒……沒什麽想法。”
“說吧。”駱駝老三看了她一眼：“我看東宮同學方才很有話想說。”
東宮芙咬了咬唇，聲音嗡嗡：“就，就是不小心想到，純拼體力的某種情況了嘛。”
“哦？何種情形？”
“就，就是那個，那個……”東宮芙終於還是憋不住笑出聲：“有點超速了，我覺得夫子還是不要聽比較好。”
小白菜們哄堂大笑，烏爾哇啦，課室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駱駝老三皺眉，是真的不解，但東宮芙的行為顯然擾亂了課堂秩序。
被呵斥去走廊罰站的東宮芙，無所謂地拿了卷暗藏玄機的竹簡走出門。
“接下來，請大家自行修習。”駱駝老三說完，便也離開課室。
課室又恢覆了菜市場般的熱鬧。
姬無羨低頭，正準備翻自己的竹簡，卻聞有人敲著他身旁的窗戶喚：“蘭二！蘭二！”
“嗯？東宮小姐有何事？”
“我的表姐好友小羽毛呢？你知道她在哪不？”
“應該是在不謝花臺。”
“啊？她是不是生病了！我去看她！”東宮芙將話本子往懷裏一塞。
“莫慌，小羽毛沒有生病，就是想跟慕姑娘多多相處。”
“對喔，我表姐好友那麽喜歡慕姑娘，每年慕姑娘來學宮講學義診，她都是跟得最緊的那個。”東宮芙斜斜倚了墻，笑瞇瞇道：“對了，唐氏小子們被開除了，蘭二你知道這事嘛？！”
姬無羨搖搖頭。
“啊？被開除？難怪之前那唐知秋背了個包袱！原來是被掃地出門！”蕭挽銀正豎著耳朵聽謝霓羽的消息呢，得知她安好便舒了口氣，又聞這消息，有些疑惑道：“但他們所犯之錯，應該不至於被開除吧！”
“小鹿啊，我問你，學宮校規現在有多少條？”
“三千條吧？或許還多點……我記不太清楚誒！”
“準確數來說是三千二百一十三條啦！宮主昨天還剛加了兩條新校規。”
“啊？是什麽是什麽？”蕭挽銀一臉好奇：“我有預感，這是我們學宮有史以來最大快人心的校規。”
“我深以為然。”姬無羨也笑了。
“二位果然鐘靈毓秀冰雪聰明，新校規是：家長出面鬧學者，開除學籍；私自修習鬼道者，開除學籍。”東宮芙撫掌大笑：“為唐氏量身定做，可不是大快人心，哈哈！那幾個臭小子敢動我家渙兒，養熒光毛蜉蝣破壞我們的試煉田，壞透了的東西活他媽該！”
“哈。”姬無羨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蘭草，也輕笑了聲：“原來是他們養的蟲。”
“他們就喜歡養蟲啦，之前羨之你踩死的蟑螂不也是嘛！”
“哼，唐氏從上到下都是些壞東西，鵝心心！”東宮芙有些生氣道：“還敢招惹王渙，我呸，什麽玩意兒，打它們還臟了我家渙兒的手。”
“東宮同學，可王若溪同學是瑯琊王氏，不是蜀山東宮誒。”蕭挽銀發現了華點，嘩啦啦搖著扇子不解道。
“我是說本子裏的渙兒，不可以嗎？”東宮芙見蕭挽銀撲閃著那雙小鹿眼問問題，只覺特別可愛，氣消了大半，但還是假意兇兇道。
耿直少年蕭挽銀不知是玩笑，被兇得扇子一停，瞬間又皺眉表情苦苦的了，頭頂似乎瞬間聚了團積雨雲，眼裏蒙上層水汽。
“哎喲我的天，不是吧，小鹿，萌鹿，鹿萌萌！你……”東宮芙有些手足無措道：“你快別這樣啦！我不是真的兇你呀！蘭二你快幫我勸勸他！”
“好了挽銀，東宮同學真的沒有跟你生氣。”姬無羨笑著拍拍旁邊好友的背。
蕭挽銀這才輕輕“哦”了聲，又恢覆了狀態，嘩啦啦搖著扇子：“對了，我們放學去找小羽毛吧？她很久沒缺過早自修了，若是慕姑娘那邊有事情需要幫忙，我們可以去搭把手，反正今晚沒有自修課。”
“讚同！”東宮芙點點頭。
“正有此意。”姬無羨笑道。
最後一節下課鈴響之後，小白菜們如同出籠的鳥兒般歡快離開課室，姬無羨三人也都各自收拾了下，背著書袋結伴往散花小院去了。
到了目的地，已經斜陽照晚，晚霞漫天，淺橘色的太陽光柔柔映上了爬滿綠藤蔓的半掩柴扉，院子裏排開數只竹匾，攤開有各種藥草，簡單雅致的竹屋坐落此地，籬笆處開了如雪白菊，紫草葳蕤，院角那株芭蕉樹又抽了幾幅新葉，新露盈盈，翠綠欲滴，樹上棲著只青羽紋背捕蛛鳥，正扭過頭在細細梳理頸子上的毛，見人來了，也不害怕。
