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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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夕陽西下,許臨終於捱不住了,找護士借用手機,護士一扭頭,指著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對許臨說道:“那不就是你的手機嗎?”,許臨這才發現,俞晨在臨走前把他的手機悄悄留下了,他迫不及待拿過來開機,微信裏已經是“99+”的留言,未接也有了幾十個,他暫且拋開這些,把電話打給了俞晨。

“許臨,我現在已經在機場候機了,媽媽和兩個孩子都很好,你放心。”她坐在候機廳,接到他的電話,淡定說道。

他一聽到她說在機場,就感到莫名心慌,就算知道要把俞達忠的骨灰送回林城,也還是感到心慌。

“今天我從王晞家裏的別墅出來,吳恬恬和俞念念又吵架了,因為恬恬聽王晞說你就是俞暉和念念的爸爸,她氣得不行,說她的許叔叔那麽優秀出色,怎麽可能是和他們有血緣關系,王晞為這件事還吼罵了吳恬恬,其實我覺得恬恬說的是對的….小孩子看問題有時候比大人更為透徹….許臨,經過這件事,我….”

許臨接話道:“你又要打退堂鼓了是不是!”

俞晨握著電話淚如雨下,“不是的,許臨…不是的….只是我想等這件事情平息後我們再見面吧…你的身體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我可以放心離開了….想想這六年,你活得多麽風光啊,從副主任升到了邢主任當初的位置….我真的很為你驕傲…至於我,我會好好的…重新把診所開起來…讓爸爸安息….媽媽對你的看法如果永遠不改變…我們也永遠無法在一起…她是生我養我的人,每個人的媽媽都只會有一個…她也幫我撫養了俞暉和念念….這些都是事實….我看到她踩你的那個瞬間了,也聽到護士告訴我俞念念看你嘔吐的時候罵你了…我真的是…老的也沒顧好,小的也沒顧好….謝謝你守候了我這麽多年…可是你已經不年輕了,身體也剛剛恢覆起來…不能再折騰了…如果我媽媽永遠放不過這件事….你還是找個人好好照顧你吧….”

許臨知道,俞晨雖然是哽咽著說這席話的,可是話裏透露了她的理智和邏輯。

是啊,在關鍵時候先保護孩子,在危難時候先照顧母親….這些都是人之根本,俞晨這段時間為了他,已經做到了最極致….

“你是…又要離開我了嗎?”

“許臨…我愛你。其實有了這份愛,隔著藍天白雲守護彼此,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和我踏踏實實過好每一天,就足夠了….我….還和十五歲一樣,好喜歡你好喜歡你…你相信我。”

說完,俞晨掛斷了電話。

許臨握著手機,呆呆的,這麽多年,有了一身救人的本領,職業、財富這些統統可以隨遇而安,可就是俞晨不可以…這六年來,她原本就像烙在他心上一樣,讓他想起來就痛,現在又要分離….

她帶著兩個孩子,還要照顧石英,該怎麽辦啊…..

焦灼的情緒溢滿他的心間,這時微信裏沈曉桐發來了一個視頻,是俞晨面對媒體道歉的畫面。

這個四十一歲的素顏女人,就這樣在鏡頭前把腰彎了下去….

許臨看到她聲稱和自己不是戀人關系,當即打電話給阜外的醫務處處長:“你們怎麽能把我的私人生活扯進去啊!簡直是太過分了!是不是給俞晨寫了稿子讓她照著稿子讀的!我已經跟院長寫了辭職報告,你們無權這樣要求她!”

處長也來氣了,回應道:“你不看看你那天下跪的視頻已經被傳上網了!有多少人為你這件事情成天奔波!我們整個處的人差不多都用上了,來幫你跑媒體通稿!你還要怎麽樣!?”

“這次不是醫鬧事件!是我個人的私人仇怨!你們不去找擅自把視頻發上網的人,去找俞晨當眾道歉幹什麽!事情和她根本沒關系!”

