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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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曉桐和邢東起在家裏大吵了一架,邢東起堅稱自己沒有把許臨的身世洩露給記者,只是讓記者“稍微”報道一下“異種移植”的倫理問題,想要借此挫挫許臨的銳氣,沒想到記者一寫就寫到了許臨的身世,他也不知道記者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沈曉桐根本不相信邢東起說的話,撿起一個筆筒就朝邢東起砸去,還好邢東起躲閃得快,不然腦袋上就得掛彩了,邢語站在房間門口靜靜聽著父母的爭吵聲和謾罵聲,不動聲色地回到自己房間收拾了一下東西,背起小書包關上家門離家出走了。

邢東起吵完架出來,才想到和邢語約好了要出去玩滑板,於是去了邢語房間,看到邢語的字條上只寫了一句話:“你們離婚吧,吵得我沒辦法看書,離家一段時間,別找我。”

兩口子慌了,按照通訊錄上的電話號碼一個個撥打詢問,學校、爺爺家、姑姑家和同學家都沒有,去派出所又說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不能立案,兩人又開始互相責怪起來,邢東起忽然想到他會不會去找許臨,他知道邢語這臭小子最喜歡纏著許臨玩數獨。

後半夜咳嗽的情況並沒有許臨想象中那樣嚴重,俞暉和念念都睡得很熟,並沒有被他的咳嗽聲吵醒,俞晨在他身邊搓揉著他的背脊和胸口,一切還和以前一樣,許臨曾經想念這種場景想念到在夢裏落淚,俞晨身上仍然有種蜜甜的香味,俞晨一邊幫他按摩一邊問道:“我一直很好奇你身上的梔子花香味….江蔚玨真的會制香嗎?”

許臨點點頭:“嗯,她一直愛好這個,只是….後來她自殺以後,每年都會從瑞士寄過來一瓶香水,和她做出來的一模一樣,一開始我很驚奇,後來才知道是許覺寄給我的…他和江蔚玨呆在一起的時間只有八年…可是卻十分精確地做出了記憶裏的香水味道…這方面他應該是有天分的吧,還有攝影….他拍的照片曾經獲得過國際大獎….”

俞晨把鼻子湊到許臨的肩膀上,又貪婪地吸了一口那氣息。

許臨說道:“許覺做出的香水現在也已經用完了,我不知道自己身上為什麽還有這種味道….”

俞晨稍稍遺憾。許臨說話說多了又咳嗽起來,俞晨連忙拍背,用小紅塑料盆接著他咳出的痰液。

許臨抱歉地看著她,“害你也睡不好….六年前我還以為在美國能把身上的病全部治好,沒想到身體還是這麽弱….”

俞晨摟住他的脖頸說道:“能治好你的腦瘤已經是大幸了,你就燒高香吧你….”

許臨輕聲吐露道:“其實我也想過以後萬一腦瘤覆發了怎麽辦….到時候你和孩子該怎麽辦….不過這六年你帶著孩子過得很好,我也算是稍稍放心….就想著我活著一天就幫你們掙一天的工分,讓你們日子能過得再好一點,爭取能帶著兩個小孩去世界各個角落看一看,豐富一下他們的人生,我對於你們也就是錦上添花的作用,倒是不怕有一天突然離開了…..”

俞晨流著淚說道:“你幫我爸爸付了手術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累了就休息,不要拼命工作,你拼掉了你的命,我和孩子就算衣食無憂了也還是會很傷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所以你有什麽災有什麽痛都得跟我說….這次是我把化療這件事情想簡單了,也沒想到網上能出現關於你的傳聞….不過還好,你這人的抗壓能力這麽強….不然…你要是出什麽事…我…我還想在你面前做回女人呢…”

許臨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剛說完,卻又咳了起來,俞晨連忙繼續手上的按摩,餵了他一些煮的蜂蜜梨,許臨喘著靠在枕頭上閉了閉眼,似乎覺得胸口真的通暢了一些。

第二天臨近中午,許臨還在睡覺,俞暉和俞念念在幫媽媽擇菜,俞晨去超市又買了一些小米和日常用品,回到家,卻看見蹲坐在門口的邢語小朋友。

俞晨看著這小男孩眼熟,邢語問道:“阿姨,許叔叔在家嗎?我是他的朋友。”

又是個早熟的小孩,俞晨對這樣的小孩沒有好感,不過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你是誰呀?”