“慕姑娘！表姐好友！”東宮芙幾步蹦上青石臺階，不覺衣擺拂落芭蕉葉上晚露，拍著竹門喊了聲。
竹門被打開，謝霓羽半闔著雙紅兔子般的眼睛，邊打哈欠邊道：“小芙，老鐵，還有小挽銀，是你們啊！”
“你怎麽啦？怎麽一副沒睡好的樣子？”東宮芙有些驚訝道。
“哎，還不是因為王大小姐。”謝霓羽有氣無力道。
“王大小姐？”這次是蕭挽銀疑惑。
“跟我來吧！”謝霓羽把門大開，轉身往內中而去。
東宮芙看到錦被簇擁著的那個少年，頓時兩眼一亮，沖了上去，捧心道：“王若溪！居然是睡著的王若溪！天哪好迷人啊！”
王若溪束發的冠已被取下，棕紅的長發鋪散開，面色蒼白又帶了點紅暈，額頭上墊了塊退燒布。
“東宮同學你小聲點啦，王若溪同學在睡覺誒！”蕭挽銀小聲提醒道。
“這樣的王若溪，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呢！”東宮芙邊笑邊伸手往王渙臉上而去。
“小芙我勸你別，雖然他現在因為藥效睡得深沈我們吵不醒，但他是熊貓，超兇的那種。”謝霓羽取下那塊已經發燙的退燒布，扔進涼水盆裏，隨口提醒道。
“啊，我只是想試試他退燒沒呢！”話雖如此，東宮芙還是收回了手，意味深長笑道：“他這是感染風寒了？不會吧，王大千金身板兒這麽弱？”
“昨天晚上在外面凍壞了吧。”謝霓羽嘆了口氣：“本以為他只是餓昏，然而他突然就發起了高燒，簡直就是如同雪崩來勢洶湧，昨晚為了照看他，慕姐姐一夜未眠！”
“哈？王若溪被餓昏了？！這是什麽情況！”東宮芙摸出小本本和羽毛筆，興致勃勃道：“表姐好友快跟我說說！”
“也沒什麽，就是你知道的嘛，他上午胖揍了唐家小子，就被罰去古今一闕抄校規了，依他那性格，怕不是不抄完不會去吃飯。”
“三千二百一十三條咧！這小神仙這麽能的啊！”
“反正我跟老鐵去，呆了三個時辰，他就在那坐得端端正正抄了三個時辰，一動不動，若不是慕姐姐喊他吃飯，怕不是真的要抄完才走，老鐵你也看到了厚！”
“對。”姬無羨笑著點點頭。
東宮芙邊刷刷刷飛快記錄著，點頭道：“嗯嗯，那餓昏又是什麽情況？”
“唉，因為熊貓傲嬌啊，傲嬌後又莫名奇妙跑了，我們還以為他跑遠了，然而，他卻一直待在院子裏，也是不懂，他為什麽不找個暖和的地方呆著。”謝霓羽瞟了那蒼白少年一眼，嘆息道。
“哎呀，自然是心中有事，一個人在院子裏吹冷風星星看月亮啦！”東宮芙刷刷補上這個設定。
“嗯，總之他就那樣餓暈過去了，我們發現得及時，然而他就路上吹了一小會兒風，就躺倒了。”
“嗯嗯，渙兒就是千金之軀，磕不得絆不得。”東宮芙邊笑邊記錄，心滿意足地點頭道：“最近我就是只被素材淹沒的餷，在瓜田裏幸福暢游，妙啊！”
謝霓羽也笑得十分開心：“屆時出本可別忘了給我。”
“放心吧我的表姐好友，你會比公開墻那邊擺攤兒的都早拿到第一手本子。”
“期待呦！”
“羨之，羨之，我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蕭挽銀目瞪口呆看完全程：“你比我聰明，看懂她們在做什麽嗎？”
姬無羨笑著搖搖頭：“看懂了，但小挽銀你還是不要了解比較好。”
而東宮芙邊放回本子跟鵝毛筆，邊看著謝霓羽紅通通的眼睛關心道：“慕姑娘照顧王若溪通宵，為何小羽毛你的眼睛也紅成這樣？”
“我想看著慕姐姐啊，幫忙搗藥，看著紅爐註意火候什麽的。”
“表姐好友，你真的是太喜歡慕姑娘了。”東宮芙摸了摸口袋鵝毛筆，卻沒有拿出來。
“當然！慕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最喜歡她啦！”謝霓羽揚眉，又甜蜜又自豪。
“是小羽毛又在誇慕姐姐了嗎？”溫柔的聲音傳來，慕琴音端著食盤，蓮步輕移而來。
“慕姐姐！”謝霓羽甜甜地喚了聲，臉上有了層薄薄的胭脂色。