“哎呀,你愛怎樣想就怎樣想吧,反正聲明已經作出來了,我們才沒有給她稿子,都是她自己想說的,她否認和你之間的戀人關系也是她自己想的,跟我們又沒關系…許主任啊,你就別想太多安心養病,院長這邊還有好幾臺手術等著你上呢….”

“我都辭職了,上什麽手術?你們愛找誰找誰吧….”

說完,許臨怒氣沖沖掛上電話,胸口又是一陣悶滯,喉嚨一癢,咳得撕心肺裂,伸著脖子佝著腰差不多一頭從床上栽到地上,還好護士進來才扶住了他。

晚上邢建國和沈曉桐過來了,告訴了許臨事情原委,俞晨不能不那樣說,這個事情在網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她如果不簡短清晰地作出說明,以後的流言會沒完沒了,至於俞晨說的“不是戀人關系”,那完全是她自己的意思,院裏也沒教她這樣說。

沈曉桐帶來一碗蒸的蘋果泥,許臨吃不下兩口就放在一邊,沈曉桐擔心地說道:“你只有養好了身體才能去想以後的事情,吃不下東西也得吃,我也明白現在俞晨的處境肯定很艱難,可是你這時候一定要振作啊,不振作的話,俞晨只會越活越難…..”

越活越難….就這四個字,把許臨刺激出了眼淚,帶著一陣劇咳。

……..

俞晨在林城市的靠山的邊郊,為俞達忠選了一塊上好的墓地。

大理石墓碑上面的紋路齊整,在親屬那一排只有石英的名字,沒有俞晨、俞暉和俞念念。

這是石英的意思,俞晨無可奈何。

不過,俞達忠生前最喜歡登山了,俞晨想著把父親安葬在這裏,他應該會感到滿意。

三個月後,俞晨的診所重新開張了。

某一天,俞念念放學回來,手裏拿著一只在路上撿到的受傷鸚鵡,去了俞晨的診所請求媽媽一定要救活她,俞晨看到鸚鵡的翅膀和腳都受傷了,於是對它清洗包紮,念念詢問俞晨,這只鸚鵡會好嗎?俞晨對念念回答不一定,因為鸚鵡在治療後很可能還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兩天後,鸚鵡從她的手心裏飛走了,念念感到很郁悶,怎麽鸚鵡都不對她和媽媽道謝,就這樣急匆匆離開。一個多星期後,念念走在放學路上再次見到這只鸚鵡,它正被一只大花貍叼在嘴裏,大搖大擺從花圃前走過,念念認得它的花色,知道它就是被俞晨救下的那一只,它的腳上還裹著診所裏面的紗布。

回到家,念念哇哇大哭,跟俞晨說了這件事情,俞晨問她:“你會不會把媽媽也當作壞醫生,會不會認為媽媽是殺死這只鸚鵡的兇手?”

念念馬上搖了搖頭,說道:“當然不會了,媽媽明明前兩天救活了她,怎麽會是兇手!兇手是那只可惡的貓咪!”

俞晨抓住了契機,對念念說道:“那你許叔叔呢?許叔叔辛辛苦苦救活了你外公,你外公卻因為其他原因離開了我們?你為什麽要把許叔叔認定為壞醫生、兇手呢?”

念念低著頭小聲說道:“那是因為外婆跟我這麽說的….”

俞晨皺了皺眉,說道:“你外婆的話萬一是錯的呢?你都不會自己動腦筋去求證的嗎?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你這樣是很危險的。”

念念的頭埋得更低,咬著嘴唇不說話。

俞晨拎了拎她的羊角辮,說道:“不要人雲亦雲,要學會獨立思考….老師只能教會你知識,卻不能教會你判斷,知識是判斷的先決條件,但是自己必須要有獨立思考的好習慣,知道嗎?”

