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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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韓和王晞婚禮當天,淩晨五點半俞晨就起床了,她按照許臨曾經讚賞過的那條黑色緊身裙的樣式又買了一件金色的,準備今天穿到婚禮。

趕到王晞的別墅已經是早上六點半,王晞在化妝,抱怨最近買的新款面膜補水不利,臉上不斷出油。為了給她畫好這個新娘妝,一連來了三個化妝師,還有兩個發型師在給她吹頭發。

早上八點二十八分,六輛金色勞斯萊斯打頭,後面帶著一溜銀色奔馳來接親了,俞晨出門看到這車的顏色,不由想到了楊卿山名片和紙封的金銀配搭,本來王晞是要讓她當伴娘的,可是她感覺自己站在王晞那堆由富家千金組成的伴娘團裏頗不自在,於是主動退出,王晞知道她這段時間一直因為許臨的事情郁悶,沒有強求。

身著一身銀色西裝的吳韓從打頭的加長勞斯萊斯車上下來,和在醫院穿白大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臉上的褶子也跟熨平了一樣。

許臨直到昨天,都沒有跟俞晨聯系過,俞晨依然打不通他的電話,無奈之下發了一句狠話:“你回來,我把房子還給你。”

依然沒有回覆。

吳韓的伴郎團裏面都是一些他在唐山一起長大的發小,高大的北方漢子,在讓新娘開門的這個環節終於因為雙方朋友的觀念不同有了矛盾,按照王晞這邊的風俗,吳韓還需要給兩萬八千塊錢的“攔門錢”才能把房門打開,這個關卡本是王晞故意為難吳韓的,因為這次婚禮籌備吳韓根本沒有參與多少,他也記不清王晞到底跟自己提前說過沒有,誰知道吳韓那堆發小卻著急了,不分輕重地對著攔在門前的伴娘們動了手,使了蠻力把這些千金小姐連拉帶拽地拖走,雙方的人變了臉,開始大吵一通。

兩萬八,在王晞的朋友圈子裏根本算不上什麽錢,可是在吳韓的發小們看來,都抵得上三個月工資了。

俞晨在王晞屋裏聽到外面鬧哄哄的,斜睨王晞說道:“吶,鬧出火花了吧?”

王晞忍著對吳韓的不滿,對俞晨說:“快幫我出去說兩句吧,我這兒不好親自開門呀。”

俞晨無奈,只能去開了門,以三十五歲的“高齡”對這幫人吼道:“今天是婚禮!吵吵鬧鬧幹什麽!兩萬八沒有的話,打個借條也行呀!”

腦袋發懵的吳韓這才想到還有“打借條”這個招,連忙讓眾人幫他找紙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吳韓終於把王晞從別墅裏面接出來了,婚禮選在12點18分進行,吳韓一看時間只差半個多小時,一腦門汗。

中午十二點,在會場落座的俞晨四處張望,看到旁邊兩個座位,一個寫著許臨的名字,一個寫著陸文慧的名字,心跳越來越快,許臨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俞晨。”

她轉頭連忙站起身。

許臨身穿一身淡灰色西裝、打著領帶、腳上穿著一雙亞歷山大的皮鞋站在她面前,鞋上錚亮反著光,鼻梁上掛著一副金絲眼鏡,沒有戴帽子,而是戴了假發,這假發極為逼真地貼在他腦袋上,就像做了植發一樣。

他雖然清瘦依舊,可是臉色卻是紅潤的、健康的,俞晨幹涸了幾個月的眼眶,終於有了一點濕潤的感覺。

這時,穿著一身藍底白色碎花連衣裙的陸文慧也走過來,挽住許臨的手臂,對俞晨打招呼道:“俞晨姐,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俞晨看到他們挽在一起的手,臉上一怔。

許臨垂眸看了看她慌亂的眼神,挑眉一笑,“一進門就看你在東張西望,是在找我嗎?”