其它三位小白菜也都對慕琴音行了禮。
“嗯，幾位小同學都來啦？”看到一屋小白菜，慕琴音笑容清淺又溫柔：“正好，來嘗嘗我學的新菜品。粥還在熬，先吃點心吧！”
謝霓羽兩步上前，幫忙將小食往桌上擺，梅花盤裏琳瑯滿目的和果子，梨木盤盛著的壽司飯團，桑葉托著的櫻花玄信，青瓷碟裏嫣紅的海棠燒，幾乎全是東瀛美食。
“慕姑娘，我信小羽毛的話了，您真的是仙女。”東宮芙咬了口草莓雪心糯米果，誠心道：“神仙做飯，大概就是這般味道吧！”
“餵餵餵，小芙你不準給我搶！”
“知道啦，你的頭號迷妹地位不會動搖。”
蕭挽銀咬了口海棠燒：“好……好吃，我都差點把舌頭咬掉了。”
“哈，迷弟出現，小羽毛你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
“閉嘴啦老鐵，吃你的餅！”謝霓羽飛了個眼刀過來，姬無羨便笑著搖搖頭，專心吃點心了。
慕琴音看著圍桌笑談的小白菜們，眉眼裏也都是溢出來的幸福感。
“母親……”而床那邊傳來低低的喚聲，慕琴音起身，快步走到竹床邊。
“母親……別走……”昏睡中的王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眉心緊蹙，或許是在最深的夢裏見到了久年心系的至親，卻是別離一刻，所以連夢囈也是悲傷又哀慟。
慕琴音輕嘆了聲，坐在一旁，擡手用雪綢手絹替少年輕輕拭去額頭冷汗。
又要去替他掖好被蹬開的被子，手卻冷不防被緊緊抓住了。
“母親……”王渙的聲音，壓抑中帶了哭腔，他的手，緊緊抓住慕琴音的手腕。
“王若……”謝霓羽氣呼呼地跑過去，準備就地捶醒王渙，被姬無羨伸手拎了回來，謝霓羽氣得跺腳，卻見慕琴音側過身來，微笑著對她輕搖了下頭，脾氣頓消，甕聲甕氣道了句：“慕姐姐，我去看看粥好了沒。”就一遛煙兒跑出去了。
慕琴音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一只手讓王若溪小白菜抓著，另只手則時不時用那張雪白的手帕為少年拭汗，眼中盡是憐惜。
“慕姑娘真是個好人。”蕭挽銀悄悄對姬無羨道。
“是啊，慕姑娘人真的很好。”姬無羨點點頭，暮色將近，屋子裏也暗了下來，他便起身去點燈了。
王渙終於脫離了夢魘，松開了手，慕琴音將自己的手收回，白皙的手腕上有了清晰的紅印，顯然是少年握住她手時的力道太大，是那種絕望的，無法挽留至親的痛苦所致。
燈架上明燭十數，簇簇暖黃的火苗被風吹得微晃，燭焰映襯下的慕琴音，眼圈瞬間又紅了。
謝霓羽急匆匆捧著個雪巒瓷甕進門來，連呼：“燙燙燙燙燙死我啦！”
奔到桌前，瓷甕砰地一聲落到桌面，她拍拍心口，道了聲：“好險！”
“怎麽？燙到手了？”姬無羨挑眉，聲音高了半分問道。
“對啊！就是不小心碰到隔熱布沒包住的地方，”謝霓羽甩了下手：“但沒事。”
“我看看。”慕琴音已經過來，輕輕牽過謝霓羽的手，輕嘆道：“哪裏沒事，都起水泡了，我去采點紫草。”
“慕姑娘，我跟蘭二小鹿去就是了！你抽空休息下吧！”東宮芙說完，便一手拉了個白衣少年去院子裏采草藥了。
“你們呀！”慕琴音輕笑道：“小羽毛，你的同修們都很可愛。”
“因為慕姐姐是仙女，我是仙女身邊搗藥的小兔子，我很可愛，我的朋友們當然也很可愛啦！”謝霓羽仰起頭，甜甜地笑了。
“你呀！”慕琴音擡手，輕輕刮了下謝霓羽的鼻尖：“嘴巴總是這麽甜。”
“嘿嘿，因為我喜歡慕姐姐呀！”
“我也喜歡小羽毛。”慕琴音柔聲道：“我雖沒有親小妹，但能做你的姐姐，我很開心。”
“對了慕姐姐，除了金陵蜀地，你還喜歡哪些地方？”謝霓羽趴到窗臺上，伸出手，卷著芭蕉葉子玩，看似漫不經心道。
“嗯，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呢。”慕琴音略微思忖：“一時竟然想不到，小羽毛呢？”
