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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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醒來,天都還沒亮,看到許臨坐在書桌前拿著平板正專註閱讀,她拿過鬧鐘一看時間,只是淩晨五點。

“你怎麽了?這才睡了幾個小時?”俞晨從床上翻起身,走到他身後環住他的脖頸說道。

“沒事,我睡不著,起來看看東西…你別管我….”

專註的許臨並沒有過多回應她,目光一直紮在平板上的論文裏,俞晨湊過去看了看內容,是關於異種移植的最新科學論文,除了標題有英文註解,通篇德文,俞晨一字不識。

她知道許臨的習慣,思考工作問題的時候,從不會被外界打擾。

俞晨拿過水杯去客廳為他又打了一些溫水放在桌上,躺回床上,靜靜望著許臨在臺燈下伏案的身影。

這份專註,也正是他力所能及可以帶給她的安全感。

無論前方的路途光明或是黑暗,也不會再放開他的手….帶著這樣的想法,俞晨又沈沈睡去。

早上八點,俞晨被興奮的念念吵醒,走到客廳,看到許臨已經在廚房忙碌,轉身將早餐端出,依然是三明治,俞晨無奈地笑道:“三明治不容易消化,你就不會自己熬一點粥嗎?”

“孩子們愛吃。”

此時念念已經在椅子上坐好,拿過三明治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杯子裏沖好的牛奶。

“媽媽睡懶覺!”念念一邊吃一邊故意cue俞晨。

俞晨瞪了她一眼,說道:“是你們自己興奮起得太早了吧。”

俞暉在一旁抽出椅子坐下,情緒懨懨的,本來昨晚看到許臨帶來那麽多玩具他也感到很高興,可是石英今天早上七點便給他打了電話問他最近學習成績怎麽樣,家裏發生了什麽大事情沒有,俞暉告訴石英,許臨昨晚來林城了,石英在電話裏非常不高興,告訴他,如果他親近許臨,那就是對自己和俞達忠的背叛,那些玩具,都是許臨用來籠絡人心的。

大人們說出的話越加覆雜,越加讓俞暉難以理解,可是外公外婆在俞暉心裏是最重要的人,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們的地位,包括媽媽。

“外婆,你放心吧,我不會被許叔叔收買過去的,我一定會和外公外婆站在一起。”他堅決地說道。

吃完早餐,念念纏著許臨一起拼樂高,正當許臨教念念看說明書、認清零件分類的時候,俞暉忽然將桌上的零件全部掀翻在地上,念念驚叫著大哭起來。

“媽媽!外婆明明就不讓我們和許叔叔攪和在一起,你為什麽還要讓他來我們家裏!”俞暉忽然朝著俞晨發難。

俞晨一怔,心想這個孩子明明昨晚還好好的,為什麽一大早就變成了這樣…..忽然就反應過來,問俞暉:“你外婆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是,你把這個男人放到家裏,外婆感到很傷心。”

許臨沈默地不發一語,彎腰把零件撿回桌上,念念楞了片刻,蹲下跟著許臨一起撿。

俞晨揚起手,準備給梗著脖子的俞暉來一巴掌,許臨擡起頭,斜著身子,一只手撐在茶幾沿上,連忙阻止:“俞晨,別動手!”

她放下手,俞暉眼裏不時流露出的那股煞氣,真的讓俞晨感到很焦慮厭煩,俞暉是個男孩,她不知道以後他長大,自己會不會更厭煩他,看見他,就會想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幾個男人….

再加上俞暉的早熟….真的是一個令人感到頭疼的孩子。

許臨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其實淩晨五點就起床看資料不是他想要的,只是胃疼得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俞晨呆在他身旁倒是睡得很熟,這是唯一令他能忘記疼痛的事情。

他又為自己加藥了,不知道胃裏的潰瘍已經彌漫到什麽程度,想著忙完這段時間再去醫院檢查。

一陣暈眩過去,許臨撐著膝蓋站起身,正視俞暉說道:“你不是要讓我救你外公嗎?現在我對於你是有用的人,所以就算你再討厭我,也得忍著,至少忍到你外公手術成功那一天。”

俞晨知道,現在許臨對俞暉說出的每個字,都是在給自己不斷增加壓力。

她阻止許臨說下去,轉頭對俞暉說道:“你外公的手術不一定成功,但是許叔叔會盡全力,我喜歡許叔叔,許叔叔也喜歡我,所以媽媽想要呆在他身邊。”

說完,俞晨走到許臨身邊,挽住他的胳膊,也稍微支撐住他有些虛飄的身子。

俞暉冷冷望著他們,忽然轉身進了房間,砸上房門。

念念走上前抱住俞晨,擡頭小聲道:“媽媽,我害怕哥哥…..”