“我是邢語。”

俞晨第一次見到沈曉桐的兒子,沒想到竟從他身上覺出了一點許臨小時候的味道。

把邢語領進家,俞晨對沈曉桐發了微信,說邢語跑來許臨的住處了,沈曉桐總算是放了心,在醫院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邢東起也去醫院上班了,俞晨心想這樣的父母心可真夠大的,真把邢語留在這裏吃午飯了。

許臨睡醒,從淩晨五點多睡到將近中午,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不錯的睡眠了,精神恢覆得不錯,咳嗽著從房間出來,看見邢語和俞暉玩得很投緣,念念在一旁郁悶地吃薯片。

邢語教俞暉游戲裏的通關秘籍,俞暉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發現邢語這個天才兒童,邢語竟然很輕松地就打通關了,兩個小男孩聊天,莫名聊到動物園,邢語說自己去過蘇黎世、南非和羅馬的野生動物園,俞暉卻以為這三個地方都是國家名,引得邢語表面很禮貌地糾正他,不過內心也有了不屑,俞暉說自己只去過廣州的野生動物園,邢語更不屑了,說那裏圈養的動物很懶散,根本看不到自然野生的一面,這番言論讓俞暉感到瞠目結舌。

許臨出現,讓邢語眼前一亮,也懶得和什麽都不懂的俞暉泡在一起了,圍著許臨說道:“許叔叔,你玩的那個九宮格游戲,我已經會解密了。”

九宮格的游戲規則,1至9九個數字,橫豎都有三格,玩家需要思考怎麽使每行、每列兩個對角線上的三數之和都等於十五。

俞暉聞所未聞。

…..裏面任意數字堆放,他們需要在空格裏填入正確的數字。

許臨問邢語:“你離家出走了?”

邢語一邊拿著鉛筆琢磨,回答道:“嗯,他們吵架,我嫌太吵。”

許臨無奈地笑起來,用自己手裏的鉛筆敲了敲他的腦袋。

俞暉看到許臨對邢語的這個舉動,心裏一空,仿佛失掉了什麽。

俞念念在一旁吃著薯片,憤憤地盯著邢語看,邢語看起來是比自己和哥哥“洋氣”多了,似乎格外聰明優秀的樣子。

怎麽許叔叔看起來…更像是他的爸爸….

…..

俞暉不想示弱,也拿著九宮格開始研究,很快解出了最簡單的一個,可他看到邢語已經用鉛筆算完了三個….

他第一次見識到,自己差距如此之大的同齡人….內心瞬間有了落差感。

面對壓力,最先行動的是念念,她走到許臨面前,扯著他的衣袖粘膩道:“叔叔…昨天的游戲我還沒學會,你再教我玩好不好….”

許臨把念念抱到腿上,把她手上的薯片放回茶幾上,說道:“不要吃零食了,今天你媽媽做了很多菜。”

邢語快速解完了上次許臨留給他的九宮格,雖然是最簡單的類型,不過邢語足以擔得起“神童”的稱號了,許臨拿過他解出的答案看了看,誇讚道:“你爸媽肯定離不了婚了,生下你這麽聰明的兒子,哪裏舍得。”

這時邢語認真地說道:“其實我更希望許叔叔當我的爸爸,因為我覺得我和你更有共同語言。”

許臨笑道:“你爸爸媽媽聽見你這話,都會傷心的喲。我們是朋友,朋友和父親還是有區別的,你呀,人小鬼大,我可不敢當你老爸。”

念念雖然什麽都沒說,這時卻摟住許臨的脖頸,頗有戒備地望著邢語。

俞暉看了看邢語,內心也是充滿危機感,心想如果許叔叔被邢語奪走了,自己的生活似乎就喪失了目標。

許臨感受到三個小孩之間呲呲呲的電磁力,懶得瞎攪合,把念念放回沙發上,柔聲叮囑:“邢語哥哥會很多東西,你跟著他好好學。”

念念咬了咬嘴唇,糾結要不要在這時候對許臨喊回“爸爸”二字,可是想到外婆,還是忍著沒有喊出聲。

邢語有些嫌棄地看了看俞暉和念念,拿出最新款的果果手機開始埋頭打游戲。

俞暉羨慕地看著邢語的手機,想著自己班上還沒有同學能用這種聽說價格超貴的手機呢….

許臨去廚房幫俞晨準備飯菜,俞晨看他穿睡衣卻沒有穿外套,連忙推他出去找外套穿上,他望著俞晨忙碌的樣子,儼然就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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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俞晨做了豐盛的飯菜,可是許臨還是只能單獨喝粥,也只能吃一些清淡的蔬菜,念念極為不理解,總覺得是許臨把好飯好菜讓給自己,又看了看坐在許臨旁邊吃得心滿意足的邢語,撅著嘴不樂意了,把自己碗裏的水煮牛肉夾給許臨,說道:“叔叔,吃肉肉。”

現在念念喊許臨一句“叔叔”,許臨就會心裏痛一次,後悔不應該那麽傻,在小孩子面前擺臭臉,忽然說道:“你喊我爸爸,我就吃。”

邢語擡起頭一楞,停住了手裏的筷子。

俞晨趕緊瞪了許臨一眼,對念念斥了一句:“你自己吃你的,往他碗裏夾什麽菜?他只能吃清淡的,哪能像你這麽能吃肉!肉食動物!”