“我想去塞北，出玉門關，看大漠金沙，看長雲暗湧壓雪山，放馬牧羊玩！”謝霓羽一手托腮，仰頭看著星光璀璨的夜空：“我想跟慕姐姐一起去。”
“好的呀！”慕琴音也走到窗前，將落在謝霓羽發上的一片楓葉取了。
謝霓羽怔了怔，又驚訝又欣喜，一時說不出話來。
慕琴音將楓葉遞給她：“留著做書簽吧，等你從學宮畢業了，我們就一起去塞北，當作你的畢業旅行怎樣？”
涼風拂過，樹影婆娑，芭蕉葉翻，謝霓羽轉過身，笑盈盈看著慕琴音：“好啊！到時候，就請慕姐姐帶我去遠方呀！”
“好，一言為定。”慕琴音笑容溫婉。
“一言為定。”謝霓羽拿著那片楓葉，看著眼前溫柔美麗的女子，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慕姑娘，小羽毛，紫草采好啦！”東宮芙捧著大把紫草，後面兩個白衣少年手裏各執一根紫草，表示出去三個人卻有必要。
慕琴音剛給謝霓羽的手敷好舂碎的紫草藥，竹床那邊又有聲響。
“啊，王若溪同學終於醒了。”姬無羨挑眉，嘴角上揚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晚了點，爆手速一時停不下來，算端午大禮包吧，我太喜歡恰同學少年的感覺，所以學宮日常又寫多了，畢竟少年不識愁滋味，這個時期多發糖比較合適，下一章應該會結束學宮日長回到現在時，糖的話，且吃且珍惜。
另外，還是那句話，希望看文的大家都開心快樂，我愛你們，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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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駝老三大概是沒想到還會有如此貼心的小可愛來響應，穩了下心神，沈聲道：“今晚不用來課室上自修課，大家自由安排。”
課室裏頓時一片歡騰，而等他們平靜下來後，駱駝老三敲敲授臺，又道：“但還有兩件事，需要大家記住。第一件事，從今天開始，學宮內禁止禦劍，非十萬火急之事，請同學們務必不要借助任何法器來課室，只能步行。”
此言一出，課室裏頓時如同有百雀靈聲，小白菜們居然絲毫不顧及駱駝老三的存在了，嘰嘰喳喳議論了起來。
“夫子夫子！為什麽啦！我是劍修，禦劍可是基本功，為何要剝奪我提升自己的權利！”有位長發挑染了紫色的小帥哥一手托腮，舉另只手問道。
“夫子，宿館離課室近的同修還好說，像驕子樓離得那麽遠，步行來課室很耗時間咧！”東宮芙也將目光從抽屜裏抽出來的半截話本上移開，擡起頭認真問道。
“駱夫子，為什麽不能禦劍？為什麽不能借助法器？為什麽只能步行？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呢？”蕭挽銀撲閃著一雙小鹿兒眼問道。
姬無羨則是往後桌一靠，悠然轉著毛筆，垂眸看著手中帶風的筆畫出的漩渦。
“一、餘分同學的問題，禦劍這種基本功，相信各位劍修來學宮之前便都已熟練，不必再強化練習，另外紫霄學宮禁止染發，扣一個操行分，下課後來我書室。二、東宮同學的問題，是幫男同修所問，對此我很欣慰，同修間互幫互愛，是好習慣，加一個學分，答案是早起能解決。”
課室裏又是一陣議論聲，挑染小帥哥聳聳肩，不再說話，東宮芙“哦”了聲，又用手撐著側臉，假裝看桌上的竹簡，實則另只手不動聲色伸到課桌肚裏抽出了本子，垂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三、蕭同學的問題……”駱駝老三沒在乎小白菜們的反應，對上目光澄澈滿臉好奇的蕭挽銀，又咳了聲：“抱歉，無可奉告。”
“啊……哦……”蕭挽銀似乎有些遺憾，但馬上又想起來問道：“夫子是不是還有第二件事沒說？”