許臨轉過頭,輕蹙著眉看了看俞晨,說道:“你對你兒子…是不是也感到害怕?….”

俞晨知道,許臨是最能看穿自己的人,無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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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英一大早就跟俞暉打電話,是因為俞達忠一大早就跟石英說出了自己同意異種移植的決定。

“老俞!你是腦袋壞掉了是吧,那是豬心!菜市場賣菜都不值錢的那種!是你能胡亂同意的嗎!你的命還沒賤到這個地步!他許臨忽悠你幾句你就答應了?你耳朵根怎麽軟到這個地步!?”

俞達忠靠在枕頭上,雙手枕在後腦勺對石英說道:“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人家許臨也沒來忽悠我,我是自己看了資料才決定同意的,術後生活質量高,不耽誤我和俞暉念念一起爬山,這才是最關鍵的….”

石英冷眼瞪著俞達忠,厲聲反駁道:“關鍵是手術會成功嗎!失敗又怎麽辦!就算成功了,你也要被別人說成是‘人面獸心’,移植一顆豬心,被別人說閑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俞達忠輕笑著望向石英:“你啊,終究是怕丟了你的老臉,是不是?”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我這樣想有錯嗎!?他姓許的要讓你做這個手術,可以,除非他簽下生死狀,要是手術不成功,他就挖自己胸口,把心臟賠給你…..”

俞達忠收緊了臉色,對石英大聲吼道:“你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那件事情你還沒想通嗎!?許臨不欠咱們的!什麽都不欠!”

正說著,俞達忠的心率又開始升高,石英擔心,只能不再說下去,無聲地抹著眼淚,心裏對許臨的恨意更深了….

許臨坐在沙發上一邊揉胃一邊指導念念搭樂高,他只是不斷講解,卻從不幫念念動手,凡事都要讓她自己來。

樂高是訓練孩子專註力的工具,念念專註於按照說明書一點點拼著玩具,似乎忘記了方才俞暉造成的風波。

俞暉呆在房間裏久久不出來,許臨對俞晨笑道:“你兒子可能正躲在房間哭呢,小孩子都有耍橫的時候,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膽小了?”

俞晨難以啟齒心裏所想,她知道為母則剛的道理,作為母親,對孩子產生不好的聯想實在是一件極為錯誤的事情。

可是情緒這種東西,一向是她難以控制的,不然年輕時也不會患抑郁癥。

俞晨手撐著下巴,靜靜望著專註於玩具的念念,許臨忽然對俞晨說道:“我小時候…也是俞暉這樣的性格,沈悶、陰郁,有什麽事情不大願意跟大人說…什麽都憋在自己心裏….我的眼裏,有時候也會流露出那種可怕的煞氣,那時候許明坤和江蔚玨只會註意我的高智商,認為其他一切都是小事情,只有許覺會對我的眼神感到害怕,他對我說,有什麽事情不要自己憋在心裏,要跟他這個做哥哥的說…可是,我從來沒跟他說過內心所想…因為我覺得他這種智商平平的凡人不配知道我想的是什麽….”

這是許臨在一別六年後,對俞晨第一次提到“許覺”。

俞晨忽然說道:“我其實…一直明白你不是許覺,許覺也不是你….”

她正要往下說,忽然念念又拿著說明書扯著許臨的胳膊問道:“爸爸,這邊要怎麽拼….”

許臨回過神,連忙指導念念。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俞暉和念念幾乎同時降臨於這個世界,性格卻截然不同,他們和那段黑暗的過往不應再有任何牽連。

呆在許臨身邊,讓俞晨的心情安定了許多。

他始終是一盞明燈,從未熄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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