念念癟著嘴,又是要哭,許臨連忙維護道:“你說念念肉食動物,難道你自己不吃肉嗎?吃了肉肉身體才能變好,我們念念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小女孩點了點頭,雙下巴都出來了。

“爸爸,吃肉肉。” 念念這時候想不起外婆了,只想讓許臨身體快快好起來。

許臨笑起來,當即把碗裏的牛肉夾到了嘴裏。

“餵餵餵!你是覺得你消化道太好了是吧!”俞晨緊張地大聲說道。

“吃一兩口又沒關系,念念愛吃的我也愛吃。”許臨怔怔望著念念的小胖臉,伸手捏了捏她腮邊的肉。

念念聲音響脆地說道:“我的臉是湯圓嗎?”

邢語望著此時的念念,目光裏浮現了嫉妒,於是放下碗筷,單刀直入地問道:“許叔叔,你真的要當這兩個普通小孩的爸爸嗎?”

俞晨心裏咯噔一下,想著現在的孩子怎麽一個比一個能說話啊…

許臨的目光轉到邢語臉上,淡笑著說道:“是啊,他們本來就是我的孩子。”

邢語堅持問道:“那為什麽他們不像你那麽聰明?”

這句話問到了俞暉的痛處,他一邊從嘴裏一根根取出魚刺,一邊盯著邢語。

許臨臉上一滯,繼而又笑起來,說道:“有時候聰明只是因為眼界得到了拓寬,你生下來接觸到的東西比別人要多,所以你覺得你懂得比別人多了,比別人聰明,不過你們以後的人生還很長很長,俞暉和念念也非常聰明,我爭取讓他們以後接觸到的東西和你一樣多。”

邢語鍥而不舍道:“可是我覺得他們身上沒有你的基因,無論是外貌還是智商和才能,感覺他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和他們去驗DNA了沒有?”

俞晨望著邢語的眼睛,猶如看到了沈曉桐,心裏害怕起來,手指一抖,筷子沒拿穩,掉在了飯桌上。

俞暉和念念再次從邢語口中聽到了“基因”這兩個字,曹冰就曾經用這兩個字嘲笑過他們….。

許臨還是生氣了,對邢語說道:“吃完飯你姑姑會過來接你,趕緊吃吧。”

他這時候體乏,明天還要接著去醫院做最後一次化療,不想費太多心神對邢語解釋這件事。

邢語聽出了許臨語氣裏的不耐煩。

俞暉和念念卻聽出了許臨的無奈,他們知道邢語的問題讓許臨也為難了,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也許他們,真的如大家所說,和許叔叔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

邢語重新拿起碗筷,對於食物他倒是絕對滿意的,對俞晨誇讚道:“阿姨你做的飯菜真好吃,比我媽強多了,我媽只有過年的那天會做菜,平時我都吃保姆做的,她做的菜就是重覆那幾樣,一點創意都沒有….”

俞晨看到邢語這個“小大爺”的模樣,不知為何,就是討厭不起來,就算這個孩子問的問題是那麽尖刻,她也相信他是無心的。

六歲時候的許臨,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高傲自負又不懂禮貌,可是懂得的東西確實已經超過了同齡人許多….

俞晨把盤子裏最後一塊紅燒獅子頭推到邢語面前,笑著說:“好吃就多吃一點,以後可以經常來吃阿姨做的飯菜。”

念念郁悶地瞪了一眼俞晨,伸出筷子要去夾獅子頭,被俞晨打了一下筷子,說道:“邢語是我們的客人,不許搶。”

這時邢語眼疾手快、毫不客氣地把獅子頭夾到了自己碗裏,得意地看了看俞念念。

收拾完飯桌,俞暉走到廚房幫俞晨擦碗,小聲對俞晨說道:“媽媽,我想回林城把期末考試考完。”

俞晨笑道:“你是被邢語的話刺激到了對不對?”

俞暉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我考了雙百,離許叔叔的距離可以稍微近一點了。”

俞晨知道俞暉心重,不過讓他盡早面對來自同齡人的壓力,也許不是壞事情。

她不知道的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的念念,其實比俞暉的心理活動更為覆雜,矛盾糾結、喪失安全感、選擇外婆還是選擇許叔叔….所有問題讓原本就心思單純的念念無所適從。

邢語和許臨坐在茶幾邊下圍棋,念念心想自己才剛弄明白五子棋是怎麽回事…..

下午接近三點的時候,邢木容趕來接邢語,邢東起和沈曉桐都還在醫院處理手術,沒辦法管到他,俞晨看得出邢語表面很平靜,心裏也是難過的,埋頭打著手機游戲,使勁按著觸屏。

邢木容見到俞晨,內心一番感慨,心想自己這六年來對許臨的靠近,始終沒能讓許臨忘掉這個女人。

許臨把俞暉介紹給了邢木容,俞晨的手機裏存了俞暉作畫的照片,邢木容看了看,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六歲孩子畫出來的,他對物體形態的觀察已經極為細致入微,甚至能描繪出花兒被霧氣包裹時的狀態,邢木容驚嘆俞暉天賦。

邢語站在一旁,許臨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俞暉和你一樣,也是個小天才,只是你們的天賦展現在不同方面,能成為這兩個小朋友的爸爸,我感到很榮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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