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君莫笑

關燈
謝霓羽已找了張空桌擺開盤,除了她喜歡的桂花類小食,還有水晶蕉葉碟裏的碧螺蝦仁、秘色瓷盤盛著太湖三白、她又從食盒提出數個竹編小食籃,裏面有油紙墊底,放著蟹殼黃、魚味春卷、油氽緊酵、酒釀餅、憶楓年糕等江南小食,姬無羨盛好的四碗熱湯,在暖黃的燈光下正散逸開裊裊輕煙,空氣中滿是食物的香氣,讓這溫柔的良夜,伴有了甜蜜的氣息。

而慕琴音的話,王渙恍若未聞,依舊坐得筆直筆直地提筆寫字。

空氣突然安靜,而謝霓羽頓時炸了毛:“王若溪同學,慕姐姐在關心你,你怎麽這種態度?!”

“不餓,不必,”王渙頭也不回,語氣一如既往冷冷的:“多謝。”

“哇,很酷是怎樣?你敢說你真的不餓?”謝霓羽挑眉道。

王渙不理會,謝霓羽重重放下最後一個小食籃,卻見慕琴音微笑著對她搖搖頭,便沒發作,氣呼呼卻安靜地坐回位置上去了。

慕琴音端起一碗湯,走到王渙身邊,柔聲道:“不餓的話,小王同學也可以喝點熱湯驅寒的呀。”

月光灑在二人身上,柔和又溫良,慕琴音的身邊,似乎漾開了無形的溫柔的漣漪。

王若溪長長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卻依舊沒理會,低頭十二分認真地寫字,只是速度快了許多,但也絲毫未影響那手漂亮的篆體字。

“那我先放這裏。”慕琴音輕輕笑了,將手中的桃花瓷碗放在他案上空出來的地方。

王渙卻是“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慕琴音微訝,謝霓羽已經踢翻凳子迅速閃身到慕琴音面前:“王若溪你這是要怎樣?”

姬無羨卻是沒動,依舊是懶洋洋倚在那裏,安靜看著發生的事情。

少年低著頭,雙手握拳,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萬般情緒已快壓抑不住。

他的睫毛顫抖得厲害,如同黑蝶的翅膀,在冷俊的臉龐投下濃密的陰影。

“多謝。”王渙的聲音低下去,似乎還帶了點顫音。

謝霓羽驚訝地倒退一步。

“小王同學……”慕琴音卻是心有所感,眼中已有憐惜心疼之意,想安慰,卻是無言。

一陣疾風席卷而來,將書紙吹得嘩嘩作響,臨窗紅楓,落葉簌簌,被風裹挾而入。

楓葉紛揚飄零間,王渙跑了。

毫無預警,跑得飛快,如同一只倉皇的兔子。

謝霓羽茫然看著那奪路而去的白衣少年背影。

風將門吹得:“哐”地一聲合上,她才回過神:“慕姐姐,老鐵,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慕琴音輕嘆了聲,看著那碗溫湯,眼帶輕愁:“小羽毛,以後對小王同學溫和點,不要兇他。”

“慕姐姐,我哪裏敢兇他嘛,我怕他還來不及,他就是座移動的人形小冰山,又冷又暴嬌,打架又兇殘,我可不敢惹他!”謝霓羽嘟嘴道。

“哈!”姬無羨不由笑出了聲。

謝霓羽扭頭瞪了他一眼,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姬無羨則是無謂地笑著聳聳肩。

“你剛才就有兇他的呀!”慕琴音揉揉謝霓羽的頭,笑道。

“我,我以為他又想打人嘛。”謝霓羽嗡嗡道。

“哈哈,小羽毛你想多啦,再怎樣,王若溪也不會對慕姑娘出手的。”姬無羨笑著搖搖頭。

“哼,我不是怕了嘛,你今天下山沒看見,他胖揍唐家小子時的兇狠勁兒。”謝霓羽拍拍心口:“簡直跟你大魔王姬無羨有得一拼了。”

“耶,好友何出此言,我定孤枝時向來知道輕重,不會致人傷殘。”

“你還敢說話!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公開墻貼告示,同你定孤枝!”

紫霄學宮禁止私鬥,但也知道少年人心性,同時為了鍛煉學子們的實戰能力,因此允許公開公平挑戰,還提供了專門的打架,哦不,專門的競技場所:懟兮威靈臺,還貼心地設置了觀賞席。

要約架的,只要在專理此事的學管處取號,在布告上寫明時間地點理由時長及挑戰對象,簽好名,貼在公開墻競技專欄,被挑戰對象看到或知曉了,再去布告上簽自己的名字,便算約成,即時赴約即可。

而紫霄學宮裏的學子大多自信,尤其是新進的小白菜們,一年比一年活潑好動,急於展現能為的,便約架打友情賽,真有摩擦的,也是第一時間想到定孤枝,懟兮威靈臺的檔期總會很快排滿,因先來後到的原則在,還催生了黃牛號,東宮芙就是最出挑的那位,坐擁數十個排號,不收錢,只收各種本子,東玄西幻、古早新派、清水紅燒不論,生意倒是紅火,每天用號換本子美滋滋。

作為她的表姐好友,謝霓羽要取個最近的號完全不是問題。

“哎呀,在下區區一不知名修士,哪裏承受得了謝大小姐的怒火,怕了怕了,不說了,不說了。”姬無羨見謝霓羽似要較真,忙悠悠道。

謝霓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哼。”

“好了,不要生氣啦,我們去吃東西吧!”慕琴音輕聲道。

“不要!我要慕姐姐抱抱才開心。”

“好啦!”