念念垂著眼眸點了點頭。

學校為俞暉和念念在暑假末又補上了期末考試,俞暉果然考了雙百分,念念依然是八十多。

俞暉在家裏做完作業就會擺弄許臨送他和念念的那些樂高玩具,他和念念一起把六套全部拼完了,俞晨知道俞暉其實很想念許臨,就是不說。

九月入秋,林城冷得早,石英在某個清晨離開了,她留下一封信,告知自己要去峨眉山的寺廟出家了,這件事情是她讓她的一個老同學在那邊幫忙聯系的,現在已經辦妥,只等她去落發。

俞晨追去峨眉山,看到石英已經剃了頭,蒼老的臉上不再帶著憂懼,平靜得就像山澗的幽泉….

石英臨走前,帶走了俞達忠的那三百多萬存款,和她自己的所有積蓄,全部捐給了寺廟當作香火錢,一分也不留給俞晨,送錢容易要錢難,俞晨也沒打算要回這些錢,石英在信裏面表明,她沒有給自己和俞達忠養老送終,自然沒有資格享用他們的錢,要維護許臨,就必須付出維護的代價,俞晨對此無法反駁。

在回林城的高鐵上,俞晨卻接到了曹蘭平的電話,告訴她,她家被查封了,說是石英已經把房子抵押給了銀行,法院警告三天之內必須搬家….俞晨的腦袋嗡地響起一聲長鳴,這才想到房子的戶主是父親,現在父親去世了,第一繼承人是石英,石英自然有權把房子抵押….

以後,連這套房子都留不住了….俞晨剛吃下兩口泡面就開始反胃,急忙去了衛生間哇地一聲吐了出來,吐到最後,把膽汁也嘔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吐膽汁,才知膽汁原來又苦又澀。

外面的乘客還在不斷敲門:“有沒有道德啊!用衛生間用這麽久!我兒子憋尿都憋了半天了….”

俞晨這才吃力地站起身,沖掉了漬物,用水抹了一把臉,剛打開門就被那個乘客帶著兒子撞了一下。

她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也不想回座位了,就呆在高鐵門邊想要透透氣,胸腔裏就像是有什麽堵住一樣。

從林城高鐵站出來,她習慣性地想要打車,想想不行,現在連房子都沒有了,還要租房住,以後經濟會很緊張,於是選擇坐地鐵,在地鐵上焦灼地想著這幾天該怎麽把家裏的東西全部塞到診所,想著想著,又開始犯惡心,她只能一直憋著,剛下地鐵就連忙找垃圾箱,叉著腰一口一口嘔出膽汁。

走出地鐵站,她已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吐得飄飄忽忽了,天上下起小雨,她攏緊外套,感覺有些冷,心神不寧地慢慢走在在人行道上,忽然又被後面一個年輕小夥騎的自行車撞了一下,摔倒在地。

小夥鄙視地看著俞晨吐得變成了菜色的臉,罵罵咧咧道:“你個老女人,走路歪歪斜斜的!不會走直線啊!我在後面一直按鈴你沒聽到嗎!?”

俞晨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被蹭了皮的手,無力反駁。

小夥見俞晨這倒黴樣子,恨恨地又補了一句:“看你面相就喪得慌!靠,真倒黴。”

罵完,小夥又騎上自行車,邁開俞晨,走了。

俞晨怔怔望著這個騎車的背影,心想自己真的是老了….

她強撐著去曹蘭平家接到了俞暉和念念,回到家念念直說肚子餓,俞晨便給她炒了雞蛋飯,油剛熱她就又惡心起來。

摸了摸額頭,才發現自己發燒了。

念念埋頭吃著雞蛋飯,俞晨卻不想吃,手撐著桌沿一陣難受,也不知道是哪裏難受,就覺得全身酸痛,俞暉很快發現了她的不舒服,問道:“媽媽,你怎麽了?”

俞晨無力地笑了笑,說道:“你吃你的…我去床上躺一會兒….”

她站起身,眼前一陣暈眩,倒坐回椅子上,俞暉和念念都被嚇到了,連忙圍到她身邊,不斷喊道:“媽媽…..”

俞暉伸手摸了摸俞晨滾燙的額頭,對念念說道:“媽媽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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