駱駝老三心裏一軟，心裏直嘆，原來還是有小白菜在認真聽他講話的，語氣也不自覺輕了些：“第二件事啊，”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授桌，待課室安靜下來，才悠悠道：“從明日起，每天辰初，同學們都要來校場晨跑兩千米，這會納入期末考核，望周知。”
一課室的小白菜皆楞了，繼而又炸開了鍋，強烈的抗議聲如同小浪潮席卷向駱駝老三，不乏言辭激烈者，畢竟修仙修仙，先是要求不準禦劍飛行，只能步行，又要求早起跑兩千米以上，這在仙門學宮是從未有過的事。
駱駝老三卻是絲毫不為所動，看著小白菜們，輕嘆了口氣。
姬無羨不再轉筆，擡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課室便瞬間恢覆了鴉雀無聲的狀態。
在同齡人心中，姑蘇蘭氏蘭二公子原本就挺有那麽點威望的，加上昨晚揮刀斬鬼之舉，同修們對他誠心佩服，因此他說話，還是很有分量。
“大家先冷靜下吧！”姬無羨放下手中毛筆，挑眉笑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學宮此舉，或是為了保護我們。”
小白菜們面面相覷，雖沒人說話，但顯然還是疑惑不解的居多，還有少部分愁眉苦臉、生氣郁悶的。
“唉。”駱駝老三也是真的有心事，這口氣嘆得，讓人不覺跟著憂傷。
他的語氣有些疲憊：“紫霄學宮能為你們遮風擋雨，出了宮，你們還有自己的家族，親友，但要記住，自己也要好好修習。”
“可是夫子，我們都想好好修習的呀，但不禦劍，兩千米，這又對我們修為的精進有什麽幫助呢？”還是那位餘分同學舉手問道。
“同學們就當是為術法、靈力、法器都失效，純拼體力的情況做準備吧！”駱駝老三揉了揉眉角：“總之，請同學們遵守便是。”
對修仙者來說，術法、靈力、法器都無法使用的情況，簡直不要太糟糕，雖然在座的小白菜們都大都覺得學宮是杞人憂天，自己不至於倒黴到那種程度，但好歹還是得到了個理由，便也都被順毛乖乖的了。
而東宮芙卻是誒嘿嘿嘿嘿嘿地笑出了聲。
“東宮同學有何想法？”駱駝老三兩步跨到東宮芙桌前，後者眼疾手快將話本往桌肚一塞，起立背著手弱弱道：“沒……沒什麽想法。”
“說吧。”駱駝老三看了她一眼：“我看東宮同學方才很有話想說。”
東宮芙咬了咬唇，聲音嗡嗡：“就，就是不小心想到，純拼體力的某種情況了嘛。”
“哦？何種情形？”
“就，就是那個，那個……”東宮芙終於還是憋不住笑出聲：“有點超速了，我覺得夫子還是不要聽比較好。”
小白菜們哄堂大笑，烏爾哇啦，課室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駱駝老三皺眉，是真的不解，但東宮芙的行為顯然擾亂了課堂秩序。
被呵斥去走廊罰站的東宮芙，無所謂地拿了卷暗藏玄機的竹簡走出門。
“接下來，請大家自行修習。”駱駝老三說完，便也離開課室。
課室又恢覆了菜市場般的熱鬧。
姬無羨低頭，正準備翻自己的竹簡，卻聞有人敲著他身旁的窗戶喚：“蘭二！蘭二！”
“嗯？東宮小姐有何事？”
“我的表姐好友小羽毛呢？你知道她在哪不？”
“應該是在不謝花臺。”
“啊？她是不是生病了！我去看她！”東宮芙將話本子往懷裏一塞。
“莫慌，小羽毛沒有生病，就是想跟慕姑娘多多相處。”
“對喔，我表姐好友那麽喜歡慕姑娘，每年慕姑娘來學宮講學義診，她都是跟得最緊的那個。”東宮芙斜斜倚了墻，笑瞇瞇道：“對了，唐氏小子們被開除了，蘭二你知道這事嘛？！”
姬無羨搖搖頭。
“啊？被開除？難怪之前那唐知秋背了個包袱！原來是被掃地出門！”蕭挽銀正豎著耳朵聽謝霓羽的消息呢，得知她安好便舒了口氣，又聞這消息，有些疑惑道：“但他們所犯之錯，應該不至於被開除吧！”
“小鹿啊，我問你，學宮校規現在有多少條？”
“三千條吧？或許還多點……我記不太清楚誒！”