“明知故問,這段時間為什麽不和我聯系?”俞晨直截了當,已經習慣不和許臨彎彎繞繞。

他的目光變得淡漠,用另一只手握住陸文慧卡在他手臂間的纖纖玉腕,說道:“俞晨,我們分手吧,我不喜歡你了。”

就在這時,臺上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婚禮已經開始,周圍暗下來,柔光落在出場的吳韓和王晞身上,許臨和陸文慧在俞晨身邊抽出椅子坐下,許臨得意地對俞晨說道:“吳韓很會安排位子,是我讓他這樣安排的。”

他們的桌子距離臺上是最近的,處於正中。

而俞達忠和石英,此時就坐在俞晨的另一邊,看到這樣的許臨,他們臉上除了驚訝、尷尬,還有….慚愧。

可是石英此時心裏仍然在想,許臨在美國做完手術一直就沒有聯系他們,肯定是因為房產的事情生氣了,但就算這樣,房子他也不能要回去,否則便宜了他身邊的那只小狐貍精…..

俞晨沒有把許臨和楊卿山的關系告訴父母,生怕他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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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韓和王晞在臺上拿著話筒開始作結婚感言,兩人初相見的地方原本是在許臨的房子裏,演講稿改成了咖啡館,兩人情感的引線明明是那個喝完啤酒打游戲的激情之夜,演講稿改成了兩人在咖啡館的一見鐘情…..吳韓雖然厭惡,仍堅持照著演講稿念完了上面華麗而虛偽的純愛故事。

臺下一百八十八桌的人,王晞那邊的親友就占了一百六十八桌,自己這邊把所有能記得名字的同學朋友都拉過來了,也只能湊上可憐的二十桌。

吳韓是獨生子,父母也不是擅於交際的人,父親以前是個木匠,母親以前是個清潔工,吳韓當了醫生就沒再讓父母做活,他們的日子過得還算幸運,好歹把吳韓這個醫學生供養出來了,雖說吳韓在北醫本碩博連讀八年,可是算上輪科實習也是十多年的培養周期,父母收入微薄,做活辛苦,吳韓在讀書時家裏過得不易。

他博士畢業時,曾經有一個一起從唐山來北京念書的女友,女友家境一般卻比他家要好,本科畢業就上了班,兩人交往了五年多,卻最終沒有走在一起,因為吳韓這樣的條件難以給女友安穩,被女友父母很快否掉了

吳韓深知,王晞選擇他是因為性的契合,他選擇王晞是因為物質的無憂,和演講稿上的純愛故事截然不同,他們在對方身上都找到了自己的需求點,這才是婚姻本來的模樣。

他決定和王晞交往的時候並不是認真的,只是因為生活太單調寂寞而已,任何女人在那個夜晚闖到他身邊他都會接受,至於結婚對象,吳韓那時候還是在繼續尋找,想著王晞如果和前女友一樣家境一般還要求男方出錢在北京買房,他立馬撤。

直到後來,得知王晞的父親和兩個哥哥都是富豪,吳韓卻又感覺自己的家境和王晞家相差太遠,以後的生活會有很多矛盾,於是有了懼意,被王晞扇了一耳光,吳韓沒有告訴王晞,其實他不曾為他們之間不能成事兒而傷悲,那段時間更多的是因為許臨重病而流眼淚…..

婚姻在他眼裏是多麽可有可無的東西啊,能結就結,不結就散,反正他已經作好準備隨時回唐山的三甲醫院當副主任….無論是愛情還是婚姻,都不會影響他的生活。

…….

大廳雖然暖氣開得很足,不過面積太大,不可能達到夏天的溫度,俞晨卻還是堅持不穿外套,只穿著那件許臨曾經很滿意的緊身裙,裸著雙肩和手臂,沒想到許臨始終在和陸文慧談笑風生,不看她一眼。

吳韓和王晞在臺上念著無聊而冗長的純愛故事,俞晨盯著放在桌子中央的八朵淡粉色郁金香,忽然對身邊這個“陌生人”說道:“我把房子還給你吧。”

許臨手肘放在桌上,雙手十指交叉,伸著脖頸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淡然回應:“房子你留著,算作我們的分手費。”

俞晨苦笑,“你這次的分手費,也太高昂了,沒有了房子,你住哪裏?”