慕琴音輕輕牽過謝霓羽的手,將她往一桌美食那邊帶。

燭火搖曳,謝霓羽邊走,邊不由得癡癡笑了,十來步的路程,卻如同走了一生那麽長,心裏甜蜜又開心。

到了桌邊坐下,瞪了姬無羨一眼,再看了那桌美食,嘆道:“全是我跟老鐵喜歡的,慕姐姐你都沒有給自己準備。”

“我已經吃過了。”慕琴音笑道。

“慕姑娘可是醫仙子,三餐都是正常時段用,哪像你我。”姬無羨笑瞇瞇道,又雙手遞過去碗筷,謝霓羽“哼”了聲,還是接了過來。

“真香!”既嘗美食,謝霓羽又不是真的生氣,早已是食指大動,一本滿足,十分開心。

慕琴音坐在一旁,安靜含笑看著他們,仿佛看著他們吃飯都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如同所有普通人家愛護弟妹的長姐那般,暖黃的燈光下,室內靜謐又安詳。

而那兩棵吃飯香香的小白菜,尤其是謝霓羽,終於食不言的校規拋在腦後,像只小鳥般啾啾啾打開了話匣子。

“老鐵,我在前面沒看到起因。”謝霓羽咬了塊桂花糕,對姬無羨眨眨眼:“聽說你今天胖揍唐家小子,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哦不,王渙?”

“又是東宮家那位小姐同你說的麽?”姬無羨撫額:“想也不可能啊。”

“所以我就問你啊,幫老鐵你打架,天經地義,但今晚之前,我們分明都與他不對付,我比較好奇,你為何出手。”

“第一,我最討厭有人拿筆桿戳我的後背,還是連續不斷的多次;第二,我不想搭理的人,偏要湊上來,惹我心煩;第三,我與王若溪雖有嫌隙不對付,那是我與他兩人之間的事情,哪裏輪的上豬狗不如的東西來挑撥?我雖然不是好人,唐氏那幾個歪瓜裂棗卻以為我會跟他們為伍,那是對我的侮辱。”姬無羨放下筷子,語氣不屑,神情卻認真。

謝霓羽給他的瓷杯裏倒了點桂花蜜,笑道:“好啦,莫氣莫氣,我知道唐氏那幾個小子就是欠揍。”

“我哪有生氣。”

“哈哈,沒生氣沒生氣,是我誤會了。”謝霓羽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哈。”姬無羨捧著湯碗,也笑了聲。

“對了老鐵,我聽說王朔王宗主前段時間廣邀名士,在王若溪取稱號,定下來叫季淩君,只是尚未公開。”

“小羽毛你怎麽……”姬無羨揉揉眉角,嘆了聲:“什麽都知道啊!”

“哈哈,不知道蘭宗主會給你取什麽稱號,我猜啊,以你們姑蘇蘭氏的風格,自然是蘅蕪辟荔什麽的。”

“我覺得不馴狂草比較適合。”姬無羨一本正經道。

“不馴狂草?”謝霓羽哈哈笑了兩聲:“確定不是狗尾巴草?”

“紮心了,小羽毛。”

“哈哈!”謝霓羽囫圇吞下塊桂花糕,又要去拿,姬無羨伸手擋住盤子:“你已經吃了五塊啦。”

“好啦好啦,我就吃最後一塊!”謝霓羽打開他的手,又撿了塊桂花糕甜甜咬了一口:“不是我貪多,誰讓慕姐姐做的桂花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桂花糕!”

慕琴音清清淺淺的笑意深了幾分:“小羽毛喜歡就好。”

謝霓羽自然是十二分的歡喜。

窗外的風似乎過於疾了些,嗚嗚咽咽間,“砰”地一聲,似乎有重物墜落的聲音。

姬無羨謝霓羽對視一眼。

“花盆掉了?”

“芭蕉樹倒了?”

“應該不是。”慕琴音起身:“我去看看。”

“外面冷,慕姑娘你就在屋裏吧,我去看看!”姬無羨已經笑嘻嘻搶先一步,拉開門出去了。

寒風凜冽灌入,下一刻,卻是姬無羨無比驚訝的聲音:“靠!王若溪怎麽躺這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吱吱下章出來。

別被我上章作話嚇到,糖還是有的,放心啦!

摩拳擦掌想寫雙璧斬蛟啊,但那是個分水嶺,還是先順其自然寫好無憂無慮的少年時期吧。

最後,你們是魔鬼。-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