“準確數來說是三千二百一十三條啦！宮主昨天還剛加了兩條新校規。”
“啊？是什麽是什麽？”蕭挽銀一臉好奇：“我有預感，這是我們學宮有史以來最大快人心的校規。”
“我深以為然。”姬無羨也笑了。
“二位果然鐘靈毓秀冰雪聰明，新校規是：家長出面鬧學者，開除學籍；私自修習鬼道者，開除學籍。”東宮芙撫掌大笑：“為唐氏量身定做，可不是大快人心，哈哈！那幾個臭小子敢動我家渙兒，養熒光毛蜉蝣破壞我們的試煉田，壞透了的東西活他媽該！”
“哈。”姬無羨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蘭草，也輕笑了聲：“原來是他們養的蟲。”
“他們就喜歡養蟲啦，之前羨之你踩死的蟑螂不也是嘛！”
“哼，唐氏從上到下都是些壞東西，鵝心心！”東宮芙有些生氣道：“還敢招惹王渙，我呸，什麽玩意兒，打它們還臟了我家渙兒的手。”
“東宮同學，可王若溪同學是瑯琊王氏，不是蜀山東宮誒。”蕭挽銀發現了華點，嘩啦啦搖著扇子不解道。
“我是說本子裏的渙兒，不可以嗎？”東宮芙見蕭挽銀撲閃著那雙小鹿眼問問題，只覺特別可愛，氣消了大半，但還是假意兇兇道。
耿直少年蕭挽銀不知是玩笑，被兇得扇子一停，瞬間又皺眉表情苦苦的了，頭頂似乎瞬間聚了團積雨雲，眼裏蒙上層水汽。
“哎喲我的天，不是吧，小鹿，萌鹿，鹿萌萌！你……”東宮芙有些手足無措道：“你快別這樣啦！我不是真的兇你呀！蘭二你快幫我勸勸他！”
“好了挽銀，東宮同學真的沒有跟你生氣。”姬無羨笑著拍拍旁邊好友的背。
蕭挽銀這才輕輕“哦”了聲，又恢覆了狀態，嘩啦啦搖著扇子：“對了，我們放學去找小羽毛吧？她很久沒缺過早自修了，若是慕姑娘那邊有事情需要幫忙，我們可以去搭把手，反正今晚沒有自修課。”
“讚同！”東宮芙點點頭。
“正有此意。”姬無羨笑道。
最後一節下課鈴響之後，小白菜們如同出籠的鳥兒般歡快離開課室，姬無羨三人也都各自收拾了下，背著書袋結伴往散花小院去了。
到了目的地，已經斜陽照晚，晚霞漫天，淺橘色的太陽光柔柔映上了爬滿綠藤蔓的半掩柴扉，院子裏排開數只竹匾，攤開有各種藥草，簡單雅致的竹屋坐落此地，籬笆處開了如雪白菊，紫草葳蕤，院角那株芭蕉樹又抽了幾幅新葉，新露盈盈，翠綠欲滴，樹上棲著只青羽紋背捕蛛鳥，正扭過頭在細細梳理頸子上的毛，見人來了，也不害怕。
“慕姑娘！表姐好友！”東宮芙幾步蹦上青石臺階，不覺衣擺拂落芭蕉葉上晚露，拍著竹門喊了聲。
竹門被打開，謝霓羽半闔著雙紅兔子般的眼睛，邊打哈欠邊道：“小芙，老鐵，還有小挽銀，是你們啊！”
“你怎麽啦？怎麽一副沒睡好的樣子？”東宮芙有些驚訝道。
“哎，還不是因為王大小姐。”謝霓羽有氣無力道。
“王大小姐？”這次是蕭挽銀疑惑。
“跟我來吧！”謝霓羽把門大開，轉身往內中而去。
東宮芙看到錦被簇擁著的那個少年，頓時兩眼一亮，沖了上去，捧心道：“王若溪！居然是睡著的王若溪！天哪好迷人啊！”
王若溪束發的冠已被取下，棕紅的長發鋪散開，面色蒼白又帶了點紅暈，額頭上墊了塊退燒布。
“東宮同學你小聲點啦，王若溪同學在睡覺誒！”蕭挽銀小聲提醒道。
“這樣的王若溪，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呢！”東宮芙邊笑邊伸手往王渙臉上而去。
“小芙我勸你別，雖然他現在因為藥效睡得深沈我們吵不醒，但他是熊貓，超兇的那種。”謝霓羽取下那塊已經發燙的退燒布，扔進涼水盆裏，隨口提醒道。
“啊，我只是想試試他退燒沒呢！”話雖如此，東宮芙還是收回了手，意味深長笑道：“他這是感染風寒了？不會吧，王大千金身板兒這麽弱？”
“昨天晚上在外面凍壞了吧。”謝霓羽嘆了口氣：“本以為他只是餓昏，然而他突然就發起了高燒，簡直就是如同雪崩來勢洶湧，昨晚為了照看他，慕姐姐一夜未眠！”
“哈？王若溪被餓昏了？！這是什麽情況！”東宮芙摸出小本本和羽毛筆，興致勃勃道：“表姐好友快跟我說說！”