“我讓醫院給我安排宿舍了,我會盡快回到手術臺。”

俞晨有些驚訝,沒想到前幾個月還在病入膏肓的人,竟然這麽快就能為別人做手術。

見面倉促,她根本不知道許臨和陸文慧之間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這一桌的人都不多話,俞達忠和石英更是如同雕塑般坐著。

服務員上菜,一盤一盤山珍海味,野味珍饈被端上來,俞晨知道許臨吃不了這些東西,卻沒想到他竟然在第一時間動了筷,用筷子夾了一塊“佛跳墻”裏的鮑魚,鮑魚難以消化,俞晨擔憂地望著他,他卻笑著如同自言自語:“我想品嘗以前我從未嘗試的東西”,說完,咬下一大半鮑魚咀嚼起來,俞晨悶聲埋頭吃菜。

陸文慧看到許臨胃口大開,朝他碗裏夾了很多菜,說道:“你才剛回來,應該多休息休息,別忙著回醫院上班。”

許臨看了看坐在對面的石英,意有所指地說道:“上班才有價值,不然會被別人當作廢物。”

這句話俞晨聽得清晰,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

陸文慧看到失神的俞晨,眼裏一冷,想到前段時間醫院裏的傳言,看來俞晨確實是做了虧欠許臨的事無誤。

想到許臨吐血的時候,想到俞晨和楊禹鯤在那次聚會上讓許臨顏面丟盡的時候…..她真的不明白,許臨和俞晨之間的感情究竟算是怎麽回事,許臨在手術後的性格轉變,她覺得不正常,卻也覺得正常,誰在受到對象如此對待之後還能堅持下去呢?

也許正是這次手術,讓許臨想通了,想開了。

吃到中途,吳韓和王晞過來敬酒,王晞懷了孕,只能喝果汁,喝酒的事兒壓在吳韓身上,所以每一桌只敢抿一小口,許臨卻仰頭將整杯茅臺一口氣灌下,這是俞晨第一次見他喝白酒,想到他嚴重的胃病,不由感到心顫。

吳韓端著酒杯看了看和陸文慧站在一起的許臨,感慨:“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恢覆得這麽好….看來我國的醫療研究水平還是和梅奧有巨大差距。”

過喉的辣意把許臨的臉激出了更深的紅,他微笑回道:“最有價值的人才能接受最好的醫療,我也要盡快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行。”

吳韓從許臨身上,看到了搏動的好勝心,這是從前的許臨沒有過的,

雖然邢建國、白志濤、邢東起、沈曉桐都還在上班,沒能來參加吳韓的婚禮,不過醫院還是有幾個剛好輪休的醫護趕來了,他們看到在婚禮上出現的許臨,早已按捺不住內心激動的心情,這時候紛紛拿著手機趕過來要和許臨合照,此時的許臨不僅僅是英俊帥氣那麽簡單,還是一個醫學奇跡。

俞晨像個木偶一樣被她們推開。

“大姐,麻煩您讓一讓,我們要和許醫生拍照。”

其中一個年輕女孩對俞晨的言辭更是惡劣,“你有什麽資格坐在許醫生身邊?看看你幹的那些事兒,真是夠讓人惡心的….”

許臨再沒有看俞晨一眼,來者不拒,湊到不同的人身邊,微笑面對一個個手機鏡頭。

王晞扭頭擔心地看了看俞晨那一桌,無奈,和吳韓轉到下一桌敬酒去了。

俞達忠和石英起身離開桌子,石英牽住俞晨的手,說道:“我們走吧,不在這兒呆了,老俞已經跟王晞的父母打過招呼了,說你身體不舒服….”

俞晨目光恍惚地看了看父母,胸口忽然一陣惡心,她咬著嘴唇強忍著這股不適,拿著羽絨服和包和他們離開了座位。

剛走出酒店,外面套著黑色羽絨服、裏面只穿了金色緊身裙的俞晨本來想著外頭寒冷的空氣能讓自己感覺稍微好一點,不曾想剛走到路邊準備打車,便再也撐不住,蹲在一處有縫的下水道蓋子邊吐了起來,方才吃下去的東西一股腦倒出,張著嘴就像一只脫水快要窒息的魚,吐得兩只手撐在地上,後來雙膝也跪在了地上。

石英在一旁幫她拍著背,俞達忠在路邊買了瓶水給她遞過來,俞晨終於稍稍體會到許臨當初生病時的狼狽。

為了今天的見面,她昨天一夜未睡,想了好多好多事情,直至天明。

石英摸了摸她的額頭,這才發現她發燒了。

吐完,臉上潮紅褪盡,精致的妝容也在冷風中雕謝,這才浮現出蒼白和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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