“也沒什麽，就是你知道的嘛，他上午胖揍了唐家小子，就被罰去古今一闕抄校規了，依他那性格，怕不是不抄完不會去吃飯。”
“三千二百一十三條咧！這小神仙這麽能的啊！”
“反正我跟老鐵去，呆了三個時辰，他就在那坐得端端正正抄了三個時辰，一動不動，若不是慕姐姐喊他吃飯，怕不是真的要抄完才走，老鐵你也看到了厚！”
“對。”姬無羨笑著點點頭。
東宮芙邊刷刷刷飛快記錄著，點頭道：“嗯嗯，那餓昏又是什麽情況？”
“唉，因為熊貓傲嬌啊，傲嬌後又莫名奇妙跑了，我們還以為他跑遠了，然而，他卻一直待在院子裏，也是不懂，他為什麽不找個暖和的地方呆著。”謝霓羽瞟了那蒼白少年一眼，嘆息道。
“哎呀，自然是心中有事，一個人在院子裏吹冷風星星看月亮啦！”東宮芙刷刷補上這個設定。
“嗯，總之他就那樣餓暈過去了，我們發現得及時，然而他就路上吹了一小會兒風，就躺倒了。”
“嗯嗯，渙兒就是千金之軀，磕不得絆不得。”東宮芙邊笑邊記錄，心滿意足地點頭道：“最近我就是只被素材淹沒的餷，在瓜田裏幸福暢游，妙啊！”
謝霓羽也笑得十分開心：“屆時出本可別忘了給我。”
“放心吧我的表姐好友，你會比公開墻那邊擺攤兒的都早拿到第一手本子。”
“期待呦！”
“羨之，羨之，我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蕭挽銀目瞪口呆看完全程：“你比我聰明，看懂她們在做什麽嗎？”
姬無羨笑著搖搖頭：“看懂了，但小挽銀你還是不要了解比較好。”
而東宮芙邊放回本子跟鵝毛筆，邊看著謝霓羽紅通通的眼睛關心道：“慕姑娘照顧王若溪通宵，為何小羽毛你的眼睛也紅成這樣？”
“我想看著慕姐姐啊，幫忙搗藥，看著紅爐註意火候什麽的。”
“表姐好友，你真的是太喜歡慕姑娘了。”東宮芙摸了摸口袋鵝毛筆，卻沒有拿出來。
“當然！慕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最喜歡她啦！”謝霓羽揚眉，又甜蜜又自豪。
“是小羽毛又在誇慕姐姐了嗎？”溫柔的聲音傳來，慕琴音端著食盤，蓮步輕移而來。
“慕姐姐！”謝霓羽甜甜地喚了聲，臉上有了層薄薄的胭脂色。
其它三位小白菜也都對慕琴音行了禮。
“嗯，幾位小同學都來啦？”看到一屋小白菜，慕琴音笑容清淺又溫柔：“正好，來嘗嘗我學的新菜品。粥還在熬，先吃點心吧！”
謝霓羽兩步上前，幫忙將小食往桌上擺，梅花盤裏琳瑯滿目的和果子，梨木盤盛著的壽司飯團，桑葉托著的櫻花玄信，青瓷碟裏嫣紅的海棠燒，幾乎全是東瀛美食。
“慕姑娘，我信小羽毛的話了，您真的是仙女。”東宮芙咬了口草莓雪心糯米果，誠心道：“神仙做飯，大概就是這般味道吧！”
“餵餵餵，小芙你不準給我搶！”
“知道啦，你的頭號迷妹地位不會動搖。”
蕭挽銀咬了口海棠燒：“好……好吃，我都差點把舌頭咬掉了。”
“哈，迷弟出現，小羽毛你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
“閉嘴啦老鐵，吃你的餅！”謝霓羽飛了個眼刀過來，姬無羨便笑著搖搖頭，專心吃點心了。
慕琴音看著圍桌笑談的小白菜們，眉眼裏也都是溢出來的幸福感。
“母親……”而床那邊傳來低低的喚聲，慕琴音起身，快步走到竹床邊。
“母親……別走……”昏睡中的王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眉心緊蹙，或許是在最深的夢裏見到了久年心系的至親，卻是別離一刻，所以連夢囈也是悲傷又哀慟。
慕琴音輕嘆了聲，坐在一旁，擡手用雪綢手絹替少年輕輕拭去額頭冷汗。
又要去替他掖好被蹬開的被子，手卻冷不防被緊緊抓住了。
“母親……”王渙的聲音，壓抑中帶了哭腔，他的手，緊緊抓住慕琴音的手腕。
“王若……”謝霓羽氣呼呼地跑過去，準備就地捶醒王渙，被姬無羨伸手拎了回來，謝霓羽氣得跺腳，卻見慕琴音側過身來，微笑著對她輕搖了下頭，脾氣頓消，甕聲甕氣道了句：“慕姐姐，我去看看粥好了沒。”就一遛煙兒跑出去了。
慕琴音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一只手讓王若溪小白菜抓著，另只手則時不時用那張雪白的手帕為少年拭汗，眼中盡是憐惜。
“慕姑娘真是個好人。”蕭挽銀悄悄對姬無羨道。
“是啊，慕姑娘人真的很好。”姬無羨點點頭，暮色將近，屋子裏也暗了下來，他便起身去點燈了。
王渙終於脫離了夢魘，松開了手，慕琴音將自己的手收回，白皙的手腕上有了清晰的紅印，顯然是少年握住她手時的力道太大，是那種絕望的，無法挽留至親的痛苦所致。
燈架上明燭十數，簇簇暖黃的火苗被風吹得微晃，燭焰映襯下的慕琴音，眼圈瞬間又紅了。
謝霓羽急匆匆捧著個雪巒瓷甕進門來，連呼：“燙燙燙燙燙死我啦！”
奔到桌前，瓷甕砰地一聲落到桌面，她拍拍心口，道了聲：“好險！”
“怎麽？燙到手了？”姬無羨挑眉，聲音高了半分問道。
“對啊！就是不小心碰到隔熱布沒包住的地方，”謝霓羽甩了下手：“但沒事。”
“我看看。”慕琴音已經過來，輕輕牽過謝霓羽的手，輕嘆道：“哪裏沒事，都起水泡了，我去采點紫草。”
“慕姑娘，我跟蘭二小鹿去就是了！你抽空休息下吧！”東宮芙說完，便一手拉了個白衣少年去院子裏采草藥了。
“你們呀！”慕琴音輕笑道：“小羽毛，你的同修們都很可愛。”
“因為慕姐姐是仙女，我是仙女身邊搗藥的小兔子，我很可愛，我的朋友們當然也很可愛啦！”謝霓羽仰起頭，甜甜地笑了。
“你呀！”慕琴音擡手，輕輕刮了下謝霓羽的鼻尖：“嘴巴總是這麽甜。”
“嘿嘿，因為我喜歡慕姐姐呀！”
“我也喜歡小羽毛。”慕琴音柔聲道：“我雖沒有親小妹，但能做你的姐姐，我很開心。”
“對了慕姐姐，除了金陵蜀地，你還喜歡哪些地方？”謝霓羽趴到窗臺上，伸出手，卷著芭蕉葉子玩，看似漫不經心道。
“嗯，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呢。”慕琴音略微思忖：“一時竟然想不到，小羽毛呢？”
“我想去塞北，出玉門關，看大漠金沙，看長雲暗湧壓雪山，放馬牧羊玩！”謝霓羽一手托腮，仰頭看著星光璀璨的夜空：“我想跟慕姐姐一起去。”
“好的呀！”慕琴音也走到窗前，將落在謝霓羽發上的一片楓葉取了。
謝霓羽怔了怔，又驚訝又欣喜，一時說不出話來。
慕琴音將楓葉遞給她：“留著做書簽吧，等你從學宮畢業了，我們就一起去塞北，當作你的畢業旅行怎樣？”
涼風拂過，樹影婆娑，芭蕉葉翻，謝霓羽轉過身，笑盈盈看著慕琴音：“好啊！到時候，就請慕姐姐帶我去遠方呀！”
“好，一言為定。”慕琴音笑容溫婉。
“一言為定。”謝霓羽拿著那片楓葉，看著眼前溫柔美麗的女子，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慕姑娘，小羽毛，紫草采好啦！”東宮芙捧著大把紫草，後面兩個白衣少年手裏各執一根紫草，表示出去三個人卻有必要。
慕琴音剛給謝霓羽的手敷好舂碎的紫草藥，竹床那邊又有聲響。
“啊，王若溪同學終於醒了。”姬無羨挑眉，嘴角上揚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晚了點，爆手速一時停不下來，算端午大禮包吧，我太喜歡恰同學少年的感覺，所以學宮日常又寫多了，畢竟少年不識愁滋味，這個時期多發糖比較合適，下一章應該會結束學宮日長回到現在時，糖的話，且吃且珍惜。
另外，還是那句話，希望看文的大家都開心快樂，我愛你們，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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